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3日 中午14:50 市立警察总署9F
伊维踏上最后一阶可以落脚的台阶,脚下的碎石随即滑落,消失在黑暗中。
整栋大楼像一具被掏空内脏的躯壳瘫软下来。漫天尘埃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墙壁上的裂缝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随时可能再次塌陷。
他焦急万分。
[千万不要出事啊...]
水幕张开,驱散了前方大片尘埃,伊维望过去,终于深深松了一口气,那表情简直像是自己劫后余生一般。
珂赛特站在那里,用应急手电照着楼上查看情况;那帮高层和精灵贵族正死命喊着贾维带他们下楼,而贾维已经没有站起来的力气,只能让他们再等等,增援应该马上就到。
剩下的几个警员则在死死按着一个人包扎——伊芙。
她的右臂肩膀以下缠满了绷带,绷带被血浸透成了暗红色。她的脸色惨白得像个女鬼,精神好像还可以,还有力气试图挣脱出人群。
[伊芙!]伊维一看到姐姐,立刻冲了过去,半跪在她面前仔细查看她的每一寸伤口,[你还好吗?]
伊芙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得挺快啊。我还好,不过老爸还在上面!带我上去!]
[你的手——]
[没事,还能动。]伊芙动了动右肩,绷带下立刻渗出新的血,引得伊维慌忙阻止,[不过看来以后要换只手拔刀了。]
伊维面无表情,对伊芙的玩笑也毫无回应,连眼神里的心疼都收了回去。
伊芙知道,那是她弟弟最生气时才有的样子。
[天使还在上面?]伊维冷冷地问。
他站起身,望着已是一片废墟的楼梯口,试图寻找上楼的道路。
[喂,你别一个人——!我也要去!]伊芙喊道。
[你他妈给我老实待在这里。]伊维的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说着已经拔剑斩开了一条路。
伊芙看着他的背影,挣扎着要站起来,几个警员赶紧扑过来死命把她按住。
只有珂赛特无动于衷:[你们几个,她那么想死,拦她干嘛。你就这么不相信伊维?我感觉他能暴打那个怪...]
话还没说完,楼上便传来阵阵闷响,随后是金属断裂的尖啸。
...
12月13日 中午14:50 双子区 中央公园 咖啡馆
[其中一只,就沉睡在我身体里。]
玛丽安回过神来,手指在终端屏幕上光速滑动。离真相越来越近,他也越来越兴奋了。
[我在青叶集团研究过王权钥匙。据传说,黑暗钥匙有四个分身,对应四位天启骑士——瘟疫、战争、死亡、饥荒,它们各自有着不同的能力。]
[哦...对了!伊德莉丝,你知道它们具体的能力吗?这很重要!]他突然想起身边这位可是哈立德家的小姐,对钥匙应该很有发言权。
[那个...对不起,玛丽安,其实父亲并不想让我插手关于钥匙的事...]伊德莉丝有些自责,自己从头到尾都没帮上什么忙,[他说这对我来说太过危险,这次来现世寻找钥匙也是我擅自行动的,整个家族都不知情。]
[所以我对钥匙具体的能力一无所知。]
玛丽安并不在意,只是少了一条线索,他仍沉浸在自己的推理游戏里。他沉思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向梅洛蒂安。
[如果‘死咒’是黑暗钥匙的能力,为什么天使不能直接使用?他们对你这么执着...难道你身上那枚才是关键?]
[我也一样没有头绪,]梅洛蒂安指着右手腕,[它就在这里,之前我能感觉到它的位置。]
玛丽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当时想伸手拦住它们...其中一片...它像一块冰在我手里消失了。]梅洛蒂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刚开始,钥匙会让我情绪失控,变得易怒、嗜血,但到了现世之后,它安静了许多。]
[现在你能感觉到它吗?]玛丽安问。
梅洛蒂安闭上眼睛。片刻后,她睁开眼摇了摇头。[它好像彻底沉睡了。]
话音刚落,梅洛蒂安忽然按住胸口,眉头紧皱,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翻涌。伊德莉丝也痛苦地弯下腰,蹲下来抱起自己的头。
[你们怎么了?]
[有什么东西在附近!!!]梅洛蒂安和伊德莉丝齐声说道。
周围传来嘈杂的人声,还有引擎的轰鸣,这都不是这座生态公园里该有的动静。
有未知的危险在接近,是那些追杀梅的人吗?
[走。]玛丽安拉起两人。
三人冲向这家公馆的后门,试图找到入口。
[这边!]伊德莉丝仍旧十分敏锐,拨开杂草,推开一道生锈的铁门,里面正是这家咖啡馆的后厨。
[啊!有人!!]她忍不住惊声尖叫——门后正蹲着一个人影。
伊德莉丝瞬间警觉,还没看清她就率先化身半神模样,利爪已经伸了出去。这种非常时期,必须时刻保持最高战力。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正蹲在地上整理杂物,他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直接吓得摔倒,差点昏死过去。
[抱歉,客...人?今天暂停营业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从柜子后面探出头,一溜烟跑到爷爷跟前,眼神里满是防备和好奇,不过她竟然没被吓跑。
看到不是敌人,伊德莉丝急忙变回人形,连连摆手,[我们不是坏人!那个...能不能让我们躲一下?我们...]
老爷爷和女孩面面相觑,再看向众人,目光停留在站在最后的梅洛蒂安身上...这次,真的要看晕过去了——这张被全城通缉的精致脸庞,如今整个城市恐怕没人不认识吧。
[拜托了。]梅洛蒂安索性大大方方上前。
老爷爷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点了点头。[地下室...这里地下还有一层,一般客人是不知道的。]
在爷爷的示意下,女孩打开了掩住的门。
...
老爷爷转身打开咖啡机,为几人制作饮品,屋子里一下充满了咖啡的香气。
[这里真的没问题吗?]玛丽安还是有些迟疑。
[总比外面安全...那个老爷爷看着也不像坏人吧?]伊德莉丝说道,[我也会负责警戒的!]
那个小女孩不知何时站到了她面前,伸出手,竟然想摸摸伊德莉丝忘变回去的兽耳。看着小女孩天真好奇的眼神,伊德莉丝心里一软,蹲下身子跟她互动起来。
[...]玛丽安看着这幅场景叹了口气,干脆也坐了下来,继续尝试跟总署取得联系。
梅洛蒂安脸色很是憔悴,她很担心艾琳朵,担心在场所有人的安全,当然也担心死咒爆发那不可挽回的后果。
但是...她看向玛丽安,发现他的眼神里仍然有着那种极端的自信,这竟然让她感到十分安心。
她下定决心,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部告诉眼前这个疯子...或者说天才?如今这种局面,也许真的只有他才能破局。
[玛丽安,这是我的记忆水晶。]
对窥探别人隐私这件事,玛丽安当然没有丝毫客气。
...
第一幕
十年前 精灵族故地 中央大圣堂
露台的门虚掩着。
[教...教皇大人?]梅洛蒂安颤抖的尾音消融在夜风里。
她看向那个少年,少年也在看向她。恐惧爬满了她的心头。
[我换下的衣物收拾完了吗?书记官。]
另一个声音从阴影里传来。梅洛蒂安心脏猛跳——她认得,这正是那个至高无上的声音。
教皇殿下优雅地从阴影中走出。身形、步伐、甚至抬手的方式,都和白天如出一辙,神圣肃穆。
[我现在就去,教皇大人!]少年很快抱起了地上的鎏金长袍,从她身侧走过。月光照在侧脸上,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面孔。那位少年眼神玩味地再次看了梅洛蒂安一眼,又瞥向教皇殿下。
梅洛蒂安的直觉鬼使神差般让她立刻抬头,不是与少年对视,而是看向教皇。
那个动作很轻,很快,几乎是本能反应,如果不是梅洛蒂安恰好看着教皇,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位大人对着少年微微地躬身,是臣服、是敬畏,甚至带着一丝……恐惧。她相信自己没有看错——这不是“神”的姿态。
[圣女殿下。]转瞬间,教皇恢复了往日的威严,轻轻颔首,[请你早点休息吧。]
他转身离去,消失在了长廊的尽头。
疑虑如种子般就此扎根在年少的梅洛蒂安心里,这个人,真的是精灵神的化身吗...?
...
第二幕
一年前 精灵族故地 中央大圣堂
[外面什么声音,怎么这么吵闹?]梅洛蒂安睁开双眼,松开握紧的双手,不再祷告。
[没...没什么,圣女大人,只是一些流民。]侍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梅洛蒂安没有理会劝阻,她拉起圣袍的衣摆,站起身朝大门走去,圣洁的金色长发散在两肩。
圣堂的大厅里,那条璀璨的白色大理石道路笔直地延伸向室外,与草坪相接。这里的花草每日都经过精心修剪,在阳光下泛着绿意。然而此刻,一位老者正跪倒在草坪上,几名侍从试图将他拉起,他却死死不肯起身,膝盖深深陷在土里。
[老人家,快起来。]梅洛蒂安快步走来,伸手搀扶起老者,侍从见状不得不退向一旁,[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老者抬起头,望见梅洛蒂安真挚的眼眸,一时情绪崩溃,扑倒在她身前嚎啕大哭起来。
[圣女...圣女大人!我的儿子啊...我的儿子被审判所抓走了!]他的声音沙哑而绝望,泪水和鼻涕糊满了他的脸。
梅洛蒂安心头一紧。她认得老者的儿子,就是平日照料花园的园丁,那孩子虽然没有信仰,几次都推脱入教,但内心纯良,绝不可能是异端!怎么会被审判所抓走呢?
她环视四周,希望有人能给自己一个交代。可那几名侍从只是低垂着头,目光躲闪,不敢与她对视。她反复追问,换来的只有沉默。
没有人回答。
风从圣堂之上吹过,梅洛蒂安半跪在那,她握着老人颤抖的手,第一次感到一股从心底升起的寒意。正是来自她所侍奉的这座圣洁高塔。
...
第三幕
一年前 精灵族故地 神殿骑士团 异端审判所
[圣女大人,不要去啊!]侍从拼命在不触碰梅洛蒂安的情况下试图阻拦她向前,却愣是被她硬生生拖到了异端审判所的大门前。
[圣女大人,请留步,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门口的神殿骑士虎视眈眈,竟然还微微侧身,亮出十字剑柄,梅洛蒂安心中涌起一阵愤怒,奈何不好发作。
[不知您莅临本所有何贵干?]审判所的红衣主教第一时间赶来,小心翼翼地询问,语气带着几分谄媚,但又有所克制,恰到好处得令人没那么反感。
[凯恩主教,最近异端审判的动静是不是太大了?]梅洛蒂安没正眼看他,只是抬头环顾门扉上的雕像,歌颂战争神、光明神与精灵神的都有,每一尊都栩栩如生,出自名家之手。[听说你们神殿骑士团每晚都灯火通明,抓进去的平民有来无回,真是辛苦啊。到底哪儿来那么多异端?]
[圣女大人,您有所不知,最近异界的歪风吹到了故土,到处有人传播那些所谓的思想,异教徒遍地都是,我们根本忙不过来!]凯恩主教回答得滴水不漏,[当然,没有罪的我们都会马上释放,绝对不会非法扣留,您费心了。]
他可是底气十足。毕竟梅洛蒂安孤身一人,而他身后整整齐齐站着两排神殿骑士,谅她也不敢怎样。
那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梅洛蒂安,锋芒毕露,那不是尊敬的眼神。看来这些十字教派的人,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一股凉意爬上背脊,冷汗顺着脸颊的轮廓流淌,悬在下巴。梅洛蒂安没敢擦拭,她努力维持着威严端庄的站姿,怕在气势上被压过一头。
[好吧——]她故作镇定,全身紧绷,[既然主教大人都这么说了,我自然相信您。也感谢诸位对中央教团的奉献。]
...
仅仅十几分钟,梅洛蒂安走出大门时,后背已满是冷汗。她此刻真切感受到,什么是孤立无援。如果再追问下去,恐怕自己也会有危险,那些神殿骑士眼中赤裸裸的威胁不像假的。
也许几年来,自己不停地暗中调查,已经离真相越来越近。
所谓的异端审判,远非表面那么简单。每年都有无数“异教徒”悄然失踪。十字教派的荒唐行径与日俱增,甚至连教皇本人,也再也没有像最初那样亲身传教,拯救普通人,展现神迹。如今,教义里的救赎二字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教皇和十字教派正试图将她一步步剥离出教团的核心,身边安插的全是他们的亲信。她背后的光明教派纵然庞大,但内部的混乱与对立愈演愈烈,而自己家族也只热衷于借着教团的名义做生意,根本无心支持自己这个圣女。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教团一点点腐化,她的信仰正在逐渐崩塌。
...
第四幕
半年前 精灵族故地 瓦伦迪尔庄园
艾拉诺·瓦伦迪尔的葬礼在盛夏举行。
烈日当空,整个世界仿佛被烤得晕开,空气都变得黏稠。
白色的大理石棺被鲜花簇拥,纯白的布幔从庄园的主楼垂到地面,在风中轻轻飘动。成百上千的教徒从大陆各处赶来,黑白纯色的丧服连成一片安静的海洋。空气中只有精灵族的传统挽歌在回荡,低沉而悠长。
梅洛蒂安跪在石棺前,额头抵着微凉的石面。
母亲活了九十多岁——对长生种来说,这个年纪正是壮年。但是母亲为了家族崛起,操劳了几十年,积劳成疾,身体早已拖垮。临终前,她拉着她最疼爱也是最满意的圣女殿下的手,欣慰地笑了。
她只交代了一句话:[照顾好艾琳朵。]
没有等来道歉,没有任何解释,就像她活着的时候一样。梅洛蒂安没有哭。她只是跪着,直到膝盖失去知觉。
人群中,她恍惚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色西装,黑色领带,打扮得很严肃,但在这个世界简直是奇装异服。
里月站在人群边缘,没有撑伞,太阳猛地打在他脸上,汗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
他没有过来,只是隔着人海担心地望着。
...
再次见面,两人沉默了很久。身旁喷泉的水声填满了那些空白间隙。
九年没见了,里月在她成为圣女之后便离开了厄苏维亚大陆。两人渐行渐远...也不能算疏远吧?只是他们都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关系、怎样的态度面对对方。
他发色变了,个子也高了不少,但那张脸依旧是梅洛蒂安记忆中的模样。
[好久不见。]里月终于忍不住开口,[圣女殿下。]
不知为何这四个字像冰凉的刀,在梅洛蒂安胸口轻轻刮了一下,没有很痛,却让她骤然清醒,抬起了头,表情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心跳逐渐安稳。
[嗯。]她冷冷地回应。
里月的眼神闪过退却,但在转瞬间同样恢复正常。
[你拜托别人让我查的事,有进展了。]他压低声音,[教皇拥有那枚极度危险的黑暗钥匙,有证据指向,它与三十一年前的死咒有关。]
梅洛蒂安没有接话,里月继续往下说,[根据调查,教团在灾难后回收了它。]
[异端审问跟钥匙有关吗?]梅洛蒂安问道。
里月的声音压得更低:[跟你之前察觉到的一样,接受异端调查的人里,接近一半都彻底失踪了。]
梅洛蒂安瞳孔骤缩,这无疑印证了她这几年来所有的怀疑。[果然...异端审判只是谎言,他们在给黑暗钥匙献祭活人...]
打击是沉重的,梅洛蒂安的目光暗淡了下来,几乎有些站不稳了。她曾试图说服自己相信教团,但中央教团已经堕落到看不到救赎,只有无尽黑暗。
[教皇要闭关了。]梅洛蒂安盯着里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回来帮我...里月·瓦伦迪尔,我要彻底铲除那些污秽。]
[梅洛蒂安...大小姐,]他不再叫她圣女,眼神也不再躲闪,[请允许我成为您的利刃。]
...
第五幕
半年前 精灵族故地 神殿骑士团 异端审判所
神殿骑士团的地下是一座倒悬的巨塔。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烂的气味,螺旋楼梯从地面向下延伸,石阶上刻满了神圣咒文。墙壁两侧每隔十步就有一盏的油灯,火光微弱,照不到任何角落,反而让阴影更加浓重。
里月戴着兜帽,轻易绕开了所有巡逻的骑士,梅洛蒂安裹着灰色斗篷,同样看不清面容。她紧跟在里月身后,脚步轻快。
[前面就是了。]里月的声音轻得融入了夜里,[教团的‘圣物’就藏在那间密室。]
[叮——]
走廊尽头传来金属碰撞声。那不是骑士团的制式装备,那声音更清脆,像是现代工业的制品。
两个人同时闪进侧壁的凹槽。几个身影从拐角处贴边走出,他们面部被全覆盖式头盔遮住,外露的义体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是天使。]里月无声地比出口型。
梅洛蒂安有些震惊,她知道天使是近年活跃的恐怖组织,曾多次公开抵制教团、制造袭击。但她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渗透到了这个世界,竟然还无声无息地潜入了审判所的核心区域。
领头的天使压低声音发出指令,几名义体人迅速集结,开始行动。
昏暗的灯光下,那名神殿骑士守卫连打了几个哈欠。忽然间,义体人从黑暗中奇袭,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给他留下,守卫已惨死在他们手中。密室的大门瞬间被爆破开,义体人一人守门,其余鱼贯而入。
里月与梅洛蒂安对视一眼,单手扎起头发,拖着刀向前猛攻,刀尖在灰暗的地砖上拖曳出一路火花。
一步,两步,第三步是加速滑行,里月猛地侧身,刀刃从下往上划出一道弧线割掉了守门人半个面罩。他明显对里月的进攻范围判断失误,只躲过了一半。
[不错嘛,反应挺快的。]里月不禁赞叹起来。
[现在不是称赞人的时候,快干正事!]梅洛蒂安朝他喊道,他继续挥刀,一边回应,[我知道,大小姐。]
室内的义体人也反应过来,蜂拥而出,整整七个。
[小子,你找死。]
里月收刀入鞘,拇指抵着刀镡,其余手指虚握,没有攥紧,整个人像一支临弓之箭。
敌方一拥而上,里月快步后退,敌人也疯狂咬了上来,就这样诱了几步,义体人自以为占了上风,越战越凶。里月轻笑了一声,刀身骤然发出嘶鸣,嘶鸣声在空气中久久盘旋,悠长到不可思议,像冬天的冷风不停地打转。
下一秒,他出刀了。冲在最前面的三人被同时砍飞,胸口齐齐裂开一道巨大的伤痕,机械元件夹着鲜血和冷却液喷涌而出,又瞬间冻结,宛如从胸口长出了一座冰雕。
[存在魔法的世界,可是我的主场。]
剩下四人拔刀四面围剿,誓要将里月绞杀在中心。里月毫无惧色,猛然跃起数米躲过突刺,在空中划出一记漂亮的空翻,随即直转而下,改双手握刀,借着惯性狠狠插进了领头人的头颅。
其他三个义体人甚至来不及用视线跟上他的动作,瞬间骇然,连连后退。
往里看,那是一间圆形的石室。正中央的石台上,铁链紧紧绑着一团黑雾。
满地都是黏稠的血渍,积了厚厚一层,给人脚步带来严重的粘滞感,扑鼻的血腥味更是令人作呕。几具新鲜的尸体倒在一旁,无论是血液还是灵魂都已被彻底抽干。
梅洛蒂安终于亲眼确认了她不想相信的真相。
[...怪物。]她颤抖着,她无法容忍这种超脱伦理的邪恶存在于信仰的教团内部。[里月!杀了这些怪物!]
里月横刀继续向前,逼得剩下两个义体人节节败退,退到了石台边。那黑雾瞬间暴起,就像几日未进食的猛兽,猛然将两人拖入其中,义体人只感觉心脏灼痛,灵魂将被抽干,发了疯似地大吼,惨叫声回荡在整条长廊。也许是离得太过近了,无论他们调动多大功率或是注入多少“天堂”,都无法反抗。
[是谁!]
走廊里传来怒吼,十字教派的审判官就要到了。
[快——!]梅洛蒂安大喊。里月不敢怠慢,转了个剑花,以他为中心,地面开始迅速结冰,空气中也凝结出无数细小的冰晶,仿佛连空气都要一起冻结。冰封蔓延,向着黑雾而去,锁链一下就被冻住,从中崩裂,碎成细屑般的雪雾。
里月这才意识到不对,不能强行攻击它们!
这锁链里含着封印魔法,与外界的魔力碰撞后,它会比怪物先支撑不住!
就在那一刻,刺耳的金属音四起,交错的锁链一一崩裂,震开数米,黑雾散成碎片四处迸发,试图从大门冲出去逃跑。
[糟了!它要逃跑!!]
那些碎片像是被唤醒的毒蛇,向四面八方弹射而出。梅洛蒂安下意识地张开手臂去拦,里月立刻后撤帮她拦截,但她终究还是被碎片击中手臂,重重地倒在地上。
审判官们的脚步越来越清晰,里月看了眼黑雾,又看了眼梅洛蒂安,作出了抉择。他迅速将地面的冰封痕迹全部消除,将圣女大人揽在怀里消失在了走廊的另一端。
...
第六幕
数月前 精灵族故地 瓦伦迪尔庄园
梅洛蒂安坐在椅子上,扶着额头,脑袋里闷闷的,不是刺痛也不是普通的头疼,是深处涌来的阵痛。那团梦魇缠绕了她数月,在心头挥之不去。
[姐姐?]一阵敲门声传来。
自从母亲去世和审判所事件后,梅洛蒂安便彻底搬回了家族领地居住,并逐步接手了瓦伦迪尔家所有的势力,她知道自己必须要自保。
妹妹艾琳朵也搬回了庄园,不再住在学院。妹妹比自己坚强得多,已经从失去亲人的阴影走出,脸上没有一丝阴霾。她反倒是对里月匆匆告别,没来得及见上一面而有些懊恼。
梅洛蒂安眉头紧皱,瞪大双眼,仿佛这串敲门声打断了她重要的思考,她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攥紧,手腕处隐隐作痛。下一瞬间,她猛地摇了摇头,挣扎着从黑暗中惊醒,大口深呼吸,后怕地看向自己的右手。
自己...刚才到底想干什么?
[姐姐,怎么样,今天你还好吗?]艾琳朵轻快地跑进梅洛蒂安的房间。
梅洛蒂安飞速收起慌乱的表情,露出微笑:[我没事。那天只是被黑魔法伤了一下,并无大碍。你不用每天都这么关心我啦,去休息吧。]
[好,你也好好休息哦!]
她并没有告诉妹妹,也没有告诉里月,其中一枚黑暗钥匙的分身就在自己手上。她不想与其他人共同背负,也不想再牵连任何人。
这几个月都没有黑暗钥匙丢失的消息,看来十字教派在教皇出关前彻底封锁了消息。十字教派固然开始怀疑于她,但暂时还不敢跑到光明教派的地盘动手。可随着教皇出关的日期将近,谁都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些什么,尤其是对妹妹、还有对整个瓦伦迪尔家族。
她受够了。
这十年来,自己身上的重担太多了。她背负着整个家族的期望,守护着无数秘密,如今甚至触碰到了教团最深不见底的黑暗。母亲死后,她已经不想再承受这些,也许“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对教团的最后一丝幻想已经破灭,而她还一直憧憬着外面的世界。
梅洛蒂安收回思绪,支开了妹妹,起身推开了那扇尘封的门。她走进母亲的房间,看着墙上那枚泛黄的家徽。
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说道:[我要为自己活一次。]
没有人回答。
...
12月13日 下午15:12 双子区 中央公园 咖啡馆
记忆水晶的最后一段画面在空中消散。
玛丽安揉了揉眼睛,梅洛蒂安坐在他对面,她有些无所适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伊德莉丝趴在桌上,用吸管戳着杯里的冰块,发出无聊的咔咔声,小女孩已经在她腿上睡着了。
[那是你男朋友吗?]伊德莉丝冷不丁发问。
梅洛蒂安愣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不是啊,里月是我的家人!]
伊德莉丝的谜之提问,反而让梅放松了不少,原本将自己的内心全部暴露给别人可是极其羞耻的事情。
[伊德莉丝大小姐,你以为我们是在鉴赏电影么?]玛丽安丝毫不在意梅洛蒂安的个人感情,[这些消息价值巨大!怪不得十字教派会对梅穷追不舍,看来他们后知后觉发现了钥匙就她在身上。]
...
[滋滋...滋滋...]一直毫无动静的终端竟突然发出声响。紧接着,珂赛特沙哑的声音从中传出,带着疲惫:
[喂——?]
玛丽安一秒接起了通讯,眼中全是对真相的渴望,[陈孝近呢?陈孝近在你旁边吗?我要跟他说话!]
珂赛特没有一点迟疑,没说一句废话,直接将终端递给了陈孝近。
[喂!老头,别睡了!]
[喂?——]终端那头传来陈孝近苍老的嗓音,那声音仿佛对周围都漠不关心,[你是谁啊?]
[死咒到底是什么?]玛丽安认真地询问,一字一顿。
珂赛特等人察觉到,这个不知是真的糊里糊涂还是已看淡生死的老人家,浑浊的双眼忽然明亮了起来,就像记忆之火被人重新点燃。
[我需要一个人来论证我的推论,]玛丽安继续说着,[死咒不是黑暗钥匙本身,那到底是什么?难道是让黑暗钥匙发挥致死之力的必要条件?]
此刻玛丽安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那种玩了几十遍解谜游戏后,终于接近真相的刺激感贯穿他的大脑皮层。
长时间的沉默后,陈孝近终究还是开口回答了。
[你猜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