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困倦的趴在桌上,随意翻弄着手旁的报告,侍女突然靠近,向她行礼道”
“陛下,埃里克公爵来了。”
爱丽丝赶忙起身,向侍女摆了摆手示意:“让他进来。”
大门缓缓打开,名叫埃里克的男子抱着文书缓步迈入房间,他向爱丽丝微微躬身:“陛下。”
爱丽丝指了指桌对面,侍女领会了她的意思,将椅子搬到爱丽丝面前,爱丽丝摆出请的手势:“埃里克叔叔,快来坐下。”
“谢陛下。”埃里克再度行礼,确认爱丽丝先行坐下,自己才落座,他向侍女点头致意,侍女便退出了房间,关上房门。
“我说了很多次了。”爱丽丝对的他的完美礼仪感到无语:“您不用对我这么恭敬的,埃里克叔叔。”
“爱丽丝,你已经是一个掌权国王了。这里每一双眼睛都在盯着你,你必须维持作为国王的威严,这些礼仪就是在这座城堡里维持它的方法。”埃里克想把手中的文件放下,但看着杂乱的桌面,皱起眉头:“你不应该把侍女当成自己人,她出去会把你的一举一动当作饭后谈资告诉其他人,你的任何失仪,都会被添油加醋化作软弱随着流言在这些随从间流传。下次你要撒娇请先确保周围没有人。”
“是是是,您说得对,今天我们不谈这个。”为了避免继续被说教,爱丽丝赶忙抛出今天的议题:“您看过这个了吗?”
埃里克点了点头。
“关于失踪的那队人,您怎么看。”
“你也注意到了,这确实有些异常。我向档案室调了前两次搜查的报告。”埃里克将拿来的报告转向爱丽丝:“全部都在这里。”
“帮大忙了。”爱丽丝将三份报告都摊开在人员名单,左右对比着:“带队的骑士是新人?”
“是的,鲍勃贝肯男爵,他在上一次阿伦塞尔公国请求赐爵的名单里。文书上说找到了他的曾祖父是过去贝肯伯爵的远房亲戚的证据,于是加了贝肯姓,领地是公国在森林里新开拓的一片小区域。”埃里克盯着桌上的地图搜寻着,然后在森林里画了个圈:“找到了,大概在这个位置。”
爱丽丝皱了皱眉:“这地方也能住人吗?这都到他们平时打猎的地方了吧。”
“因为过去执行的领地恩泽法令,阿伦塞尔公国现有的封地已经不够封给新封贵族了,像这样的新开垦封地还有好几处。”
“呵,这倒是个好消息。那我们的新贝肯男爵的领地有继承人吗?”
“根据我们的调查,这段声明的血源关系毫无价值,此人是天命教会的狂热教徒,用毕生积蓄捐助了阿伦塞尔的天命教堂建设,公国便以这种方式赏赐了他爵位。此人并无子嗣,领地现在处于空置状态。”
“听说阿伦塞尔公爵也改信天命教了。”爱丽丝叹气道:“看样子下次阿伦塞尔的封爵名单里会塞一堆神棍进来。说说另外两个人,弗兰克和……盖瑞,我看他们俩也在之前的名单上。”
“都是当地的猎户,叫盖瑞的年龄大些,原来在阿伦塞尔公国的军团里做过步兵,战后退伍。”
“这两人参与了三次搜查,前两次也是他们搭班……这次其它队伍的情况呢?您那里其它细节吗?”
“其它队伍全员返回,没有伤亡,当然也没有任何成果。顺带一提,领队的贵族里只有这位贝肯大人是第一次参加,他接替的是年事已高的普克男爵的位置,其余全部是原班人马。”
“也就是说除了失踪的这队,这次和第二次搜查结果相同,全员返回……看样子和我们之前推测的一样,这些人第一次搜查后已经默认找不到,后面都是在森林里混上几天回来吃空饷。”
“的确如此。”埃里克点头道:“这样显得这次失踪更加可疑。”
“您怎么看……两个参加了三次搜查的猎人,和一个刚封爵的领队。找到血法师的奖励是连升两等爵位,新贵族渴望通过搜查快速晋升,所以他很可能拒绝了划水的提议……被森林里的野兽袭击全灭的可能性大吗?”
“是有可能,但我个人认为概率不大,有老兵的队伍在派出的所有搜寻团队里也能称得上精英,我们划定的搜索区域基本没有超出这些猎人打猎的最远范围。”
“也就是说他们很有可能发现了什么……是发现了血法师被灭口了吗……”爱丽丝闭眼思考着:“等等,还有叛逃的可能呢?或者贵族死了其它两人躲了起来?”
“后面简单派了搜寻队,但是没有找到线索。目前阿伦塞尔公国应该是按你说的后者论调的,盖瑞和弗里克已经被列为通缉人员,我们也正向南边询问有无可疑人员企图入境。”
“疑罪从有,第二种可能交给公国,那我们就负责第一种,有这一队的搜查路线吗?”
埃里克在地图的森林处简单比了下路线:“大概是这个方向,我会和阿伦塞尔公国和那个南方大国商量,下次搜查把它作为主要路线。”
“还有换一批人,埃里克叔叔。把现在这些拿着钱不干事的贵族名单留好。”
“当然,陛下。”埃里克将桌上的文件揽在一起,顺势整理了一番:“很好的判断,爱丽丝,找我还有什么事吗?”
“事实上……还有。”爱丽丝摆弄着手指,不知道怎么开口:“我想和您谈谈先知的”
爱丽丝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尽头传来了敲门声。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话头被人打断,爱丽丝皱了皱眉,问道:“什么事?”
门那头传来了侍女的声音:“抱歉陛下,阿伦塞尔公爵遣特使求见。特使现在在侯客厅,要让他先候着吗?”
爱丽丝与埃里克四目相对,都眯起了眼睛。
报告是昨天下午才从阿伦塞尔送达的,按这个时间,使者显然是同时出发,故意晚等了一天到达。
“来者不善啊。”
“来者善不善你现在都得见他。”埃里克提声向门外说:“进来苏珊,为陛下打理一下,我们在王座厅会见来使。”
“要去王座吗……又要戴那顶重的要死的王冠。”爱丽丝忍不住抱怨道。
“居高临下可以增加您的压迫感陛下,这有助于解决一些可能遇到的难题,还有请您不要吐槽那顶王冠。”
“好的好的。”爱丽丝张开双臂,对着迎面走来的侍女苦笑:“麻烦你了苏珊。”
王座由玄铁打造成树枝拼接的造型,象征着王室弗利斯特家族对森林的主权。
玄铁打造意味着它没人坐的时候会变得非常冰,爱丽丝现在正坐在上面备受煎熬的挺直身板,遭受着头顶纯金王冠带来的巨大压力。她双腿紧闭,微微斜倾,双手相叠,轻搭于平放在膝旁的象征王权的玫瑰雕花轻剑上。
怎么还不来。低不了头的爱丽丝只能用余光瞟着拖在地上的祖母绿长裙的裙摆发呆,上面由金丝绣成的花朵图案精致动人,但是随意散落在地上的部分让从此刻的她看着愈发难受。
这凳子好冰,好想把这些多余的裙摆卷起来垫在身下。说到底设计这些裙摆的目的是什么,走路的时候还要提着两边让它别被地板弄脏,真是没有任何用处。
要不立法禁止穿长裙吧,爱丽丝眼睛一亮。身旁的埃里克狠狠轻咳了两声,这样开小差都能被发现,爱丽丝欲哭无泪地赶忙恢复杏目微瞪的状态。
厅堂尽头逐渐现出了人影,使者走到王座的台阶下,向爱丽丝单膝下跪行礼:“阿伦塞尔公国来使科斯特贝肯参见女王陛下,女王陛下,阿伦塞尔公爵斯科特阿伦塞尔托我向您问好。”
来使年龄不大,三十来岁的样子,有一头爽朗的金发,身材有些消瘦,此刻正抬起头,用灰蓝色的眸子凝视着爱丽丝。
“感谢他的问候,也请代我向公爵问好,请您起身。”爱丽丝目视使者恢复站姿,于是发问:“请问公国今日来使是为何事?”
“回陛下,在前些日结束的第三次血法师搜查行动中,公国贵族鲍勃贝肯男爵失踪,在大力搜索无果后,目前公国已将其以死亡处理。我此次正是为其领地的再次封赏而来。”名叫科斯特贝肯的使者从怀中掏出卷轴,举过身前:“这是公国选出的候补爵位人员名单,供陛下筛选。”
侍女接过他递出的卷轴,左右检查没有问题后,放在手中的托盘上,悄声跨过台阶走到爱丽丝身旁,轻轻地将其呈在她的面前。
提供名单是使者已经报备过的理由,先前不过是走个形式,爱丽丝接过卷轴,但是放在身前,没有打开。
往期的小贵族封赏也是同样的走个过场,身为国王肯定没办法考察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各地人员品行,一般都是各公国自己内定,送到王城来敲定授勋。所以名单上看似有很多名字,其实公国心仪的人选已经做好了标注。
但此次情况明显特殊,为了如此偏远封地的小贵族更替,公国竟专门派特使前来,以此为理由,肯定有另事展开,如此拐弯抹角的方式显然所图不是什么好事,那爱丽丝就不能顺着他的意思来。
于是爱丽丝发起了进攻:
“感谢贝肯特使不远万里前来,名单我已收到,我与宰相埃里克公爵之后会就此事详细讨论,之后会给公国答复。没什么事就可以退下了。”
程序上特使的来意已经完全达成,但是厅堂内的所有人都没有动,大家都知道这事不会这么结束。
“请陛下稍等……臣下……公国确实有另请禀报陛下。”
爱丽丝仿佛听见了使者心里的咂嘴声,她故作惊讶的问道:“哦?特使请讲。”接下来的才是重点,爱丽丝眯着眼等候他的答复。
“是关于鲍勃贝肯男爵的阵亡抚恤金的,虽然男爵并无子嗣,也已无在世直系血亲,但其曾留下遗嘱,将死后所有积蓄捐献给阿伦塞尔公国的天命教大座堂,公国与天命教会对他的无私奉献表示十分感动,因此位于羲国的天命教会总部愿意承担这笔抚恤金,公国也已向羲国获得了许可。”使者又从怀中拿出几份文件:“这是鲍勃贝肯男爵的遗嘱原文,以及天命教会的声明,羲国的准函,我们还请陛下批准。”
这个要求没有什么问题,血法师搜查行动本身就是南方大国羲国出资,爱丽丝的弗利斯特王国出人的联合调查,只不过现在抚恤金的出资方由羲国变为了羲国的天命教会。硬要说这本身就属于羲国的内政问题,公国甚至也拿到了对方的许可,以爱丽丝的立场来说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
侍女将文件递给身边的埃里克,埃里克查看后说道:“文件并无问题。”
但这仍然不是一个值得遣特使如此速度赶来的理由,而且公国如此快速的处理了死亡与抚恤金问题也显得很可疑,这还是在堆筹码,他后面还有事情要说。
但是此事爱丽丝需要迅速给出答复,不然可能会变成对邻国的不敬,身旁的埃里克没有用举动提示,说明他也默许可以给出正向回复。
“我批准这项申请,也请代我向天命教会的慷慨表示感谢,以及对死者的哀悼。”
“谢陛下批准。”使者向爱丽丝鞠了一躬:“关于此事,天命教会还有一点关于抚恤金形式的琐事想请陛下同意。”
“请讲。”
“天命教会总部与我国商业来往不深,没有多少我国钱财的储备,想请以羲钱的方式进行结算。”
这个要求也没有问题,双方同意的话用什么钱币结算确实是他们的自由,王国也没有必要因为拒绝这种事与现在在南方强国羲里如日中天的天命教会交恶。
但连续抛出了三个不痛不痒的议题,这让爱丽丝感到困惑,眼前的筹码越堆越高,公国想要干什么?
身旁的埃里克也感觉要出问题,但是这个请求他们也必须立马回应,不然又是对教会的不敬,所以埃里克还是放了同意。
爱丽丝有种已经进入圈套的不爽感,但她还是得回答:“这条我也批准了,还请传达给天命教会,如果双方同意,我们当然欢迎自由结算。”
天命教会分部同意天命教会总部更改交易形式,这显然是废话。
“我代表阿伦塞尔公国感谢陛下的英明决断。”来使顿了顿,继续说:“说到天命教会,公国还有一事想要禀报陛下:目前羲国国君推行商教合一的政策,往来经商的商人都换成了天命的传教士统一派发,他们只使用羲钱进行交易。与邻国的贸易作为我公国的主要收入来源,羲钱的大量流入使得公国国库目前主要以羲钱为主,公国想请问陛下,今年的国税,公国可否以羲钱的形式上交?”
这就是公国急派使者的目的吗?
这是个奇怪的要求,但是公国自己难道不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阿伦塞尔公国作为王国南部边陲的封国,与羲国接壤,自然而然成为了两国之间的贸易枢纽。羲国可以从弗利斯特获得上好的木制品、木材、皮草、美酒,而王国也可以从羲国获得粮食、钢铁、矿物。这样的贸易关系两国已维持数十年之久,而在近几年羲国统一南方诸国后,形成了幅员辽阔的超级帝国,需求暴涨导致进口额迅速飙升,在突然出现如此大的贸易顺差下,公国国库的主要钱币发生变化确实在情理之中。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这个提议能被肯定,国税的钱币是主权问题。作为边陲的阿伦塞尔公国本就偏离王国的行政中心,与强国接壤,文化的渗透,其更容易变得心怀鬼胎。加之目前天命教会已经进驻公国,还有传言说公爵本人都信仰了天命教,这都不是好的讯息。王国不能在货币上继续让步了,于是爱丽丝选择拒绝:
“弗利斯特王国没有使用别国钱币上交国税的先例,还请公国按照祖制,以弗利斯特金币的形式上交。”
“遵旨。”使者微微鞠躬:“很遗憾未能和陛下达成一致,我会将陛下的旨意传达给公爵。”
不对劲,怎么直接承认了?
坏了,他就是在等这句话。
“如之前所言,公国国库目前主要以羲钱为主,以弗利斯特金币的形式上交国税,公国就需要与其它公国进行钱币互换,公国会按照现有汇率进行兑换,以上交王国。”
“现有汇率是什么意思。”身旁的埃里克开口了。
“宰相大人,就是字面意思,目前市场上弗利斯特铜币与羲钱的汇率是三比一。”
“王国早已规定,弗利斯特铜币与羲钱是一等一等价交换,何来三比一之说?”爱丽丝压低声音,质问着使者。
爱丽丝也意识到事情严重起来了,公国铺垫这么久,就是想少交今年的税款,若按照三比一的比率,可以为公国省下一大笔钱。
“陛下,三比一是目前市场上的实际购买能力。事实上,搜查阵亡贵族的抚恤金按先前标准是五百弗利斯特铜币,天命教会已经按一百七十枚羲钱进行支付,您的意思是让天命教会以一比一的倍率追付羲钱吗?”
“胡闹!”
怪不得加急搜查汇报,知道王国不敢与天命教会起争执,以他们为挡箭牌私敛自己的利益。
但是呵斥没有用处,这确实看着进入了死局,王国无法迫使天命教会追平抚恤金,而公国确实可以以此为由进行赖账,若是如此公然地在各公国面前双重标准,会严重影响王室尊严。
使得好手段啊阿伦塞尔,爱丽丝怒火中烧地盯着来使,她知道最后的问题本质上属于王国内政,不如之前的外交态度问题需要迅速回答,所以在这里不能回应。
不能开了降国税的先河,她需要时间想如何应对,于是皓齿紧咬着开口:“王国收到你们的要求了,你先退下吧,王国需商议几日给公国答复。”
“谢陛下,臣下想提醒您一句,臣只能在王都停留五日,之后就是税务官出发的日子,希望届时能得到陛下的答复。”
来使弯腰行礼,转身退了出去。
“真是岂有此理。”爱丽丝猛地推开书房的门:“你不用出去,在这里等我们,过需要你去叫人。”她叫住弯身行礼的侍女。
“帮宰相准备椅子,顺便叫人拿点喝的过来,随便什么茶叶都行。”
爱丽丝目视埃里克坐下,于是开口道:“他们好大胆子,我们已经容忍了他们向森林开辟新的封地,容忍了他们引入天命教会,对他们私底下的偷税漏税,走私货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看他们送来的封赏名单,上面都是什么牛鬼蛇神!现在竟然敢蹬鼻子上脸直接来要求降税,真是得寸进尺!”
另一位侍女战战兢兢地端茶过来了,她轻轻将两盏茶杯放在桌上,缓缓将茶汤注入精致的瓷器中,最后拿起托盘上剩下朴素的杯子,倒了些茶,当面一饮而尽,随后鞠躬退了出去。
埃里克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首先我们肯定不能如他们所愿……以这个最终目标往下分析的话……他们所说的三比一的汇率倒是值得说道说道……安妮侍女长,请您亲自去传唤一下负责书信的大臣,之后请您和他在隔壁会客厅稍等,有事我会来叫您”
支走了侍女,埃里克把玩着手上的茶杯:“就算他们所言在阿伦塞尔的市场汇率确实是三比一,但是市场的扩散有限,目前王都的市场汇率应该还受到没有太大的影响……虽然王都没有用羲钱交易的需求,但是我们可以用一天时间制造出在王都汇率一比一的市场氛围……维持这五天不成问题,五天时间也不足以让边境的人嗅到换汇得利的气味。”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但是五天以后怎么办……我记得王都应该没有多少羲钱储备,这样的汇率无法维持,搞不好还会造成王都的汇率波动。”
“这是另一个难题,所以我叫了写信的过来,我问你,你觉得我们现在于阿伦塞尔公国开战,其它公国会响应吗?”
“显然不会。”
“如果开战,你觉得羲国会出兵帮助阿伦塞尔吗?”
“天命教会已经进驻,他们确实有充足的开战理由,别绕圈子了埃里克叔叔,我也知道我们已经事实上没办法影响阿伦塞尔了。但是羲国人排斥异族,他们没有办法融入。这我们之前已经讨论过的,维持阿伦塞尔作为缓冲带,现在是我们与羲国的共识。跳梁小丑竟敢还来谈条件,必要的时候我们必须施压。”
“别说气话了孩子,他们会一步一步像切香肠那样索要利益,你不会找到那个‘必要的时候的’,先解决眼下的问题好吗?”埃里克又抿了口茶:“我这里有个解决方案。”
“弗利斯特铜币和羲钱汇率为一等一,这确实是先王所下命令,但说白了这只是我方的单独声明,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和羲国沟通过官方汇率。”
“您的意思是写信请羲国国君承认一比一的汇率?让那个一扫六合,自封天下共主,给自己起皇帝名号的国君承认这个对他们无益的要求?我觉得没有可能。”
“一比一的汇率显然不现实,但是我们可以争取低于三比一的汇率。官方汇率可以拉平全国的兑换水平……尤其是盛产高度酒和熊皮的北方斯诺公国,羲国的市场长时间内都覆盖不到那里……如果我们提出三换二的全国通用汇率,羲国完全会接受。”
“承诺永久中立的斯诺公国确实会答应这个政令,但这样相比一比一,阿伦塞尔以后的税收还是减少了。”
“确实如此,但这已是现在我能想到的最优解了。公国的市场早晚会辐射过来,届时王都的私汇也有可能变成三比一,与其这这样倒不如提前确定,我们还能守住一部分。”
“可是……哎”爱丽丝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化为了叹气。
埃里克说的确实没有问题,以此为契机确定一个较低的汇率确实利好于王国,没有按阿伦塞尔主张的三比一执行也并没有损失王族颜面,但这事实上还是对阿伦塞尔公国的又一次让步。
“按你说的办吧……那天命教会的抚恤金怎么办?”
“抚恤金在新政令前交付,用私汇也是合理,但剩下的部分在推出政令后由王国补齐……这样不影响我们的安排,还能拉近与天命的关系。”
“很合理,把写信的叫来吧……信件不能走陆路,会经过阿伦塞尔……顺便让安妮把那只两国联络用的鸟带到您那去,派信就交给您了。”
“遵旨”埃里克起身去叫人,爱丽丝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茶,瘫软在座位上。
这玩意是怎么在这群贵族里风靡起来的,爱丽丝皱着眉头感受着茶叶残留在口腔中的苦涩。
爱丽丝能感受到王都对于各公国的掌控每时每刻都在流逝,就像面前有着无形的沙漏一般,时不时还有这样的人来狠狠磕它一下,沙子就流的更快了。
这是一种很深的无力感,看着自己的权力不断流逝,埃里克说的对,王都现在无力向任何一个公国发动战争,暴力机器无法运作,阿伦塞尔这次的让步传出去又会造成新的连锁反应,王都被这些公国架空只是时间问题。
靠什么维系所谓的王国呢,所谓的民族认同吗,谁会认同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小姑娘女王?
国王名义上为全境共主,但经过世代王室的封赏,现在她名下的土地已经比那两三个最大的公国小的多了。
现在还要乞求邻国少剥削点我们,来维持我们在公国面前本就可笑的面子。
爱丽丝气的笑出了声,听见大门被碰触的声音,她赶忙坐正。
“陛下,我把人带来了,安妮侍女长去取御用信鸽了。”两人依次行礼。“不用多礼了,请坐请坐,抱歉书信官,请您自己搬把椅子过来坐下。”
爱丽丝目视书信官毕恭毕敬的搬来椅子,将纸笔轻轻放在书桌上坐定,说到:“我来说,你来记。”
“遵旨。”
“致敬爱的羲国国君,吾乃弗利斯特国王爱丽丝弗利斯特。近年来,两国商路繁荣,成效斐然,然两国钱币汇率迟迟未定。我们发现,在贵国与本国接壤地区贵国钱币的储量骤增,而本国王都和北部地区却鲜有贵国货币存储。因此,为稳定两国商业,促进贸易深入交流,本国恳请与贵国商定货币汇率。羲国乃天朝上国,本国乃林中小国,鄙国铜币请以三之于二与贵国钱币兑换,还请国君恩准。”爱丽丝看着书信官一笔一划记录完毕,继续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别的社交辞令你下去看着加,信写完了拿给宰相过目,他点头了就当着他的面签字盖印。记住事没公布前只有这个房间里的三个人能知道,好了,马上去办吧。”
书信官收好稿纸,行礼退了出去。埃里克端起茶壶为两人斟满:“你还有事要说,对吗?”
爱丽丝点了点头,天色近了黄昏,夕阳顺着她身后的窗户洒了进来,御书房染上了金色:“下午没想好要不要说,发生这点插曲以后,倒是敢说了。”
“那个‘先知’的提议?”
“那个先知的提议。”
埃里克喝了一口茶,几分戏谑着说到:“此人果真是个妖女,短短一句话让你记了这么久。”
爱丽丝没有回话,而是继续望着他。
“阿伦塞尔这么快的行动确实超出了我的想象,有南方大国为他们撑腰,国力差距是客观因素,我们这的政治手段确实起不了多大作用。但是北方公国保持中立,南边的鲍德里奇公爵是王室的坚定拥护者,王都确实会继续势微,但是按传统来看,我们还有周旋的余地,随着你的年龄和威望增加,天平多少还会倾斜。先王的领地恩泽法令多少还有点余热,这本就是几代人才能做的事情,你也不必太过悲观。”
“那阿伦塞尔呢,照现在这个进度他们很快就不只信仰了,经济马上就也要被同化,然后是什么?文化?羲国再派点移民,民族也被认同了,埃里克叔叔,这很难不往最坏的地方想,你说的那些是已经默认舍去阿伦塞尔了,但是我们不能再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步了。鲍德里奇公爵确实是难得的忠臣,但是我们不能保证他的继承者也是,羲国在大一统的时候什么下三滥手段没用过。”
埃里克又喝了口茶,但显然比先前量的多了些,罢了许久,他审视着茶杯,缓缓说:“你这些年学的很好,你说的没有一点错。但是那个‘先知’的提议,太过未知,她自己都说不出来召唤来的会是什么人,它是男是女?品行如何?值得信任吗?这些问题我们都不能回答。没人知道把它召唤过来是为你的王权挥鞭加速还是猛拉辔头。”
爱丽丝端起杯子:“无论如何,实行召唤后此人都被套上了无形的项圈,而手握缰绳的只有我一人,它会成为独属于我王权的特使,一个不得不忠诚的执行者。”爱丽丝浅抿了口茶,这回倒感觉没那么苦了:“而且先知说用她的血为媒介施法,召唤来的也是异位面的她,说不定是个很强的血法师呢。”
“很强的血法师就能解开你拴在她身上的项圈了,我劝过你了,但看样子你已经有计划了。说实话,这么放弃阿伦塞尔我也不甘心,给我讲讲你的打算,我们试着把风险降到最低。”
“这才对嘛我的好叔叔。”为了防止快落山的夕阳晃到埃里克的眼睛,爱丽丝起身拉上窗帘,埃里克默契的拿来御书房长明的蜡烛,挨个点亮整个房间的烛台,短暂的阴暗后,光芒再次充斥了整个房间。
交谈进入下半场,爱丽丝拿出先前的册封名单,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我想在这上面做文章。”
埃里克有些惊讶的看向她:“王都已经数十年没有干扰过各公国的领地封赏了,你我都知道这玩意只是走个过场。这么做不合惯例,你觉得公国会答应吗?”
“他们今天做的事也不合惯例,王国法律白纸黑字记录的是国王掌握全境领地的分封,这么做程序上没有问题。”
他们讨论的是将在血法师搜查中失踪的鲍勃贝肯留下的领地封给召唤者的想法,这样事实上等于王都回收了这片封地,还给公国里安插了个只听命于爱丽丝本人的间谍。
可惜这个地方确实太偏了,爱丽丝不免啧舌,在这版没有更新的地图里埃里克先前指的地方全是森林,说明这块领地就是砍伐了部分树木圈出的小空地,她都能大概想象到一圈树木里孤零零躺着破败小木屋的场景了。
这个召唤者运气真差,打算执行这件坏事的爱丽丝不免苦笑。
此时埃里克又发话了:“程序上确实没有问题,在公国安插一个自己人多少也对我们有利……但你现在封赏个非名单上的人,这是闻所未闻的,我就直说了,这也太掩耳盗铃了,公国明摆着会起疑。”
“所以这事不能我们来提,我们需要个白手套。”
“听上去你已经有人选了。”
“阿伦塞尔公爵变成了神棍,新贵族的封赏是按照对阿伦塞尔天命教会的捐款来定的,我们只要让召唤者对天命的贡献比名单上这个人多就行……提议说是教会给我们的建议,让天命来提,这个神棍肯定会同意的。再说他们和我们一样,不敢惹教会,不过是把今天他给我们的问题同样扔给他们一个罢了。”
埃里克盯着地图许久,点头道:“很狠辣的构想,这样执行确实没有问题,天命那边你打算怎么搞定?”
“同样的五百铜币……您觉得,捐给阿伦塞尔的天命教会,和捐给王都刚刚组建的天命教会,哪个更能讨教会欢心呢?”
“我明白了,王都天命主教那边交给我,召唤由你负责,不过我有个要求。”
“请讲。”
“全程必须有索迪弥娜卫士长陪同,你不能独来独往,必须有人确保你的安全。卫士长我自不必多说,她从小带着你长大,也救过你的命,你比信任我还信任她,成交吗?”
“我也正有此意。”爱丽丝拿起卷轴递给埃里克:“时候不早了叔叔,我们就谈到这里吧,晚膳过后帮我把索迪弥娜叫过来,我在这和她讨论细节,我打算明早行动。”
“遵旨我的陛下,祝您武运昌隆。”埃里克接过卷轴,起身鞠躬,随后退了出去。
换了便服,简单用过晚膳,爱丽丝又回到御书房,刚刚坐下,侍女便贴心的送来解腻的饮品:“是蜂蜜柠檬水,女王陛下。”
爱丽丝笑了笑,看着侍女当面试饮后,开口道:“谢谢你安妮,麻烦再取个杯子,索迪弥娜过会要来。”
“遵命陛下。”
爱丽丝浅浅抿了一口饮品,含在嘴中,向椅背靠去。
这是她为了在身边有人时思考养成的习惯,用这种方式可以防止她在专注于问题时自言自语。
她在揣摩与召唤者初次见面的措辞,下午埃里克说的没错,她没有办法提前对召唤者有任何了解,如果最开始的沟通没有使其信服,也就后续可言了。
召唤的媒介是很早前先知给她的,处理后的血液结晶,所以召唤者会是先知本人在其它位面的投影。
爱丽丝搞不明白所谓的位面和投影是什么,只记得小时候先知对她说过,大概就像另一个世界的另一个自己。
如果是这样的话,大概能按照先知为它做出预期画像?
女性、白发……可以给个斯诺公国地区的身份……她要是有和先知同样的睿智,能迅速明白自身处境,事情就能好办许多……但如果她和先知一样对血魔法造诣颇深怎么办?……不过先知说过召唤是不可逆的,我对她的掌控点十有八九还是存在的。
那应该先威胁还是先表示友善?也许可以根据第一印象来现场判断,但全部交给第一反应会不会太过冒险……
每一个自问都没确切的自答,这种不确定性又加重了充斥在爱丽丝身边的无力感,她逐渐烦躁起来。
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谁愿意把赌注押给完全未知的力量。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侍女长安妮的声音传了过来:“陛下,索迪弥娜卫士长来了。”
爱丽丝又喝了口水,应道:“快让她进来。”
将紫罗兰色秀发扎成干练马尾的卫士长走进了书房,她身材姣好,身着的贴身白色衬衫更能体现出其匀称曼妙的线条,散发着一种中性的美。
她向爱丽丝鞠躬行礼,侍女长则识趣的退出了大门。
“你不用每次都对我行礼,弥娜姐,快过来坐下,这有柠檬水。”
索迪弥娜点了点头,拉开凳子在爱丽丝对面坐下。
爱丽丝盯着她衬衫领口国王护卫的镀金勋章,开口道:“又是男装?”
索迪弥娜朝她笑笑:“穿成这样行动方便。”
爱丽丝嘟了嘟嘴,假装撒气道:“真好啊,我也想穿成这样,长裙什么的太麻烦了。”
“您还是放弃吧,您要是真在王都穿了,埃里克卿会发飙的。”
爱丽丝伸了伸懒腰:“好了不卖关子了,我找你有点事。”
“您请讲,我一定全力去办。”
“你还是那么可靠,我直说了,我要在明天早上进行召唤仪式。”
“召唤是指……先知的那个提议?”
爱丽丝点了点头。
“……恕我逾越,您和埃里克卿谈过这件事吗?”
“下午才和他谈的,他点头了,你过会也可以去亲自问他。”
“那就没事了,我相信您与埃里克卿共同的判断,要我准备什么?”
“去刑场找具女尸,尽可能挑完好的,而且最好能选个卫生点的,我得在它上面画点符文,时间就……今晚子时前吧,子时前送到密室里去,为了不让别人看见,你用这个送来。”爱丽丝拉开抽屉,选了一颗红色晶石扔给索迪弥娜:“还记得这玩意怎么用吗?”
看到她点了点头,爱丽丝继续说:“很好,明天要用上好几次。”
“您的意思是不在王都召唤吗?”
“对的,我们要去阿伦塞尔,我再给你两块,你还得帮我确认下原来在那画的传送法阵是否还在工作,太久没用它了。还有调查清楚怎么去这个地方。”爱丽丝指了指鲍勃贝肯的封地:“一切要在天亮前准备好,不要让除了你我之外的人知道行动细节……今晚的行动顺利的话,明天早上来这里见我,我和你再一起传送过去。届时我在那里进行召唤,你负责必要的时候保护我的安全……大概就是这样,麻烦你了,弥娜姐。”
“遵命。”索迪弥娜起身接过另外两颗血水晶,离开了书房。
爱丽丝浅抿了一口水,含在嘴中,焦躁地点着桌子。
沙漏有慢些了吗,爱丽丝凝视着索迪弥娜离开的方向,自问无自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