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就这么跪着,就和前面几次一样都是下意识反应,反射弧一般就跪倒在了那里,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一般。
看着面前的女孩,莉娜倒没有前面几次的不自然,她知道这是那些过去的余孽,她知道这是女孩下意识的保护。
她听着女孩的声音,她看到了女孩那一点的微笑,极快的一抹微笑,如烟花一般迅速,也如烟花一样灿烂。
可是又怎么可以让女孩就这样跪着。
莉娜靠近女孩,将女孩托起来,女孩依旧是怯生生的样子,但眼眸中多了些色彩,点点萤火一般的光,在她那棕色的眼眸中闪动着。
那微小的变化,只要不用心去看,甚至都无法捕捉到。
女孩立起身子,两只手不自然地绞在一起,她的嘴巴鼓鼓地,将糖就那么悬浮在舌头之上,连甜甜的口水都成为了宝藏,不愿意吞咽。
但那闪动的萤火却在一瞬间消失,转而成为一种泪水的颤抖,手更用力地绞着,嘴巴慢慢瘪了下去,头也低了下去,一个低到微弱的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过去传来:“我不想,不想……”
接着,女孩抬起头来,眼泪还残留在眼角,可是却已经更换到没有表情的木头,她看向面前的主人,身子也绷得紧紧地,紧到都颤抖了起来,然后糖块被牙齿用力地磨碎,发出咔嚓的声音,一口满足的甜,消失了,然后情绪也消失了:“谢谢主人。”
莉娜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种情况就像是考试中的最后一个大题一样,毫无头绪,她讨厌这种突如起来的尴尬,也不知道如何去面对这种尴尬,这就是两个人在相遇后必然经历的事情,没有标准答案,甚至可能都没有答案,即便她已经考过一次也无济于事。
所以她喜欢沉默,喜欢皱起眉头将话语都藏在思绪中,等反过来神的时候,沉默的冰山便成为了一种称号,没有了翻案的可能,对于她这种怕麻烦的人来说,怎么可能去改变一个人,怎么可能去改变一个曾经经历过这样经历的人,她甚至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她的思绪回到她小时候,一群人在目光直直地注视着她,只是笑,没有人站在她的身后,有人在打趣,有人在说话,可是没人在乎她,就像一个舞台中的猴子一样,发出一点声响就再也躲不开注视目光,尴尬的氛围比窒息致命,于是女孩哭的成为了一个笑话。
莉娜摇了摇头将那些情绪甩开,她靠近面前的女孩:“给你。”她甚至都没反应过自己的行为,手便伸了出去,她口袋里的糖满满地抓在手心又落到面前女孩的手中。
炫彩的糖纸,比天上的星星都真实,“以后一直可以吃,我会向你证明。”接口道,她注视着面前的女孩,女孩的眼睛闪出了光芒,一瞬间地笑意比烟花更绚烂。
女孩看看手里的糖,又抬头看看面前的主人,然后拿起了一个糖来,将糖纸小心翼翼地打开,她的动作慢慢地,像是处理一个艺术品一般,缓慢,小心,专注,每一个动作都力求精准,温柔。
世界也安静下来,只剩下呼吸声,心跳声,更大的是那糖纸的清脆声响,浅黄色的糖露出了自己动人的身体,可口的味道散发出诱惑的气息,女孩不自觉地咽下一口唾沫,然后像举起太阳般小心翼翼地捏起糖来。
那小小的一块却仿佛开始迸射出无限的光,耀眼,又珍贵,然后太阳向主人靠近,又突然顿住,目光在那捏糖的手上停留。
那带着乌黑的印记,干枯没有光泽,丑陋的手,映地太阳都暗淡了下来,像乌云般,于是太阳陨落了,乌云就这么拽着太阳直直地摔了下来,女孩急忙拿出另外一个糖来,动作有些着急,紧紧握在手心,又向主人伸去,展开:“糖,主人。”
说完,女孩闭上了眼睛。
就像一场中世纪的审判一样,根本就没有给予受害者应有的权利,只要有证词,便剩下的只有行刑者的主观,奴隶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对主人用主人的东西进行这种行为。
可是身体就这么愚蠢地做出了这样的行为,早就不应该这样了,早就,黑色的视野中,那些主人们狰狞的脸慢慢浮现布满整个世界,将奴隶包围,压制,直到无法喘息,“你是在嘲弄我吗?”他们的声音叠加在一起,让耳膜都抖颤了起来,于是一顿毒打便袭来,解释不属于奴隶,行动不属于奴隶,一切都是。
“主人,谢谢你,这个给你。”那是第一次的开口,然后多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废物,奴隶眼中主人的关心,不过是饭桌上,不小心落下的骨头,只有狗才觉得是天大的恩赐,而用骨头去感谢主人就是天大的耻辱,即便那是奴隶的整个世界。
“糖,主人。”这是现在,话还未落下,奴隶猛的睁开眼睛,手极速地握紧,想伸回来,身子却先一步反射弧般抖颤了起来,意识慢了一步,也随着目光跟上了节奏。
她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手腕,主人的手正紧紧抓住。
“我……”
其实已经没有必要开口,奴隶知道,一切都晚了,这该死的本能,第一次是应该被淹死的时候,这一次是这说不清的情绪,总是忘不掉幻想,却脱离了现实,她开始用力咳嗽了起来,她的脑袋发热,身子也逐渐无力,她喝完了毒药,又忘记了毒药。
对呀,喝了毒药,是喝过毒药的奴隶,求你了,毒药,请生效吧,现在,立刻,马上,即便是无比的痛苦,求你,即便那样死去,也比看着幻想破碎来的利落,来的爽快。
可是已经晚了,奴隶看到主人的嘴巴张开,眉头紧锁,一切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