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的教室,四三十张桌椅,奋笔不辍的学生,前后不停巡视的老师,聒噪的蝉鸣,和煦的微风,六月,夏日,构成了这最后一场考试。
仓促紧迫的铃声响起,喇叭传来了一道端庄正式的女声: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笔,若有考生继续作答,监考员应及时制止,并予以当众警告;若再次作答,将做违规处理,考生将受......
风来早已停笔,喇叭的声音传入耳内后逐渐消散,他的大脑思绪万千不知该如何面对将来的世界。待监考员依次将试卷收走后,他跟随着人流走出了教室,汇集;走下楼梯,再汇集,最后迈出校门。仿佛高中以前的时光就随着他走出校门一同烟消云散,这股恍惚感伴着夏日的光线使他莫名有点眩晕。
人流像入海口的沙子散开,有着各自的目标,奔向他们的父母,无论高兴还是哀叹,总归是拥抱或者聚在一起。风来呆呆地站在门口有些出神,倘若他的父母还在,他明白那也不过是倘若罢了。不过他的眼睛还是扫了一下等待考生们的人群,但似乎没有出现他期待的人的身影。
“感觉怎么样?哇,我给你说啊,有道题在教室里我死活想不出来,结果你猜怎么着!”一个戴眼镜的矮个子男生搂住风来的肩膀,脸上夹杂着喜悦与懊悔地说着,但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得了得了,还能怎么着,现在想到了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就在为后来的失败做铺垫,好为自己的智商挽尊。”高个子男生艰难地从人群中挣脱,来到戴眼镜的男生旁一副志得意满的颜面,坏笑道,“最后一次比试,嘿嘿嘿,等成绩出来了再见真章。”
“去你的,我是真的失误了,在当时谁知道那么难的问题只需要那样就可以了。不过就算我失误一次,难道你就以为你赢了,说不定呢!”
“你前一科也说失误,合起来确实说不定,但说不定是输给我。捏嘿嘿嘿。”
“去你的!”
“去你的!”
高矮二人相互拌嘴,好不幽默。此番幽默温馨的场景若能够再持续三年,让风来重回一次高中,再经历一遍那该多好。相比于未知的未来,那种恐惧持续不断的侵扰着他的思绪,这种确定的安逸与快乐才是他想要的。
风来的最后一个朋友珊珊来迟,他的体态有些许的臃肿,身上的白色校服因为紧张的考试和炎热的夏日被汗水浸湿。他气喘吁吁地挤过人群来到风来的身边,两手撑着膝盖休息,后抬起头问:“风哥,考的怎么样,这次的高考感觉难度还可以,我应该还行。”
“还可以吧......我不清楚。”风来点点头,淡淡回答中夹杂着矛盾。
高矮两人停止了拌嘴,四人已经聚齐,大家沿着街道缓步前行。今日虽说艳阳高照,但得益于和煦的微风流动,光线洒在身上并没有过于毒辣。行人熙攘,绿叶漱漱,光与暗的交替,印衬于身上,几辆车呼啸,大家来到了十字路口,转向一条小路,两侧高楼伟立,随后停在一家奶茶店门口。
“大伙要喝什么,我请客!”高个子男生提出邀请,无论做什么事他总是一马当先,并且充满自信与魄力。
“经典奶茶,半糖,加冰。”
“四季如春,加冰。”
“鲜果花茶,加冰。”
三人相继点到。
“好嘞。”高个子男生来到店前,招呼道,“漂亮的店员姐姐,请来一杯全糖经典奶茶,一杯四季如春,两杯鲜果花茶,全部都要加冰。谢谢。”
点完的他回到遮阳伞下,四人坐在一起。戴眼镜的小个子男生说:“你小子,我不是说了半糖吗,故意的?”
“故意的。”高个子男生嬉皮笑脸地说。
“你大爷。”
“你大爷!”
二人又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体态有些许胖胖的男生拿起放在地上的书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四盒印有精美图案的包装礼盒。
“好了,你们不要吵了,看这个。”他把礼盒摆在桌上,几乎把桌子占满。礼盒的精美图案是一个身穿甲胄,持有长剑的战士,整体画面构成残破而昏暗,给人以颓败之感,但却赫然写着“光明之魂”四个大字。
“哇!”“呱!”高矮二人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得浑圆,一口不同声地惊叹着。风来也不由惊叹,先前的困惑,不安,恐惧,随着一路上的祥和,争斗,吵闹与惊喜渐渐消退。看来这是胖胖男生要送出的礼物。
“我的天呐~《光明之魂4》哎,还是典藏版。”高个子兴奋得从靠椅上站了起来,捧着礼盒“上下其手”,来回摩挲。
矮个子男生一脸吃惊,难以置信地望着胖胖的男生,一只手指着自己一只手指着礼盒,痴痴地问:“给,给,给我们的?”在得到胖胖男生微笑着点头的答复后也“咻”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随后高矮二人十指相扣竟跳起舞来,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
欣喜之余,风来瞅见隐藏在胖胖男生脸下的悲伤。不知是否只是错觉,他怔怔地望着礼盒,他该接受吗,可是该怎么还礼呢?就在犹豫之际,礼盒被推到他面前,似乎是早已被察觉,胖胖的男生解释说:“这是礼物,单方面的赠礼,算是饯别礼吧。”
“啊?”兴奋的高矮二人再次坐回椅子上。
“实话说了吧,可能最迟一个星期,我就要搬家去圣都,一是爸妈帮我在那边把学校的事情打点好了,二是我要去那边接受治疗。所以我就想着这可能是我们最后相处的时间了,我们从小学认识到现在,我很高兴,这点礼物只是微不足道的感谢,谢谢你们愿意和我做朋友,并且持续到现在。”胖胖的男生一口气说,绯红爬上他的脸颊,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这话,怪不好意思的。总之,我想邀请大家这几天来我家玩,我们一起打游戏,再聚一聚。”
“唉,其实没什么啦,现在通讯技术,交通网络那么发达,想见面也不是不可能了。”
“对啊,不是说古代留下的跃迁之门要对普通民众开放了嘛,见面分分钟的事情。”
“嗯,就这么说定了。”
几声草草的“嗯嗯”,四人陷入沉默。
大家都清楚高考结束就意味着原先熟悉的生活的结束,朋友的分离,关系的淡漠。现代的交通工具从这个国家的一端开往另一端要历经一月有余,途径几百个服务站,风来所处的城市位于这个国家的边陲,而圣都则在国家的中心咽喉,此去经年可能因为自身事务将难能相见,关系一旦淡漠可能永世不相往来。他害怕的就是这种改变。
悲伤的情绪似乎正在蔓延,店员的呼喊中断了这种氛围。
风来起身拿来饮品分给大家,四人坐在遮阳伞下,有一口没一口地吸着饮料,看着来往的车辆与行人,听着苟藏于树荫中的蝉鸣,享受着相聚的时光,你一句我一句地谈论和分享着志向或对未来的期许。风来静静地听着,看着,高矮胖瘦,他倒是不瘦,相反他还挺壮实,但就是这么戏剧的,如同小品一般,四个人聚在了一起,似乎是阴差阳错,又似乎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末了,杯中饮品饮尽。大伙默契地站起,胖胖的男生从自己口袋里摸索着,随后掏出三张照片,赠与大家留个念想。风来小心翼翼地用方巾包裹,放进校服口袋里。之后四人走出小巷,回到十字路口,互相挥手道别,高个子走向北方,矮个子走向南方,胖子走向西方,风来没有走,他望着朋友们离去,与人影重叠,最后消失不见。他折回小巷又买了两杯鲜果花茶,再走出小巷,抬头,四面高楼相夹,头顶便是正午的太阳。不知为何,这骄阳烈日竟叫他心中有些凉意升起,他喃喃道:“太阳,如果是你,你会感到不安和惶恐吗?”
他曾在书中所见,古人并未见过真正的太阳,天文学科的发展乃是近代的产物,古代虽有星空与明日,但星空是虚假的,明日是烛龙所衔的。他摇摇头,朝着东方自己现在的住处走去。
“哥。”一道脆亮的声音叫住了没走多远的风来,他驻足回望,一位清秀,身穿白色T恤和褪色的宽松牛仔短裤的少女映入眼帘。
“小予,你怎么来了?”风来递上刚买的鲜果花茶,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妹妹的头发。他的这位妹妹正是支撑他走到现在的力量。高中毕业就意味着他要做出选择,是继续读下去还是就此打住,先前和朋友约定的要一起读一所大学的诺言成为一句空话。“就算是到了大学我们四个还是会在一起,一起读书,一起玩游戏,一起帮助人。”这句话似乎还萦绕耳畔。
“你跟踪我了?”风来问道。因为妹妹的出现似乎她能预测到自己此时此刻就在这里一样,若非如此,从一开始自己就被一直观察了。
“少臭屁咯,本来我就在校门口等你。”风予摆脱风来的大手,轻盈地向前小跨一步,面对着他倒着走,吐吐舌头道。
“那我怎么没看到你?”风来露出微笑,先前因为没看到妹妹来接他的苦闷一扫而空,心想总算没有白疼这家伙。
“哼,随便扫了两眼就说没看见我,都不仔细看看。”
“这样吗?可能你太矮了。”
“作为妹妹,矮一点怎么了。”
“对不起。”
“哼!要不是你的朋友......”
“我的朋友?”
“对啊,他们缠着你我就不好意思来打扰咯。四个大老爷们搂搂抱抱的,好恶心。”
“去去,你懂什么,这是属于男生的羁绊。”
“刚才我看你们有些失落,咋了哥?”
“没什么,只是其中一个要去圣都了。”
“啊?圣都吗,那么远。”
“是啊。”
两人慢慢走着,你一句我一句,前不搭言,后不着调地聊着,约半小时的路程,离开大马路后走进三人并行宽度的胡同。这里是一片老居住区,基本上都是五六层高,两侧居民楼的空中架构着错综复杂的电线,电话线,网线,晾衣服的绳子,横七竖八,宛如随性的糖画,或是蛛网。
风来和风予就住在这里,其中一栋的一层里。随着阶梯的攀高,楼道的回旋,风来停在一扇门前,门牌号上写着“402”。这里便是他三叔的房子,相较于把这里称之为家,他更愿意称之为住处,屋檐下,容身之所。他掏出钥匙,这枚钥匙是他上初中时候配的。刚上初中之时,因为晚自习的原因他要将近十点半才回到住处,每次的敲门声让三叔不胜其烦,但三叔依旧没给配钥匙,因为就算三叔一家不给开门,依然有风予给开门。他清楚的记得有一次,那次风予也没听到敲门声,他也不知道三叔是不是有意为之,整个晚上他都是待在门外,第二天早上被楼上一位去晨练的奶奶发现,那位奶奶斥责了三叔,随后三叔配了一把钥匙并扔到他脸上,告诉他晚上进门的时候小声点。
不知怎的,多年往事忽然浮现心头,从刚才到现在风来感觉自己总会不自觉陷入莫名伤感的情绪之中,一瞬间恍惚起来。
“那天我自责哭了,因为自己的疏忽睡着害你被骂。你安慰说不怪我,我都还记得。”风予微微侧头,一脸疑惑地问,“这一路上我感觉怪怪的,你怎么盯着钥匙出神呢?这件事都好久了,我们快点进去吧。”
“嗯。”
推开房门,换上鞋子并码齐。先是玄关,径直便是客厅,左侧依次为洗衣房、卫生间和厨房,右侧则是书房、次卧、主卧,以及杂物间,也是风来和风予的卧室。一少女穿着清凉睡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听到风来和风予的声音后她朝玄关看来,随后起身迎接。她是三叔的女儿,相较于三叔那吝啬,刻薄的性格,他的女儿则是容易害羞,腼腆。
“风哥,予姐,你们回来了。”她的声音略带一丝丝的怯懦,并主动伸出了纤纤细手,“我来帮你放书包吧。”
风来对于她的感觉要比她那父亲好得多,虽然她碍于父母在家会装出冷淡的面孔,但那是因为她是受父母胁迫而不得已为之,她既没有父亲的刻薄,也没有母亲的泼辣,对于风来来说那就是天使,在这个房子里除去他兄妹俩的唯一正常人。
于是他礼貌地道了声谢并把书包递了出去,但接住书包的却是风予。
“咳咳。还是我来吧,你们俩先去吃饭。”说到底亲妹妹是她才对,像是帮忙什么的她来做应该更为合适。风予面露微笑,抢先接过书包。她也不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正常,但正常与应该不冲突,她为自己辩解到。
“好,好吧。”堂妹收回手,不好意思道,“那我先去帮你们添饭。”
“等等,这杯是给你的。”
“谢谢。”
说罢,两位妹妹一位前往厨房,一位走向卧室。风来注意到似乎三叔以及三叔妈并不在。他猜测三叔应该是在税务局不回来,而三叔妈则是打牌或者别的什么。这两人不在他更觉得自在,倘若二人天天不在或者不出现在他的眼前,这对于他来说再好不过。当然这不过是一种妄想,但可能也是将要实现的现实。
三人坐在厨房的餐桌前,明明是一脉血亲却沉默不语,风来率先试图打破沉默,问道:“筱筱,你妈妈不回来吃饭了?”好吧,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打开话题,毕竟他不喜欢三叔妈。
“嗯。她说她今天在朋友家打牌,晚一些再回来。”
“哦。”
“高考结束后马上也要中考了,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其,其实我......”
“我很有信心。”
“是么。那很好。”
“嗯。”
“你的朋友也和你考同一所高中吗?”
“是的。”
“哦,那不错。能和自己的朋友在一起。”
简单的几句问答后又再次陷入沉默。风来瞥了瞥正在埋头苦吃的风筱筱,脸与碗的距离几乎仅能塞进一双筷子。他记得以前的筱筱还蛮活泼的,小学时候的筱筱会在他周末有空的时候跟着他和风予一起到出去游玩,但随着年纪的增长,三叔也反感看到她与自己过于亲近,随后二人的互动逐渐减少,自初中以来筱筱的性格就越发腼腆,有时仅仅与她对话几句便能看到绯霞上脸,晕红一片。
风予看着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向兄长投来了锐利的目光,不知是因无法参与对话表示不满,还是对兄长这令人尴尬的聊天技巧表达抗议。
用完餐后,三人齐心协力地收拾完餐桌,擦干净厨房。风筱筱再度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茶几上摆着几本《中考冲刺》的学习资料。风来和风予回到了属于他们在这栋房子里难得的栖身之所——一间原本为杂物间的房间。
房间狭窄,一张老旧书桌与椅子,一张单人床,一个床头柜,还有一袋装衣物的袋子,这些就是整个房间的陈设。
回到这房间里,风来才觉得整个人平静了下来,似乎这里是躲避风暴的港湾,劈波斩浪的轮船,即使这里并不是他的家,且身处漩涡的中心。看着爬上床的风予,他明白如果没有了风予,即使这里再能遮风挡雨,一切都将没有意义。他脱去校服外套,将里面用方巾包裹的照片转移到校裤的口袋里,躺在了椅子上慢慢放松下来。
“哥,你想好要上哪所大学了呀。”风予躺在床上轻声问道。
风来摇摇头。
“没底哦。”
“没事,我相信你。”
“你相信我有啥用哦,又不可以给我加分。”
“我说你能考上就能考上,不许顶嘴。”风予伸出双脚抵住椅子开始摇晃起来表达兄长不信任自己的不满。
风来无奈地摇了摇头,像是求饶一般:“好好好,我一定能考上。”
但随后又峰回路转,“你还记得吗,三叔说如果我上大学了就停止对我俩中一人的帮助,我其实无所谓,大学应该有充足的时间勤工俭学,但你刚上高一我怕我走后三叔会对你不好。所以我就想干脆不读了去找工作直接供你读书,我们就少受三叔的一点制约,你觉得怎样?”
风来说是如此,妹妹在他心中一直占据着主要位置,但人何尝没有私心,又恐怕和兄弟们的约定从此变为梦幻泡影。这也是一种无奈的妥协吧。他感觉背后摇晃的力度逐渐减小,妹妹从床上下来,走到他跟前面对面坐在他腿上,弄得他有些不自然。
“干嘛?”他说道。
妹妹的表情十分认真,紧蹙的眉头与紧闭的嘴唇又再次强调了她的神情,过了一会又或是许久,她才开口道:“哥,你不会觉得我是你的累赘吧?”
“哪有......”风来的眼神因风予现在就着宽松的白色体恤与短裤四处乱飘,“我说你啊,有点女孩的矜持好不好。”
“别岔开话题,既然我不是你的累赘那为啥处处迁就我。我明明听你哥们说你们要考同一所大学的。”她的认真又加剧了几分。
“话虽如此,但分都还没出来,那些话不过是安慰......”
“嗯?”
“唉,这不是出于理想与现实的考量嘛。”风来四处乱飘的眼神最终落在了妹妹脸上,不忽悠了,毕竟妹妹也不小了,不再是以前哪个好哄骗的小女孩了。
“说到底还是觉得我是拖油瓶咯?”妹妹认真的脸上多了些不满,似乎风来的回答并不让她满意。
“你看,爷爷走的早,奶奶两年前也走了,姑姑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大伯不想管,也就三叔占了我们家的好处在奶奶的劝说下才管,我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只有你了。我才想不远去,就留在你身边好照顾你。”
“啊啊啊,笨蛋老哥!”说着话,风予用额头“狠狠”地撞向风来,“干嘛什么都想着我啊。我已经不再是那个粘人精了。”
“长兄如父。”他想起了小时候的情景,搪塞道。
“不准用老话来压我!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想自己下决定,也不问问我的意见,你总是这样让我觉得对不起你,难道我就不想你好吗?我也可以想办法,我也可以照顾好自己。”
风予“哼”的一声转过身去,风来见状先是戳戳左脸,不料妹妹侧过脸去,又戳戳右脸,妹妹又侧过脸去。他揉了揉妹妹的头无奈笑笑,说道:“好啦,我当然相信我妹一定会为我着想。我只是怕事情的发展并不会像预想的那么好,也是,想的越多越远就越是害怕,我会听你的意见的。”
“哼,原谅你了。”风予摇了摇头把兄长的大手拍开,“头发被你揉乱啦。”
“哈哈,对不起哈。”
“到床上去,我还没完全消气呢。”风予站起身来指着床对风来说。
“干啥?”
“膝...膝枕。”风予嗫嚅道。
“哈?”风来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膝枕这个词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第一次了解还是在他那位胖兄弟的家里大伙看他玩galgame时知道的,当时大伙看着屏幕弹出的几个选项中就有膝枕,于是起哄选了。
将从前的回忆消散,风来不确定地问道:“用腿枕着吗?”
“对。快点啦!”风予也有些不好意思,直接催促道。
风来没办法,只好乖乖照办,他只得暗暗庆幸这里就他们两人。妹妹就这样缓缓躺了下来,他的双腿感受到了来自妹妹的重量,他的羞耻心简直快要呼之欲出了。
殊不知此时就在门外,风筱筱一直贴着那门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对话,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诡异又有些兴奋。
就这样时间一滴一点地流逝,从中午缓缓来到了傍晚。
风来住在他三叔家,寄人篱下有所不便,如若遇上好点的亲戚则是莫大的幸运,不过很不幸他三叔并不算什么好亲戚。三叔是个公务员,吃公家饭,家庭条件算是不错,但为人精打细算甚至到了抠门的地步。起初风来的父母离婚,其父沾染赌毒败光家产还负了债,其母大失所望净身出户离开了,奶奶一气之下赶走了其父并断绝了关系,变卖了许多东西才还了欠债。其年风来五岁,风予三岁,就这样成了相互依靠的两人。
八岁前一直与爷爷奶奶相伴,之后为了读书奶奶才托人照顾兄妹二人。大伯一家一直推脱,姑妈结婚的早已孕育有三个子女,最后只有三叔答应。风来记得当时三叔与三叔妈笑语盈盈,在奶奶面前口口声声重复着说会照顾好的,就这样兄妹二人住进了三叔家里。
寄人篱下多有不便,如果不勤快一些便遭到嫌弃,即使是在亲戚家里。风来揉了揉被枕麻了的双腿,起身来到厨房,先煮饭,随后洗菜、择菜、切菜,前后莫约一个小时便准备好了两菜一汤。
将近七时许,叔父回到家中,褪去西装领带与皮鞋,放下公务员标配的皮质提包,一言不发径直走向餐桌。大家也默契地上了桌,感觉整个房间的气氛都凝固住了。倘若以前风来或许会觉得压抑窒息,但现在体格强健的他有了和叔父抗衡的资本,叔父叔母待他们从原来的言行恐吓到现在只会动动嘴皮子。
“筱筱,你妈呢?”叔父扒了几口饭菜后问。
“妈妈在朋友家,她说不用管她。”
他嘟囔了两句便没再说什么。
用餐快到末尾,就当风来以为这会是一次平安的用餐时,叔父开口了。
“今天是最后一科了吧?”
“嗯。”
“你觉得怎样?”
“能考上。”
“哦。”
这枯燥乏味的聊天内容似乎在哪出现过,但又与那种枯燥乏味不尽相同,这是那种他想尽快摆脱的枯燥乏味,或者说对他叔口中蹦出的下一句的抗拒。
“你知道的,奶奶给我的钱用的差不多了,这几年都是我和你叔妈在垫着。”
这句话一出风来顿时怒从心起,但倏地落下,虽然他知道这句话是假话但他无从辩驳,他没有账目。于是他扒了一口饭以作方才怪异的掩饰。
“你上大学了要的费用也就更多,我和你叔妈负担不起,我们还有筱筱要养,她读起高中来要的钱也会多起来,她不像你们,她还要上各种补习班来全面发展。”
“爸爸。”筱筱小声呼喊,像是要抗议。
三叔没有理会,继续自顾自说道:“所以我想,这地方还会让你们住,但是......”
风来点点头没做辩驳,示意三叔继续说下去。
“你自己申请些勤工俭学的项目,风予的钱我可以垫付,不过要明着把帐算清楚,从下学期到她高中毕业,免得说我欺负人。”
“你放屁!”风来最终还是没绷住局面,站了起来呵斥道。
“你怎么说话的,我是你长辈!”三叔也不甘示弱,蹭地站起。
“奶奶给的钱绝对不仅那点。”
“不仅那点?你兄妹花的多少我和你叔妈记得好好的,你们吃的、住的、穿的、用的,每一笔都记得好好的。”
风来一时不知如何反驳,但直觉告诉他绝对不会超过奶奶给的,吃穿用度占大头的应该是学费,此外其他的绝不多占,衣服他一穿便是几年,由于心疼妹妹他倒是做过零工为其增添衣物。叔父绝对在撒谎,天知道他所记的帐没有没作假,但他两兄妹又没有记账的习惯,对账起来有对无实属不利。
脑子一团乱麻的风来抡起拳头便要挥向叔父,叔父也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没有挪步。
“哥”两声清脆的声音合作一道呼喊,筱筱和风予同时拉住了风来。他稍微冷静但依然气恼不已,鼻孔喷气愤然转身,来到大门前穿鞋离开,风予紧随其后。
大门砰然合上,响起愤怒的嘶吼。门后依稀听见叔父的训斥。
“你这个态度,我告诉你,你和你妹就不要想住在这里了,我们好心......”
楼道中,兄妹二人亦步亦趋,楼道灯随着脚步亮起,照着二人到了楼下。夏日晚上七点过,天还微微亮,但路灯已然挂起,老居民区虽没有高楼大厦般高耸巍峨,但多了绿植遮荫避阳,晚风吹拂有着些许清凉。
吹着晚风风来的头脑冷静了许多,但方才争吵的画面依然在刺激着大脑,他想到处走走把这不快抛诸身后。
“哥,没事吧?”风予担忧地问道。
“嗯,出来散散步好多了。”
“嘿嘿,刚才你挥拳的时候我看出三叔表面淡定实际内心很慌,不过今晚我们怕回不去了。”
“嗯。”风来这才想到这样一来估计晚上他们直接把门给反锁了,自己的一时冲动害得妹妹要跟自己一个处境。于是在心中大骂自己是个笨蛋莽夫。
“没事哟,哥你去哪我就去哪,你睡哪我就睡哪。”风予跟上前来安慰道,她笑面如花,声音清甜,让风来顿时阴霾尽扫。
风来想了想,既然明天和往后几天自己哥们邀请聚会,那他可以去暂住一晚。
“去我兄弟家吧,他应该可以收留咱们一晚。等明天那个家伙消了气咱们再回去。”
“好耶!有人收留咱俩苦命兄妹咯。”
“不用强调苦命啦......”
二人散着步,轻声交谈,渐渐来到了巷子口。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有走进巷子的意向,就如往常无二风来想着就这样汇入人群,看看街景。电光火石一般,一团黑影倏地出现在风来眼前,并径直朝他冲来,在街灯的映照下黑影背对着光,让人看不见它的面庞,邦的一声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那团黑影虽小,却也将风来撞到,也波及到了侧后方的风予,黑影也朝相反的方向倒去。
风来率先起身,扶起了妹妹帮其拍去了灰尘随后转身想看看到底谁这般鲁莽,才看清撞他的人着装奇怪——裹着厚大的斗篷,他虽有些警惕但仍俯下身去想要将人拉起,倒地的人没有动作,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在风来快要触碰到那人时忽然被那人握住了手,在此时他看清楚了斗篷下面一双异色瞳孔闪烁着淡淡的光。
只在接触的那一刹那,两只手接触的地方爆发出猛烈的白光随后坍缩成无尽的黑暗,随后出现一个扭曲时空的黑洞将二人吞噬,风予看着不可思议的一幕伸出了手想要紧紧握住。
一分钟后,几个正装打扮的人来到三人消失的地方,其中一人道:“尊者,这气息似乎有些熟悉。”
其余几人默契地点点头。
被称呼尊者的那位若有所思,“算上这次一共几次了?”
“九次。”
“那位大能消失万余年,但每过千余年其气息就会出现随后消失。难不成真是那个可能?”
“尊者,那位大能到底是谁,为何历史无所记载,仿佛被抹除一般?”
“这恐怕是一个永久的谜团了。”
“罢了,这次是最有可能的一回,但没把握住,恐怕没机会了。走!”
“是!”
又过了几分钟,或是下班或是外出散步的人们经过这条小巷,完全没有人发觉方才的异样,明明是如此刺眼的白光与深邃的黑暗,却如泥牛入海,没有掀起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