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前进

作者:辣条收割者 更新时间:2025/4/15 13:05:03 字数:10094

黑暗,四周一片黑暗,风来没有听觉,没有视觉,没有嗅觉,但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被虚无托起。风来想睁开双眼但眼皮有千斤重,想开口呼叫但喉头仅仅动了动,想抬起手但大脑的信号刚传递就消失不见,能感受到一切却不能给出反应,他的内心愈发的痒,愈发的焦急。就这样不知多久,身处黑暗的他失去了意识。

逐渐的,耳畔传来了声音,他周围的人是如此高大,他仅能与人们的腰部齐平,当他开始起身时才惊觉自己的左手似乎被谁给拉住。

“哥,我们还要在这里等多久呀?”稚嫩的声音响起,一位小女孩牵着他的手微微晃动。

这场景有些眼熟,街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叫卖呼喊的声音不绝如缕,而他们此刻就坐在两张矮板凳上,他们的前面一根扁担压着张蛇皮口袋。小女孩依旧摇晃着他的手,眼里闪烁着求助的光芒,略带哭腔地说:“爷爷什么时候才回来,我想回家。”

“爷爷马上就回来了,小予要乖。”他摸了摸小予的头,轻声安慰。

“哥,我饿了,想吃饭。”风予抬头与他对视,可怜兮兮的。

风来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一张钞票,那是爷爷跟着卖家走时给兄妹二人留下的。从开早上七八点到现在已经将近中午,早上为了赶早抢位置什么东西也没吃,他的肚子经妹妹提醒也有了感觉,开始咕噜咕噜叫了。

“小予,你想吃什么呢?”风来询问。

风予似乎因为考虑吃的东西收住了悲伤,思考了一阵后抬起头问:““那哥哥想吃什么呢?””

风来微微一笑,心想这可能就是他喜欢妹妹的原因吧,他说:“小予想吃什么哥哥就吃什么。”

“我想的就是哥哥想的吗?”

“对。”

“我就是哥哥吗?”

“不对。”

“那我想吃包子,糖包,豆沙包。”

“那你要好好地呆在这里不要动哦。”

“我,我可以跟哥哥一起去吗?”

“不行,你在这里守着这些东西,要不然爷爷回来会找不到我们。”

“那,那我等哥哥回来。”

虽说得到了承诺,但风来还是有些担心,他一步三回头,然后消失在人群里。沿着街往上,街边除了有叫卖鸡鸭鱼鹅的,也有卖谷麦豆粕的,同样也有卖现做现煮吃食的,不过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小小的身躯在人群中穿梭,终于找到了一家卖蒸食的铺子,他急迫地扑了上去。

风来拿出来钞票扒在柜台前,接连呼喊道:“老板老板,我要糖包和豆沙包。”

老板翻了翻屉笼,摇摇头道:“小朋友,糖包,豆沙包都没得了,肉包要不要啊?”

肉包风来倒是爱吃,皮包馅厚的大肉包子,汤汁四溢,鲜美无比,可是妹妹要的是糖包和豆沙包,他同样摇了摇头。

“这孩子,你往这条街一直走,在第一个岔路往右走,走到尽头再往左走,幼儿园旁边也有家店,你去那里看看。”

风来点点头,急忙道了声谢谢就跑开了。

随着距离风予越来越远,风来的心情也越来越起伏波动。妹妹总爱黏着他,只要他离开一会妹妹就开始变得局促不安。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买到东西然后回去。

终于在跟随着指引走了不知多久后风予买到了东西,再沿着来时的路回去。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快了,全程小跑着,买到的包子就抱在怀里。可回到原地时风来却呆住了,这里除了板凳,扁担和口袋外并没有风予的身影。他焦急地四处张望,寻找,呼喊,他感受到他的心脏就跟怀里的包子一样滚烫。他不知道为什么妹妹一旦和他分开就变得焦躁不安,他自己以为的没花多少时间,可在妹妹看来却过了很久。

他想到可能妹妹沿着他走的方向去找他了,于是便急急忙忙奔入人群。

日头已经偏西,风来来来回回绕着街区到处跑,还遇到了回来的爷爷,爷孙二人到处找却找不到。华灯初上,赶集的人早已散去,那年头拍花子十分猖獗,爷爷领着风来去了派出所,终于在警察开着警车四处寻找下回到了原点,一个小小的身影就蹲在街边。

风来一下车就抱住了风予,他感受了到胸前湿润了一片,也感受到了两只小手紧紧抱住了他。

二人紧紧拥抱着堕入了黑暗,黑暗又封闭了所有的感官。

就这样一直坠落......

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风来的皮肤传来了冰凉柔软的触感,他睁开眼,除了眩目的光芒外他看到了风予与他两人赤身裸体拥抱在一起,风予似乎沉浸在这久违的拥抱中。

“小予?”

“怎么了哥?”

风予抱紧了几分,脸颊不断蹭着他的胸膛,终于抬起头露出无暇的目光,止不住的喜悦似乎下一秒就要喷薄而出。她笑盈盈说道:“哥,我就知道你会找到我。这一次再也不要分开了,好吗?”

“好......”风来不禁疑惑,“可是......”

风予放开了他,翩然转身,先前被遮挡的一道门出现在眼前,一道迸发出刺眼眩目的门。风予轻启朱唇,牵起了他的手,说道:“走吧,让我们离开这里,回家。”

“回家?”

风来还在疑惑,只任由风予牵着,慢慢向光门走去。陡然间,光门暴涨,瞬间吞没了风予,他本能想要握紧,却感觉握到的是虚无,然后仅仅一瞬之间,四周的景象开始扭曲,破裂,他也开始急速下降。

一阵剧烈的跌落感,风来像是触电般坐起。熟悉的景象让他回过神来,只是这梦境让他汗流浃背,身上有些粘腻。这梦境是不是意味着风予就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默默地等待着他。可这最后一幕又意味着什么?他起床活动了下身子,这一夜伴随着怪物的嘶吼入睡,还睡在地上,现在感到一阵阵的酸痛。

格雷兹早已睡醒,生起了火,架起了锅,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房外已经没有怪物嘶吼的声音了,看样子夜晚已经过去,只是这地窖依然昏暗。格雷兹看到风来起床,招呼道:“睡得好吗?我看你整张脸都揉在一起了。这情况确实不能让人安心睡觉,每晚都要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没命了。”

风来敷衍应答来到了壁炉前烤起火来,昨晚睡着不久后他被冷醒过,这个世界现在是秋末入冬吗?

“等会吃完早饭,把推车安好,我收拾一下东西咱们就走吧。”说完格雷兹盛起一碗递给风来,随后又盛起一碗,小心翼翼地捣碎里面的茎块,随后走向帘子。

果真是有病号,风来往帘子瞟了一眼,也站起身子向帘子走去。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以为的卧病在床是迫不得已,而眼前的卧病在床是被五花大绑不得不躺在床上。那枯瘦老人不仅手脚被绑,嘴巴还被用布条塞住。

昨天没有调查,没想到这青年竟如此这般对待自己的亲人。风来忍不住喝道:“你这是做什么?”

风来一把抓住格雷兹将他转向自己,碗里的粥险些洒了出来。格雷兹倒是不恼,只见他面露苦涩,说道:“让你误会了。为了活命我不得不这么做,不然早就死了。”

风来放开了手,这倒是他鲁莽了,这其中的隐情他并不知晓,说不定格雷兹自有他的难言之隐。

格雷兹拿走塞在老人口中的布条,这一举动像是启动了某种开关,老人开始猛烈地摇晃身子,口中直呼:“儿子!儿子!老伴!老伴!”

“儿子!”

“老伴!”

“不要丢下我!”

格雷兹深吸一口气,蹲下,尽可能平复自己的心情后说道:“爷爷,是我,爷爷,是我。”

“你?你是谁?”老人疑惑道。

“是我,格雷兹,你的孙子。”

“我的孙子?我不记得你,你为什么要来我家!”老人又开始尖叫道。

“爷爷,你还记得不,昨天我说过今天我就带你去找你儿子。”

“去找儿子?”老人又平静下来。

“对。来先吃饭,吃完饭就去找儿子。”格雷兹轻声说道,用勺子舀起食物送入老人嘴里。

“去找儿子。”老人一边咀嚼嘴里的食物,一边重复呢喃。

风来在一旁看着,心中升起疑惑,看这老人的样子似乎是患上了老年痴呆症,认不得自己的孙子。他看着格雷兹熟练地边哄边喂,想着这种状态至少持续了半年。他记得六年级爷爷病重,仅仅照顾了一周都觉得劳心费神。

碗里渐空,格雷兹替老人擦去嘴边的脏污,放下碗勺对风来说:“现在白天了,刚才我已经去外面看过,怪物都已经不在了。屋子后面的棚子里有我做的推车,你去看看我随后就来。”

风来点点头,顺着楼梯而上,打开活板门移开橱柜,身后又传来了老人的叫喊声,那声音嘶哑又尖锐,仿佛能把人的灵魂从肉体中剥离开来。

屋外,风来环顾四周,明明太阳就斜挂在天边,可它散发出的光芒似乎照不出半米远,正片天空都灰蒙蒙的,若说这是凌晨时分他都信。屋外明显有怪物光顾过的痕迹,老旧的抓痕又被新的抓痕覆盖。

屋后的棚子里果真有辆车,只是被枯草覆盖着,风来扒开了枯草,看到即将完工的推车,有些类似小时候看到的板板车。车身已经做完,只是轮子还没安上,旁边还散落着些木板和铁丝。

正当风来寻思怎么安装推车时格雷兹来了,昨晚火光昏暗,风来没仔细瞧,只见格雷兹的脸上除了愈合的抓痕还又多了几条新鲜的红线。

“没事吧?”风来关心道。

格雷兹摇摇头,憨憨一笑:“嘿嘿,老人家虽然老了,但以前当过猎人,力气还是大得很。”

二人齐心协力,先把车倒了过来,安上轮子用铁线一圈圈箍紧,又把板子给车身安上,过了一阵才折腾好。

格雷兹松了口气,谢道:“也是多亏了你,没遇见你估计后天才能走成,有点高估自己了。这晚一天危险就多一分啊。”

风来摆摆手表示不客气。二人把车拉到门前,再次回到地窖,来回往车上搬了些东西,包括一张短弓,一只箭筒,几把砍刀,一大袋干粮,以及一些衣服和被褥,又从村井里打了水后剩下的就只有五花大绑的老人了。

格雷兹来到床前拿开布条,解开绳索,老人的情绪一下就变得激动起来。他率先开口说:“爷爷,走,我带你去找你儿子。”

老人的情绪瞬间又平稳下来,他疑惑道:“找儿子?”

“对,还有你的老伴。我的奶奶。”格雷兹继续安抚道,示意风来捡起绳子,扶起老人就往外走。

“找老伴?”

“对,他们就在外面呢。”

风来捡起布条和绳子,心想难道这前往城镇的一路上都要绑着老人吗?这是不是太过于残忍。

刚一到外面,老人就激动地想往有怪物的大山方向跑,但被格雷兹及时拦住,他搀扶着老人哄骗着上了车,又伸手向风来要绳子。

风来望着手上的绳子有些于心不忍,他开口道:“要不别绑着了吧,从昨晚绑到了今天又绑到了现在,人老了受不了折腾。”

格雷兹先是沉默随后叹气道:“行吧,那你上来帮我看住,我来拉车。”

“我来吧,他是你爷爷。”风来来到车前拉住车便开始起步,他说,“再说了,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力气还是蛮大的。”

格雷兹对没有继续争下去,转而对着老人说:“你儿子和老伴都在城里等着你呢,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们了。”

老人似懂非懂,似信非信,浑浊的眼睛看着远方的山离自己越来越远,嘴里重复着“在城里”,过了一会儿像是触动了某根神经般,他激动地直起身来就欲跳下车去,格雷兹眼疾手快再次压住了老人。

“在山里。”

“儿子在山里。”

“老伴在山里。”

老人在车里挣扎,风来拉着车走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二重颠簸让车格外难拉。听着老人的话,他的心中泛起一丝恐惧,听说老人得了老年痴呆会逐渐失去近年来的记忆,只会记得年轻时的记忆。难不成格雷兹的父亲和奶奶很早就死了?带着心中的疑问他问道:“你爷爷怎么会变成这样?是受到什么刺激了吗?”

身后的车上,格雷兹用身子代替了绳子,束缚在老人的身上,稍稍沉默了一会,酝酿着缓缓道来。

“好久之前地里就种不出庄稼了,山里的植物似乎耐活一点,于是人们就往山里跑去找吃的。有的人找到了吃的,有的人一去不返,我奶奶就是一去不返中的一人。”

“那个时候爷爷就已经像这样了,但好在一群亲戚也在,我父亲也在,爷爷只是不认得人倒还是稳定。人们寻找着失踪的亲人,我父亲也找着奶奶。直到半年前教廷和军队从猎鹰要塞撤离,许多人放弃了寻找也慢慢离开了这里。”

“虽然有教廷发的粮食,但食物依然不能吃多久,存粮一旦吃完就没了。亲戚已经随着大家走光,但父亲留了下来,一边寻找奶奶一边带食物回家,就像是命中注定一样,几个月前的一天父亲不再回来。爷爷从此就像是着魔了一样往山里跑,一不注意就往山里跑。”

“我实在没有办法就把他捆了起来。随着时间的过去,原本那些像是瘟疫一样的东西从猎鹰要塞那边扩散蔓延开来,原本二三十里远,现在只剩下十多里,我也在寻找着父亲的踪迹但没有一点消息,只能眼睁睁看着村里人逐渐走光,也等不到父亲的身影。”

“那群亲戚,忘恩负义的家伙,不想照顾老人,竟然静悄悄地就走了,一声也不吭。明明之前奶奶找到了吃的都每人分一点,走的时候却一点东西都不留。”

讲了一长段后他舒了口气。

“就在前几天我下定了决心,没多久就遇到了你。”

风来听完后不断在心里琢磨。地里长不出东西,难怪他一落地看到的是无尽的枯枝败叶,颓废衰败,取而代之的是不断蠕动的猩红肉块,即使出了那片地方,其他没被污染的土地也见不得任何绿色。难不成是那猩红肉块吸取了大地的养分?亦或吸取的是植物的生命力?失踪的人是被怪物吃了去还是怎地?对了,起初他并没有听见任何生物或怪物的动静,可那些似狼非狼的怪物是如何出现的?

风来带着疑问,脚下生风,拉着车在土路上疾行。听格雷兹说城镇里村子有上百里之远,出发时就已逼近中午,最快也要第二天晚上才能到。希望晚上能平安度过吧。

夜晚,众人停了下来,风来把推车立起能够挡住一面的风,随后又用床单搭成个临时帐篷。昨晚他未能望见夜晚的天空,现在他注意到了,这夜空竟没有一颗星辰,似乎所有的恒星都已湮灭,只剩下空洞漆黑的宇宙。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似乎看到了一点色差,好像是一条巨大的物体在夜空游曳。

没有星光也没有月光,只有纯粹的黑暗,幸好一盏小小的提灯照亮了方寸地方。格雷兹熟稔地垒起石头生了火,做了碗粥后迅速熄灭了火。

两人吃着谷物炒的干粮,老人喝着粥。夜还未深,大家都已经躺下了,在躺下前格雷兹将一把砍刀给了风来,他自己也在身旁备了把,又在撒了些粉末,一股奇怪的味道便充斥在他们的周围。

风来有些好奇,这味道和他在村子里闻的一模一样,他问道:“这玩意能干扰那些怪物?”

格雷兹摇摇头,说:“我也不太清楚,一开始我只是为了隐藏自己的气味随便配的,目前看来应该有用吧。”

但愿吧。风来心想。

格雷兹熄了提灯,帐篷里也陷入了黑暗,小小的方寸地方就只剩下三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夜晚的外面很冷,但帐篷里却很热。黑暗与闷热让人丧失了对时间流速的把控。

不知过了多久,风来感觉自己被闷得头昏脑胀,急迫地想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外面静悄悄的,没有嘶吼也没有脚步,兴许很安全。他缓缓掀起帐篷的一角,新鲜的空气让他为之清醒,就当他再度想要吸上一口这美妙的空气时,不经意间的一瞥,远处的小山坡上似乎有几道人影。风来怀疑自己看错了,明明是纯黑一片,他怎么看出的人影。正当他想要看清时突然意识到不对,他眼前确实时纯黑一片,但那人影却实实在在映在了他眼眸中,与其说是看见,不如说是感觉到。

他心中一惊赶忙关了帐篷,他感觉到的人影增多了。

“格雷兹......”

“格雷兹......”

几声呼唤响起,宛若来自虚无缥缈的地方,又像是近在耳畔。风来顿感头皮发麻,这叫声太悠远,太飘渺,摄人心魄。

被呼喊到的格雷兹并没有动静,他趴着一动不动,但那老人似乎受到了影响,竟朝着远方的山坡喊道:“儿子?老伴?是你们吗?”

“我在这里!”

风来和格雷兹几乎同时压住了老人,可是老人挣扎得厉害,力气还出奇的大。格雷兹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手臂到处都是抓痕,火辣辣的疼,他不明白自己的爷爷哪来的力气,只知道再弄出动静就危险了。猛地,他觉得掌心剧烈疼痛,不由地松懈了力气。

失去了前面的控制,老人双手胡乱挥舞,帐篷都险些倒塌,嘴里不断呼喊着“我在这里!”格雷兹又惊又气,明明牙齿都快掉光了却把他手咬出血来,先前觉得可怜便不捆着了,没想到走出去那么远还出这乱子,他不应该有所仁慈的。没办法,他只得整个人都压了上去,双手紧紧地捂住老人的嘴巴,压得老人不得动弹。他用着近乎压抑的愤怒道:“你个老不......”

那声音似乎受到了呼唤,距离风来他们的帐篷越来越近,每呼唤一声就近一点。帐篷里二人不敢有一丝动静,只是风来疑惑为什么这声音只呼唤格雷兹,而不呼唤他,是因为他不属于这个世界吗?

那声音里他们越来越近,同时也越来越微弱,距离他们还有一半的时候彻底消失不见了。只是现在他们的帐篷却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来回不停地踱步。

风来小心翼翼地吞了一口口水,感受到口水缓慢滑过喉头,发出“咕咚”的声音落进胃里,他现在压着老人的腿不让老人动弹,他的胸,背还有手心都渗出了汗水。

黑夜,快点过去吧。他祈祷到。

不知什么时候周围的脚步声散去,也不知什么时候陷入的沉睡。风来看到帐篷缝隙透露出的微弱亮光才知道天亮了,他小心谨慎地探出头去,除了地上杂乱的痕迹外什么也没有,看来是有惊无险度过了一晚。昨晚他感受到的怪物估计是不同于狼的另一种怪物,似乎能够蛊惑人心。

当他又缩回帐篷里时只见格雷兹面带惊恐,格雷兹直勾勾地看着老人,那老人嘴上沾满了鲜血,这血来自格雷兹身上。风来上前,看到老人双目睁得浑圆,浑浊的瞳孔开始向眼白扩散,他伸出一指探了探鼻息——死了。

老人死了,了无生机。风来已经把东西全部收拾装车,格雷兹依然盯着老人没有动静。风来拍了拍他的肩旁,说道:“这不怪你,昨晚情况紧急,谁也没料到会这样。如此这般也有我的责任,我不该劝你的。”

“不,是我的问题,我早就知道会这样,是我心存侥幸。”格雷兹一脸悲伤,说道,“要不是他还有念想我早就走了。这下终于解脱了。”

说完格雷兹爆发出一阵笑声。

这笑声癫狂又刺耳,风来在心中默念解脱吗?是谁解脱了,他还是老人。

许久,像是笑够了,格雷兹终于停了下来。

“我们要把他葬在这里吗?”风来问,这地方荒无人烟,有山而无水,并不是个风水宝地,但比起曝尸荒野,还是挖个坑埋了更好。

“不,我要带他走。”格雷兹缓缓闭上了老人的双眼,拭去脸上的脏污,用床单将老人裹起,风来见状上前帮忙,合力将老人放置到车上。

一路上,除了轮毂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外两人没有半句话,恐怕这青年已然陷入疯狂,风来也不好开口,只求快点到城镇,能寻得蛛丝马迹,打探得消息,找到风予。

又是熟悉的黑色,夜晚快要降临了。不过还好走了快两天终于是到了。出现在眼前的是被原木围墙包围着的点缀着零星灯火的建筑群,他们所处城镇的一道城门外。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从何而来?”高台上的人拉弓搭箭,箭尖直指风来和格雷兹,喝问道。

“大哥,我们来自莱芜赛德,猎鹰要塞附近的一个小村子。我就是个放羊的。”格雷兹回答。

“猎鹰要塞方向那片区域的人都撤光了,你说你从那边来莫不是在开玩笑。”高台上的人怀疑加重,口气严肃了几分,“你最好解释清楚,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死。”

“我父亲前几个月失踪,为了找到他我就没有离开,直到几天前情况不容乐观我才不得不放弃,怪物离村子不足十里地了。我以自身性命向主神发誓,我句句属实,若有半点虚假,死后灵魂不得归于星空。”

得到格雷兹的答复后沉重的木门缓缓打开。里面一个手执长矛的人着急地挥挥手示意两人快点进去,随后大门又被重重关上。

“喂,等等,还没检查完呢。”那手执长矛的人拦住了正要离开的二人,“再来两个人和我一起检查。”

三个人围了上来,对二人上下掂量,摸索。

“嗯,没有在身上发现感染的地方。”那手执长矛的人像是松了口气,但又对着格雷兹疑惑道,“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

“这些不过是被山上的枝条刮蹭的罢了。”

那人彻底地放心来,开始打量起推车来。

“嗯,干粮,砍刀,弓和箭,穿的和盖的,嗯......都是好东西。”

“.......”

那人似乎对格雷兹的东西有所图谋,他的目光最终停在了被床单包裹的东西上,看这东西呈长条状,长度差不多是个人的高度,他掀开了床单,里面的尸体显露出来让他为之一惊。

“搞什么,那么危险的东西你怎么不说。”那人把床单盖了回去,分别指挥先前叫来的两人说道,“把这具尸体搬到教堂旁边的空地去统一处理。”

见有人要动他爷爷,格雷兹快速上前护在前面,说道:“你们这是干嘛?我爷爷刚走不久,我要找神父为他祷告祝词。”

“我叫你让开!不想活命了?你知不知道人死了之后有多危险。”

说罢,那人示意二人继续动手,但格雷兹依然护着。那人面露不悦,上前便举拳便打,格雷兹本能护头闪躲到了一边,其余两人抱着尸体就离开了。

“喂,能不能不要这么欺负人。不给解释就算了,还不让人家自己埋,直接抢是个什么道理。”风来虽然看不懂当前的情形但还是出面为格雷兹说话。他看着这些身披皮甲,手执武器的,想必是士兵,最次也是民兵,但对待百姓丝毫不带客气。

被风来这么一说,那人目露凶光,用矛尖轻抵风来的下巴说道:“欺负人?老子用命保护你们这些玩意,结果身上摸不出半点东西,让你们进来就算好的了。如果不是那个女人,老子现在就捅死你。”

说罢,撤去矛尖,他又招呼道:“你,还有你,把这车拉走,吃的穿的分给大伙,还差武器的这几把砍刀先凑合。”

格雷兹急急忙忙又上前去拦住了拉车的士兵,说道:“穿的用的都给你们,但这粮食你拿走了我怎么办,不行,绝对不行。还有这弓是家传的,不能给你。”

“我说你这贱民真是讨打,现在所有物资优先供给军队,你要吃就去教堂前的广场去领,老子没义务全都给你说清楚。”

正当那人想要教训格雷兹时,风来抓住他的手臂,没等他反应过来就一记扫腿,顺势用膝盖抵住他的脖颈另他动弹不得。风来知道现在不应该过于张扬,他现在意气用事的毛病又犯了,他说过的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并非儿戏,并且格雷兹的心境和精神不太稳定,他一定要出手。

那人被跪压在地上,愤怒且吃力地说:“袭击军务人员可是大罪。你小子是真不想活了!”他欲要挣扎却发现动不了分毫,身上如同巨石压顶。

确实,周围的人都围了上来,城墙上的弓手也瞄准了风来。只是风来毫不胆怯,继续跪压着说道:“人类的脖子很是脆弱,不小心磕碰就断掉了,我只要一用力,看谁死的快。我朋友说了,他只要粮食和弓,其余的都归你们,你只要答应我就放了你。”

看着事情越闹越大,格雷兹劝解道:“算了,东西你们拿走吧。我不要了,风来我们走。”

但风来像是没听到,继续施加腿上的力道,被压住的那人感觉自己的气息快要断绝,大喊道:“行,行,粮食和弓不要了。”

空气再次涌入肺部,身上的力道消失,那人赶忙爬起,揉了揉脖子,恶狠狠道:“把他们给我拿下!”

众人立刻摆开架势,一根根长矛将风来与格雷兹团团围住,风来有些后悔,按这些当兵的秉性他就不该放开,或者一开始就要从长计议,毕竟他的目标是找到风予,而不是惹是生非。正当风来想如何脱身时,人群的后面传来一道响亮的声音。

士兵纷纷让开一条道来,一位披坚执锐的女士走上前来,她的胸甲上有颗显眼的菱形星辰,敞开的头盔中露出锐利的目光,她询问道:“为何骚乱一团,等会邪祟来袭作何应对!统统散开,返回岗位。”

众人听罢各自回到了各自的岗位,先前为难风来和格雷兹的那人扯着嘶哑的声音说道:“报告队长,此二人说是来自猎鹰要塞附近的村子,我等刚检查完就被袭击才造成如此混乱。小的办事不利,还请恕罪。”

“可真如此?”那女士问道。

看来这名队长还算讲理,给了风来他们陈述的机会,风来也不客气,开口道:“袭击不假,但这也是被逼无奈,身为军队应该保护百姓,可您的手下扣押百姓的东西,这粮食没了人怎么活,这弓是我朋友家传之物,就只留两样东西也不肯,那就只能动武了。”

“原来这样。这弓与箭筒便拿去吧。不过其余的留下,现在是特殊时期,优先保障军队。”她说,“此外,处以笞刑五下以作警告。”

“等等,袭击一事是我一人做的,打我便是。”

细细的皮鞭抽打在背后叠加上最开始触手造成的伤口,疼痛传遍风来的身体,这样也好,算是他鲁莽行事的代价,往后他需要更加小心谨慎。待行刑完毕后,女队长领着人马沿着城墙巡视而去。

风来不断扭动着身子以图好受一些,格雷兹把箭筒背在背上,看着手中的猎弓跟着风来走在街上。街上到处都坐满了人,大多数都是老人,妇人与小孩。人们穿着单薄的衣服两两相靠,互相依偎,围绕在一堆堆燃烧着的篝火前。

“其实你没必要这么做。”格雷兹放下手中的猎弓不再端详,叹了口气,“没了就没了,这东西无所谓了。”

“怎么会,我初来乍到对着地方一点也不熟悉,没遇上你我都不知道往哪里走。”风来说,“这弓不是你的传家宝吗?怎么会无所谓呢。它应该是你爷爷的遗物吧。你应该好好珍惜。”

“嗯,小时候爷爷就想让我当个猎人,但我觉得整天就在山上追寻猎物又累又危险,就在训练的时候偷懒,最后也没成为一名猎人。”格雷兹又叹了口气,这口气更加的沉重,他继续说道,“爷爷知道我偷懒,也没有责怪我,仍然继续教我,说是即使以后不当猎人也可以有自保的能力。之后他找上了村里的大户人家,让我去给那户人家放羊。放羊真是轻松,离村不远的地方有条河,河边一层层平地,羊吃草我看天,虽然天没什么好看的。”

“可是等我长大,爷爷就渐渐不认得我了,好像一切都改变。”

“其实你爷爷一直爱着你,只是不记得你了,可能他也疑惑为什么自己的孙子不见了。”风来有点尴尬,他不知道这样安慰对不对,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不记得我但还爱着我,是我从他的世界消失了吗?”格雷兹停下了脚步,他小声说道,“但是我已经受够他了啊,那群亲戚走了,奶奶走了,父亲也走了,就剩我照顾他到现在,如果他还爱我,我消失了他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

说完,格雷兹掩面蹲下。他感觉自己力气消失,此刻一动也不想动。半年来,他不间断四处寻找父亲与奶奶的踪迹,他踏遍了那些曾经他讨厌的山头,只因为爷爷口中不断重复的两句话,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否足够,足够斩断爷爷对自己的爱。

“我,就在昨晚我还骂了他。我还害死了他......”格雷兹张开双手,任由猎弓掉落在地上,喃喃道“我是故意的吗?”

风来沉默不语,他不知道如何解释这其实是一种病,只得捡起猎弓再度塞回格雷兹的手里。他觉得现在格雷兹似乎陷入一种偏执的状态当中,自责与愧疚伙同解脱造就的漩涡正在格雷兹脑内席卷。

“不要再想了,世事难预料,你爷爷活着时肯定不想让你受伤害,昨天晚上情非得已,对他来说未必不是解脱。”风来将格雷兹拉起,“走吧,走路到现在都没怎么吃过饭,咱们去吃吃饭转换一下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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