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在华东市的某处小区里的某一栋楼的某一间房内,床头柜上的章鱼宝箱闹钟正在滴滴作响。印有麻花小狗图案的被子里一道人形的身影还在“蛄蛹”着
在闹钟响了将近一分多钟的时候,客厅中一道急切的身影快速走进了屋中,看到被窝里的人依旧在“蛄蛹”着,来人气不打一处来,立刻捏住被子的一角,一把将被子掀起
床上正在睡觉的是一位十分可人的姑娘,她慵懒蜷缩在床上,眉眼如画,唇色似樱,发丝如瀑覆背,肌肤莹润如玉,沉睡如仙。呼吸轻柔,睫毛颤动如蝶翼掠过梦境,在被子被掀开的一瞬间,一股凉意轻轻略过姑娘的肌肤,让她本能地蜷缩更紧
就在她还沉浸在梦乡的时候,一个大巴掌重重地落在了美女那穿着白色短裤的臀部……
[啪!]“呀~!!”
只一巴掌,美女犹如惊弓之鸟一般跳了起来,正准备将她的起床气发泄出来,便看见对方竟然是自己那美丽的老妈
跟绝大多数的父母一样,万琴对女儿和儿子都是严格要求,但自从床上的这个“儿子”变成了“女儿”之后,过得那是一个懒散,不仅经常睡到日上三竿才会起床,而且也不像姐姐一样梳妆打扮,反而披头散发的,就像一只炸毛的公狮子
尽管姑娘的妈妈和姐姐时常对她施加压力,但她内心残存的男性自尊仍在进行着激烈地抵抗……
“好痛啊妈!你干什么啊?!”
姑娘大声地埋怨道,她从男人变成女人已经很惨了好不!
"你看看你!太阳都晒到屁股了才起床,头发翘得跟鸡窝似的,早餐都凉了还磨蹭,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现在这懒散劲儿是跟谁学的?!"
万琴双手叉腰,瞪着床上这个捂着屁股一脸委屈的“女儿”。两个月前这孩子出事之后,在家休养到现在,身体倒是没什么大碍了,可整个人却变得懒懒散散,成天窝在家里不出门,让她这个当妈的实在看不下去。
“妈……我现在又不用上班,多睡一会儿怎么了嘛……”郭明明揉着被拍疼的地方,嘟着嘴嘟囔道。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这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懊恼地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出院之后她就让姐姐郭静帮忙去学校办理了辞职手续。她实在没办法面对那些同事和学生。
书房门口,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正是郭明明的父亲郭建国。他是华东师范大学的历史系教授,在家中对儿子很严格,但对女儿——现在已经是两个女儿了——却完全是另一副态度。
“小琴啊,明明这不是身体才好没多久嘛,多休息休息也正常,你就别——”
万琴一个眼神扫过去,郭建国立刻把后半截话咽回了肚子里,讪讪地推了推眼镜。他朝床上的郭明明投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小声说了句“明明你再睡会儿也行”,然后很识相地关上了书房门。
“你这个女儿奴!”万琴对着书房方向丢了一句,转头又看向床上的郭明明,“赶紧给我起来洗漱,我有事让你办。”
郭明明认命地爬起来,洗漱完坐到餐桌前吃着热过的皮蛋瘦肉粥。万琴一边收拾自己的包一边说道: “等会儿我去医院值班,你把冰箱里的水果捞给你姐送派出所去。她这两天忙案子忙得午饭都没时间吃,你替妈跑一趟。”
郭明明正想说能不能不去,万琴已经从她房间里拎出来一套衣服:一件白色短袖T恤,胸前印着几颗卡通小草莓;一条深蓝色牛仔背带短裤,裤腿还缀着一圈蕾丝花边。
“就穿这身,简单大方,适合你。”
“妈!这也太娘了吧!这穿出去像什么样子!”郭明明脸都红了。
“你现在不就是个姑娘嘛!你看看大街上那些小姑娘,哪个不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你以前当老师的时候不是挺注意仪表的吗?”万琴不容商量地把衣服塞进她怀里,“赶紧换好,水果捞在冰箱里用粉色保温袋装着。”
郭明明抱着那套衣服,求助似的看向书房方向。书房门纹丝不动,只有翻书页的声音传出来。她在心里暗骂老爸靠不住,最终还是磨磨蹭蹭地换上了衣服。
站在穿衣镜前,她别别扭扭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白色T恤清清爽爽,背带短裤显得双腿又直又长,裤腿的蕾丝边倒是没有想象中那么夸张
万琴走过来,拿起梳子把她那一头长发梳顺,又从抽屉里翻出两个嫩黄色的小发卡,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干净的脸。万琴左右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这不挺好嘛,女孩子就该有女孩子样!”
郭明明红着脸被万琴推出了门,手里拎着那个少女心爆棚的粉色保温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打扮,再想想从前的自己站在讲台上穿衬衫西裤的意气风发,深深地叹了口气。
去城东派出所只用坐几站公交车,下车再走十分钟就到。郭明明一路低着头,生怕遇到什么熟人。好在这个时间车上人不多,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盯着窗外发愣。
派出所在离一所高中不远的地方。公交车经过的时候,郭明明远远地看见了那所学校的教学楼。她忽然想起自己以前教书的学校,想起那些学生,同样是高中校园,同样的青春气息,只是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站上讲台。
到站下车,郭明明顺着人行道往派出所的方向走。六月初的阳光已经很晒了,她出门急忘了涂防晒霜,只能把保温袋举在额前挡太阳。
好不容易到了派出所门口,郭明明松了口气,正伸手去推玻璃门,门却猛地从里面被撞开,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民警抱着一摞高过视线的档案盒,脚下生风地冲了出来,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郭明明身上。
“啊——!”郭明明被撞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保温袋也脱了手,滚到了一旁。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年轻民警手忙脚乱地把档案盒放在地上,一张脸涨得通红,蹲下来想扶她又不好意思伸手,“我今天第一天报到,急着给档案室送材料,实在太抱歉了!你没事吧?”
郭明明揉着摔疼的尾椎骨,疼得倒抽凉气,心想今天是什么日子,先是屁股挨了一巴掌,现在又摔了一跤,同一个部位受两茬罪。
还没等她开口,所里就传来一个清亮利落的声音:“小吴你毛手毛脚的干什么呢——明明?”
郭明明抬起头,就看到一个留着干练短发的女警快步走了出来。郭静比妹妹大两岁,今年二十八,是城东派出所最年轻的警长。她一头短发堪堪齐耳,配上那身笔挺的警服,整个人英气十足,眉眼间倒是和妹妹有五六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一个是飒爽干练,一个是软萌可人。
那个叫小吴的新民警听到郭静的声音,脸更红了: “郭、郭警长!我不小心撞到了这位——”
“这是我妹妹。”郭静没好气地瞪了小吴一眼,弯腰把郭明明从地上拉起来,顺手帮她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第一天上班就莽莽撞撞的,档案室在二楼,赶紧去吧。”
小吴如获大赦,抱起档案盒一溜烟跑了。
郭静转头看向妹妹,脸上的严肃换成了笑意:“你怎么来了?”
“妈让我来给你送水果捞。”郭明明把掉在地上的保温袋捡起来递过去,“说你忙得没时间吃午饭。”
郭静接过保温袋,眼睛亮了一下:“妈做的?正好,我正饿着呢。”她伸手替妹妹理了理刚才摔乱的长发和歪掉的小发卡,“进来坐会儿吧,里面有空调,外面热。”
“不用了,我回去就行……”
“来都来了,就坐十分钟!”郭静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进了派出所。
值班台后面几个民警看见郭静领着一个长发姑娘进来,都好奇地抬头看过来。郭静大大方方地介绍了一句“我妹妹”,便把郭明明带进了休息室。
郭静打开保温袋,芒果和椰奶的清甜香气立刻散了出来。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还是妈做的水果捞好吃。”又上下打量了一下郭明明, “今天这身不错,妈给你搭的吧?”
“……嗯。”郭明明别扭地扯了扯背带短裤的带子。
“挺适合你的。”郭静笑了笑。
郭明明在休息室里坐了一会儿,看着姐姐一边吃水果捞一边用手机回工作消息,手边还摊着一份没写完的案件报告。短发垂下来挡住视线的时候,郭静就随手往耳后一别,动作干脆利落。郭明明看着姐姐这副样子,忽然觉得自己这两个月窝在家里哪儿也不去的状态,好像确实有点不像话了。
“行了,回去吧,路上小心!”郭静吃完最后一口,把保温袋递还给妹妹,“跟妈说水果捞很好吃,让她别老操心我,医院忙起来她自己也别忘了吃饭。”
郭明明点点头,拎着空保温袋走出了派出所。午后的阳光比来时更刺眼了些,她眯了眯眼睛,暗骂着太阳的毒辣!
路过派出所门口时,那个叫小吴的新民警正拿着扫帚在扫台阶,看见她立刻又是一个九十度鞠躬:“刚才实在对不住!”
郭明明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连忙摆了摆手说没关系,然后加快脚步逃也似的离开了。
站在公交站等车的时候,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白T恤配背带短裤,头发上别着嫩黄色的小发卡,手里拎着粉色保温袋。两个月前她还是个穿着衬衫西裤站在讲台上的高中老师,现在却成了这副模样。
以后该怎么过呢?她还没想好。
公交车来了,郭明明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外的街道不断向后退去,她靠在椅背上,不知不觉打起了瞌睡。
不管怎样,先把今天的午饭对付过去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