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第二节课结束，清脆的下课铃刚响，原本还有些安静的教室立刻热闹起来。有人起身去接水，有人趴在桌上补觉，也有人已经拿出手机，趁着短短十分钟刷起了视频。
"诶诶诶，你们快看！"
靠窗的位置，一个男生忽然压低声音招了招手，周围几个人立刻围了过去。
"又怎么了？"
"这次不是搞笑视频。"
男生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神秘兮兮地说道："你们最近有没有刷到那个……新月市的都市传说？"
"都市传说？"
"什么都市传说？"
"就是最近特别火的那个黑衣人啊。"
他说着，把手机里的图片放大。照片明显是夜里拍的。画面有些模糊，像是用手机高倍变焦拍出来的。远处一盏路灯顶部，隐约站着一道黑色的人影，只是因为距离太远，人影几乎已经糊成了一团，唯独能勉强看出来，对方穿着一身黑色衣服。
"……就这？"
有人撇了撇嘴。
"这不就是个人吗？"
"说不定是修路灯的工人。"
"大半夜修路灯？"
"那怎么了？夜间施工不是很正常？"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就笑了起来。最开始拿出手机的男生有些不服气。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不止这一张。"
他手指轻轻一滑，第二张照片出现在屏幕上。这次背景变成了一座人行天桥。依旧是夜晚，依旧是一身黑衣。照片里的那道人影站在天桥最上方，单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像是拿着什么东西，因为太模糊，看不清楚。
有人忍不住眯起眼。
"他手里拿的是……饮料？"
"不知道。"
"评论区有人说，好像是能量饮料。"
"哈哈哈哈——"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真的假的？"
"大半夜站那么高，就为了喝瓶饮料？"
"这也太闲了吧。"
"我觉得AI做的。"
"我也觉得。"
"现在AI什么图做不出来？"
"就是。"
几个男生讨论得热火朝天。没过多久，附近几个女生也被吸引了过来，其中一个女生接过手机，往下翻了翻评论，评论区比照片本身还热闹。
——【我朋友亲眼见过。】
——【真的假的？】
——【假的，我昨天还看见奥特曼了。】
——【别闹，我家就在照片附近，那边晚上确实有人见过。】
——【同城打卡。】
——【这是不是最近网上那个"夜行者"？】
——【什么夜行者，人家明明叫路灯哥。】
——【笑死，叫能量饮料侠吧。】
看到这里，几个女生也忍不住笑了。
"网友起名字是真的快。"
"昨天还是黑衣人，今天都变成能量饮料侠了。"
"明天是不是就该出周边了？"
就在众人笑作一团的时候，后排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不过……"
说话的是班里一个平时不怎么爱开玩笑的男生。他扶了扶眼镜，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轻声说道："我好像听我哥说过。他说这个人，不止一次被拍到了，而且每次都是深夜。"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真的假的？"
"谁知道。"
男生耸了耸肩。
"反正他说最近网上挺多人讨论的。不过是真是假，我也不清楚。"
就在这时，上课铃声再次响起。原本围在一起的人群立刻散开。
有人把手机塞回抽屉，有人还在笑着讨论那张模糊的照片，也有人已经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毕竟对于他们来说，这不过是课间十分钟里一个用来打发时间的小话题。
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洒进来，在课桌上留下一片明亮的光斑。数学课刚结束，老师前脚离开教室，后排便又热闹了起来。
"诶，上午那个帖子你们后来刷了吗？"
"刷了啊。"
"评论都快一万了。"
"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
几个男生围在一起，手机在桌面上传来短视频不断滑动的声音。
"昨天不是只有两张照片吗？现在已经有人发第三张了。"
"第三张？"
手机再次被推到众人面前。这一次，不再是站在路灯上，而是在一栋商场的楼顶。夜色下，一道黑色的人影坐在天台边缘，双腿自然垂下，远远望着城市的灯火，因为距离依旧很远，看不清五官。可那道背影，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安静。
"这不会真是同一个人吧？"
"谁知道。"
"现在P图那么厉害。"
"我还是觉得假的。"
旁边一个女生忽然说道："可是……我昨天晚上刷到一个评论。有人说，他不是最近才出现的。"
"什么意思？"
女生低头翻着手机。
"评论里有人说，两三个月前就见过他了，只不过当时没人拍照。还有人说，他经常在凌晨的时候出现。地点每次都不一样。有时候在桥上，有时候在公园。还有人说，在江边也见过。"
教室里短暂安静了一下。
一个男生忍不住笑了:"那下一步是不是该说他会瞬移了？"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哈哈哈哈。"
"越来越玄乎了。"
"都市传说不都这样吗？"
"一开始只是张照片。"
"传着传着就开始加设定。"
就在大家笑着调侃的时候，坐在最后一排的一个男生忽然抬起头。
"其实……我哥好像见过。"
教室再次安静下来。
"真的假的？"
"嗯。"
男生点了点头。
"他说有天晚上加班，下班都一点多了。路过新月湖的时候，看见一个穿黑衣服的人坐在护栏上。当时还吓了一跳，以为有人想轻生。结果走近以后，那个人只是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就走了。"
有人立刻追问："然后呢？"
"没然后了。"男生摊了摊手，"我哥还说，那人看起来年纪不大，像大学生。"
"切——"
有人立刻摆了摆手。
"这故事编得一点都不吓人。"
"就是说啊。"
"都市传说里的主角，不是应该一转头没有脸吗？"
"或者眼睛发光。"
"哈哈哈哈。"
大家又笑成了一团。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女生忽然轻声说道："不过……评论区有一句话，我倒是觉得挺奇怪。"
"什么？"
女生看着手机屏幕，慢慢念道："有人说，他好像从来不会主动靠近别人。只是偶尔，会陪一些在深夜独自待着的人坐一会儿。"
教室忽然静了两秒。
紧接着，立刻有人笑着摆手。
"越来越离谱了。"
"这都开始写小说了。"
"就是。"
"再过两天，是不是该有人说他会实现愿望了？"
铃——
下午第一节课的上课铃适时响起。围在一起的人群迅速散开，手机重新收进抽屉，课本翻开，老师走进教室。关于那个黑衣人的讨论，也像课间大多数闲聊一样，被暂时放到了一边。
靠窗的位置，林小夕握着笔，望向窗外微微出神。她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句——
"陪一些在深夜独自待着的人坐一会儿。"
让她忽然想起了那个几个月前，同样坐在夜色里的身影……
放学铃声响起时，教室里顿时热闹了起来。讲台上的老师刚收起教案，学生们便已经三三两两地站起身，有人讨论着今晚的作业，有人约着一起去买奶茶，还有人趁着离校前最后一点时间，低头补起了还没写完的课堂笔记。
林小夕将课本一本一本放进书包，动作依旧和往常一样，不紧不慢。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拉上拉链，背起书包，朝门外走去。刚走到楼梯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夕，等等！"
她回过头，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一路小跑追了上来。
"今天一起走吗？"
林小夕轻轻笑了笑:"不了，我今天想自己走回去。"
"又走路？"女生忍不住笑道，"你家离学校也不算近吧。"
"还好。"林小夕点点头，"走一段，再坐公交。"
"行吧，那明天见。"
"嗯，明天见。"
挥手告别后，她一个人顺着人流走出了校门。
傍晚的新月市，总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热闹。校门外，小吃摊已经陆续支了起来。铁板上的油花噼啪作响，空气里混杂着炸鸡、烤肠和奶茶的香味。放学的学生穿着校服，在街边笑着打闹，偶尔还能听见自行车铃声从身边掠过。林小夕没有停下脚步，她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沿着熟悉的人行道慢慢向前走去。
夕阳一点一点沉向楼宇之间，原本炽热的阳光也柔和了许多。这样的景色，她已经看了很多年。
每天放学、每天回家、每天走过同样的街道，平静得像是在重复昨天。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短视频软件推送的消息。
——【你可能感兴趣：新月市黑衣人。】
她只是扫了一眼，便顺手划了过去。课间听大家讨论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说到底，不过是几张模糊得连人脸都看不清的照片。是真是假，没有人知道，也没有必要知道。
公交站就在前面。林小夕站在人群里，静静等着公交到站，晚高峰的人很多。没过多久，一辆公交缓缓停靠在站台前，车门打开，人群依次上车，林小夕刷卡后，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伴随着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公交重新汇入车流，窗外的街景缓缓向后退去。行人、路灯、商铺、天桥……一切都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
她靠在窗边，望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有些出神。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
她想了想，今天的作业已经记下了，数学卷子也带了，英语老师布置的单词，昨天晚上就已经背完了，好像没有遗漏什么？
公交轻轻晃了一下。她望向窗外，目光恰好落在道路另一侧的一栋居民楼上。三楼，有一户人家的窗帘正半掩着。林小夕忽然怔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赵星也住三楼。
紧接着，她自己都愣住了，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她轻轻抿了抿嘴。昨天晚上，她和赵星在楼道里聊了几句，才知道原来他就住在自己楼下，仅此而已。可就在刚才，看见三楼亮着灯的时候，她居然下意识想到的是——
——赵星回家了吗？
这个念头来得有些莫名其妙，她甚至觉得有些好笑。自己和赵星，其实也没有熟到那种程度，只是偶然遇见过几次。昨天才第一次知道彼此的名字，除此之外，再没有更多的交集。
公交继续向前行驶。
林小夕轻轻呼出一口气，将那个有些奇怪的念头抛到了脑后。
——应该只是因为昨天刚知道他住在三楼，所以才会下意识想到。
她这样告诉自己，可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却又不由自主浮现出了昨晚楼道里的画面。
——暖黄色的感应灯下。赵星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另一只手拿着一罐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能量饮料。听见自己问他为什么这么晚出门的时候，他只是笑了笑。
——"我比较喜欢晚上出来走走。"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不好意思，也没有故意解释什么，就好像，这真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生活习惯。
林小夕当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可现在回想起来，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在白天见过赵星？
——第一次见面，是晚上，后来几次偶然相遇，也都是夜里，包括昨天也是，依旧如此。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她便忍不住摇了摇头，轻轻笑了一下。
世界上喜欢晚上出门的人又不是只有赵星一个，自己今天怎么总是在想这些奇怪的事情，她将额头轻轻靠在车窗上，玻璃上映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而公交，也正朝着家的方向缓缓驶去。
公交缓缓驶入站台，伴随着提示音响起，林小夕起身下了车。
傍晚的风已经没有白天那么燥热。她背着书包，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慢往居民楼走去，路边的小超市亮起了灯，老板正把最后一箱矿泉水搬到门口，隔壁水果店传来电子秤清脆的报数声。一切都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她走得很慢，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还是会时不时想起赵星。准确地说，是想起昨晚那场算不上长的聊天。
其实两个人聊的内容并不多，兼职、晚饭，还有一句再普通不过的"我喜欢晚上出来走走。"
可越是普通，现在回想起来，反而越容易记住。她轻轻笑了笑。
——自己什么时候，记性变得这么好了？
走到小区门口时，她习惯性抬起头，目光落在熟悉的居民楼上。三楼窗户亮着。她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随即又愣住了。
——自己……为什么又看三楼？
林小夕抿了抿嘴，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昨天才知道赵星住在那里，今天放学回来，居然已经连续两次下意识去看三楼。她摇了摇头，快步走进楼道，感应灯随着脚步亮起。
一步，两步，三楼到了。
她下意识朝走廊另一边望了一眼。赵星家的门依旧关着，门缝下没有灯光透出来。
——应该还没有回来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便忍不住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我到底在想什么……"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明明只是认识了几个月，昨天才互相知道名字，自己却开始关心别人回没回家，这可一点都不像自己。想到这里，她加快脚步，上了四楼。
回到家后，她像往常一样换鞋、放下书包、开始准备晚饭。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时钟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吃过晚饭，写完今天的作业，等她再次抬起头时，窗外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她伸了个懒腰，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短视频软件依旧停留在下午刷过的页面，她本想直接退出，可手指却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画面还是那些熟悉的照片，可短视频下面的评论却比下午又多了不少。
她没有一条一条往下翻，只是漫无目的地滑着，忽然，一条评论吸引了她的目光。
——【我发现一个规律，这个人好像一直都是晚上十一点以后才出现。】
林小夕动作微微一顿，她想起昨晚看手机的时候。时间是……十一点多。也是那个时候，赵星准备出门。
她没有继续往下想，而是轻轻向上滑了一下，另一条评论跳了出来。
——【还有，他手里是不是一直拿着一罐能量饮料？】
下面很快有人回复。
——【笑死，我也发现了，跟焊手上一样。】
——【到底什么牌子的啊？我都想买来喝喝看了。】
林小夕忍不住笑出了声。脑海里再次浮现出赵星站在门口的模样，那罐冰凉的能量饮料被他随意握在手里，好像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她继续往下滑，忽然，一张新的照片映入眼帘，照片拍得依旧很远。夜晚，桥边。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正靠在栏杆旁，画面很模糊，甚至连是不是同一个人都无法确定，可底下的评论区却已经开始争论。
有人说是真的、有人说是AI、有人说只是角度问题……
林小夕静静看了一会儿，最后按下了退出，手机屏幕重新熄灭，房间重新恢复安静。她望着窗外的夜色，轻轻笑了一下:"应该……只是巧合吧。"
世界上喜欢夜晚的人很多，喜欢穿黑衣的人很多，喜欢喝能量饮料的人，也很多。把这些放在同一个人身上，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况且，赵星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人。
想到这里，她关掉床头的小台灯，起身朝窗边走去。
夜色中的新月市依旧灯火通明。远处一盏又一盏路灯，将街道照得温暖而明亮，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随后拉上窗帘。
没有人知道，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那个被无数人口口相传的黑衣人，今晚依旧会像往常一样，走进属于他的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