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疼,好像都已经快忘记身上的伤了,奴隶睁开了眼睛,自己抱紧了自己,就像一个海上漂流的船一样,这个沙发就是她唯一的领土,她甚至都不敢去看一下周围的环境,也更没有可能去走下沙发,只能蜷缩在自己的领土上,像一只猫一样在那个小小沙发上舔舐自己的伤口。
身上那些伤口,在发出阵阵疼痛,就像一个提醒,提醒奴隶的身份,在无时无刻地强调,即便现在没有巴掌,没有伤害,也只是主人的玩物罢了,永远摆脱不了。
周围没有光,余光中仿佛自己就这样坠入到了一片深深的地穴之中,先是声音慢慢消散,再然后便是视觉也在模糊,最后连带着意识也被这黑暗吞噬,只剩下自己对于自己的感觉。
记忆也便汹涌如怪兽一样袭来,让自己不能躲藏,奴隶调整了下自己的姿势但还是做不出什么大动作,那些疼痛让身子都在无意识地打颤。
明明几个小时前还没有任何感觉,仿佛已经习惯了一切,现在却只是随着主人关门出去的背影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奴隶感觉自己的呼吸在越发沉重起来,身子在发热,感觉却是那么的冷,也许就是要这样死去一样,奴隶想。
她的过去也在此刻窒息般向奴隶紧逼而来,没有一点喘息的机会,从第一次有记忆开始的耻辱,到最后的毒打,画面中那些主人们的脸在不停的变换,他们表情都是嫌弃,恶心。
直到那个男人,他那假的笑,是唯一温暖的一次,不过破碎的太快,只是喜欢看着奴隶失望的表情,破碎的眼神的变态罢了。
然后一个女人走了过来,先是那阴沉的表情,再是那皱起的眉毛,一点都不算是好主人的样子,却慢慢靠近,用那温柔的唇贴上了一个印记。
奴隶的手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永远不能相信主人,可现在奴隶却在临死的时刻想到最好的却只有她一个,奴隶想就这样死去吧,这样即便是谎言也有了真相一样的动人。
想到这里,奴隶甚至觉得这个沙发真的开始属于她,整个房间也开始有她的色彩,奴隶笑了。
在梦中她醒在一片绿洲,云轻轻的,软软的,像狗一样贴着她,她赤脚在草地上走着,感受着那草尖痒痒地和脚相触,然后风也那么温柔,她觉得渴了,于是面前一条小溪便慢慢展开,为她展开了,用手捧起,喝下,应该是甜的,在梦里,可是苦的难耐,苦的她忍不住地咳嗽了起来,苦的她睁开了眼睛,主人正静静坐在她的面前。
一个小小的银勺正将那棕色的液体靠近奴隶的嘴唇,苦味甚至在气味中都开始显现,她想拒绝,可是奴隶怎么可能拒绝,什么都要接受,接受主人的馈赠,特别是面前的主人,她感受着那勺子凉凉的触感,想起那个小小的证明,她开始想能早些死去了,死在谎言破碎之前。
所以请一定是毒药呢,主人。
她想。
她喝下那一勺,苦味便切实地冲击着鼻腔又向下涌到胸腔,再向上冲击着脑袋,连思绪都一瞬间没了想法,接着便咳嗽了起来,但面前另外一勺已经举了过来。
“药,对你身体好。”主人开口道,但奴隶本不需要知道什么,解释在奴隶和主人之间是多余的,为了表示这个意思,也为了能更快的结束这个苦到难耐的药,奴隶将目光移动到了主人右手端着的那个小小的碗。
尽力将身子立起来,将嘴巴也用力张开,身子却虚弱到连力度无法控制,发出了轻轻的“啊”的声响,然后自己靠向那个银色的勺子,一鼓作气地合上嘴巴,将苦味自己吞下,勺子的边缘膈着舌头,在牙齿间轻轻撞出声响,眼睛都闭了起来,泪便被挤了出来。
好苦,奴隶想,可是对于奴隶来说,这种行为早就应当习惯了,奴隶睁开眼睛,鼻子自然抽吸了一声,她看着面前的主人。
她总是那个样子,没有任何表情,让人不理解到底在想什么,这是奴隶从来没有遇到的主人,让她一切有关主人的经验都一无是处,毫无作用。
“我会喝的,主人,”她其实还想再说上一句,想求一下面前的人,和以前一样,请求,不过这一次她想说的是有关于死亡,现在的感觉刚好,如果死在此刻,对于奴隶来说可能也值得一个幸福的形容词,可是奴隶嘴却只是颤抖着,没有下一句话,目光锁定在了主人手里端的那碗药。
于是就再越界一次,直接拿起那个碗来,屏住呼吸,来吧,将头就那么猛地一仰,苦味一瞬间涌来,一瞬间连思绪都打碎,脑袋里懵懵的,视线都昏昏了起来,将那碗放下,眼泪也涌了出来,要是死掉的话,就是苦死的了。
真不舒服呢,不过要死了吧……
视线中主人的手伸了过来,下意识便闭上了眼睛,是呢,明明是要一点一点折磨奴隶的,怎么能让奴隶自己去掌控呢,但身子绷紧的瞬间却被主人温柔的手给打消了,在眼角温柔地抹去,然后便是那唇,一个果味穿过苦味让女孩都睁开了眼睛,刚好一个圆形的小球便塞入了嘴中,甜,是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味道,苦味大军在一念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那个说不上来的,在记忆中也毫无痕迹的味道。
“这是什么?”奴隶问道,她甚至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慢了起来,注意力无法控制地移动到嘴巴里那个小小的东西,不管会发生什么也要问出来这个问题。
“糖呢,你喜欢吗?”主人回道。
“喜欢吗。”奴隶回道,她已经不知道如何表达,连思绪都慢了下来,甚至回话都像在重复主人的话而已,突然一愣便又一次下意识地俯下身子,“谢谢主人。”
这一次是第一次真的开心的,放松的,发自内心的感谢,甚至忘记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