“什么才算长大？”
昨晚来照顾本店生意的顾客这样问道。
说这话的时候，它已经看我在柜台和店铺里忙了一整个上午，班寅在叫我去吃午饭。
“什么时候都不算长大。”
我没继续说下去，看我吃饭不积极的班寅已经过来接班，不准我在肚子空空的情况下工作。
海鲜汤，还有一些快要炖煮成泥的蔬菜。
【供销商是不是又说这是什么难得一见的好食材，错过就没有的那种？】
进货单就在旁边，我把它拿过来。
很优惠的价格，进的也不多，要是下午来三五位客人点了这些，库存就会消耗殆尽。
应该是供销商看班寅有购买意愿，又发现它显得很犹豫，所以用略高于成本的优惠价格让班寅决定尝试一下。
就是不知道班寅觉得怎么样。
咽下最后一勺混着海鲜汤和蔬菜的米饭，我站起身开始收拾后厨。
等我再次回到岗位上时，那位顾客依然坐在那里，看我的眼神带上一种.....同病相怜的意味。
看来它已经明白。
对我们各自的亲朋好友来说，现在的我们，还都是它们记忆里需要保护的孩子。
不过我觉得我的情况和对方还是有一点区别的。
家里人知道我已经成年，对我的决定并不过多干涉，班寅等朋友也是如此，它们知道我准备干什么，只是不怎么会对一个人类表达支持，所以说出来的话像是在臭豆腐摊旁边售卖的鲜花，多少有些难以理解。
“要吃鲜花饼吗？”班寅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要吃。”
正在擦玻璃杯的手停下，一盒更换了包装用白瓷盘子装着的妖馨斋出品的鲜花饼被推到桌前，种类很多，是那种可以一口一个的小饼，这样不容易掉渣。
如果有一天我的心声被放出来，最不奇怪的一定是我家里人和这些朋友。
不过要不要提醒班寅不要拿尾巴推盘子呢，它最近好像有点掉毛。
锁链把间玉悄悄扒过来，帮我打了个掩护。
“什么才算长大？”
那位顾客把这个问题再次抛出，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我。
它刚刚下了一单，是本店最贵的单杯无酒精调饮，所以不回答它的问题不太好，尽管我知道这位看起来就不像是会赖账的主，但我还是要把回答的注意事项说清楚。
“事先声明，这个问题并没有唯一且标准的答案，我给的回答也并不一定是你想听的。”
它为我正在说废话的行为感到不满，不过能点头就已经非常好了。
“能够承担起个体选择的一切后果，但不会因此逞强。”
玻璃杯被铛的一声砸在柜台上，在班寅提供的酒精下，积蓄已久的负面情绪就这样被打开闸门。
也许我该在之后去考个心理治疗师资格证，或者学学路边算命大师是怎么说话的，因为这种情况我貌似还要遇到很多次的样子。
而且这位顾客也不想要我的答案。
醉酒的妖怪通常不会说人话，那些深藏于脑海或本能的语言表达方式此刻再次投入使用。
如果现在我想要听懂它在说什么，我得把杯子放下，耳朵贴到对方身上，使用鼻腔用力地呼气吸气，好接收到它想要表达的信息。
如果现在这么做了，班寅只能想办法把我送到火葬场。
太像是个变态了。
话说涂山有火葬场吗？
晃动摇壶，我的脑袋闪过一堆胡七八糟的念头。
毕竟火葬的接受程度貌似还不是很高，绝大多数还是更喜欢土葬。
要不现在就立个遗嘱，跟班寅它们说一声，以后我死了一定要火葬，骨灰怎么处理都行，要要立碑的话记得别把相片贴上去，哪天要是有个路过的鬼魂附在相片上，顶着我的脸去吓唬谁，搞不好我还得吃投诉。
说不定还会想方设法找到灵魂还没消散在这天地间的我，让我给对方当苦力，坟说不定都得被掀了。
想死的干净也真不容易。
把摇壶里的液体倒进大玻璃杯，再做了点摆盘，荔枝桂花冰茶就完成了。
用了新购入的桂花花蜜和荔枝，最终成品处于中等水平。
荔枝新鲜，和蜂蜜一样品质稳定，但搭配在一起并没有特别大的亮点，再加上进货量太少也不稳定，没法谈下一个优惠价格，单价稍高。
好在这位顾客并没有因此觉得亏损，只是时不时用勺子搅动着杯子，好让桂花始终能够在杯子里沉浮。
“它们为什么一直觉得我没长大？”
这句话是用人话说的，说的很轻，但在没什么客人的情况下，听清楚是没问题的，所以应该给予回应。
“有没有想过成为店长？”
但顾客好像误会了我的意思。
“怎么，你这家店要开不下去了，准备转手？也不是不行，母亲应该还是很......”
顾客没说话的原因不是因为班寅要走过来，而是它刚刚才想起自己一直在抱怨，但事情一发生就立刻想去找还存有隔阂的血亲。
顾客有点尴尬，装作这杯饮料很好喝，很好看的样子开始库库拍照，写文案发朋友圈。
问题的大体范围可以划下。
顾客周围的人，亦或是其它的什么妖怪都已经长大，但它还没有。
跟随河水的流向，但未被教导而获得独自解决问题的能力，也没有能够指明方向的同伴，在被卷入潮水之前，被自己的血亲拉上岸。
没能尝到失败滋味而产生的无畏，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负面情绪。
妖怪的成长期大多很慢，数千岁才心智成熟的案例，并不算少。
“有兴趣进我们店的福利群吗，会定期发优惠券和活动通知，现在转发朋友圈带地址和店铺名称的话，还可以送一份海鲜鸡尾酒。”
顾客关注了公众号，福利群也加了，海鲜鸡尾酒被换成几杯有花里胡哨调酒过程的无酒精饮品，因为顾客想拍几张照片做宣传。
不过为什么要把我拍进去？
在凑近查看拍摄照片时，我闻到一股很浓的青草味，顾客略显疑惑地抬头，发现周围没什么问题时继续开始展示图片。
如果那份警惕还处于正常范围， 那么关系应该没有那么差，只是正常的一点小矛盾，不用太担心。
我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等下有顾客要来，估计要费点嘴皮子。
但它来的比我预计的晚。
时间观念不强还是担心被发现，也可能是想来踩点，在柜台边剁冰块的我这样想道。
然后有客人点了几杯水割威士忌，至于威士忌的种类，客人没挑，只说要最贵的。
这不巧了，班寅前段时间刚好购入几款风评不错，价格也颇为高昂的威士忌，现在就是回本的时候！
不仅要结霜，上边结的霜也得好看。
至于具体是什么样的，玫瑰一贯是不出错的选择。
除开客人半路接到消息把那几杯还没动过的酒连杯子一起甩在地上外，这一单赚的很不错，和客人同行的那两位黑西装看也没看账单，直接刷卡付完账，就朝已经跑出好一段路的客人追去。
“少爷！”
应该是王家的那个少爷，难怪。
放在柜台上的账单被枝蔓拿走，脆弱的纸张经不起枝蔓的剐蹭，边角被捏出两个凹陷。
这位顾客比我想的要紧张一点，可能是因为它先入为主把我想成祸害自家孩子的糟心东西，然后班寅察觉到对方来势汹汹，握着武器坐在它旁边。
间玉被锁链‘悄悄’放到这两位的中间，以免掀起的声势影响到店内的其它客人。
【一支银狐守卫。】
那几位和王家少爷同行的客人们在发起者有事中途离场后就开始坐立不安，此刻看到有妖怪来势汹汹，找借口直接离开。
班寅这家店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开下去。
“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需要的吗？”
还未投入清理的摇壶透出花蜜和牛奶的甜香，顾客盯着我的手，在菜单上翻来翻去，一口气点了十多杯饮品。
然后又撤回里边的酒精饮品。
当着顾客的面使用法术简单清理摇壶总不太好，所以我从柜台边又拿了个新的，绝对不是因为我刚准备丢法术就被狠狠瞪了一眼的缘故。
家务事真难处理。
看着我付出劳动，把那十多单一一完成后，顾客明显变得非常开心，结账的时候还多给了一些小费。
劳动带来快乐，这句话放到现在倒是很对。
尽管对方不是看到员工在忙就觉得自己交付的工资值得的老板，班寅也不会看着我手忙脚乱地处理那堆订单。
事情就这样相当蛇头蛇尾的结束，只是店里的人类客人在之后的一段时间内有所减少。
大概持续了半年......
班寅的店能在这种情况下继续开下去真是个奇迹，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它拿副业补主业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