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坐着就行,尽量别做大的动作。”
阿拉里克调试着仪器,数个刻印着微型法阵的镜片被来回拨弄,最后形成一条直线。
莉丝贝就静坐在这条直线的尽头,除了脸色有些微红,丝毫看不出刚刚所经历的窘迫。
贤者阿拉里克,或许并不是浪得虚名,莉丝贝完全看不懂眼前这个仪器的运转方式,只感受到在他几番调试下,那几个镜片重叠在一起时,那几乎满溢出的魔能。
贝拉刚刚被请出去了,他说有第三个人在场的话,会有额外的影响。
不能有大的动作,这导致莉丝贝只能端正地坐着,双腿并着,敛襟端坐,肩颈舒展,眉眼沉静温婉,思绪却已飘走了。
该死的贝拉……
狡猾的贝拉,害得她现在都还能感受到胸口和腰后那残留的怪异痒感,那双不老实的手似乎还在自己身上游走……
不行…
脸上的红霞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莉丝贝意识到后立刻转移注意,将目光锁定在阿拉里克身上。
这老头…这么一看还的确够唬人的。
散束的阳光透过窗照射在他的后背,白袍上那点点星光随之闪耀,连身前没有被阳光直射的星光也跟着亮起。
这白袍是一件法器?她几乎没有察觉出来。
一头花白的长发与长须浓密饱满,光泽柔和,没有衰败的枯槁感,处处透着舒展又强劲的生命力。
眉眼清和,面部纹路浅淡,没有厚重的岁月痕迹,神态温润,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啊…腿有些酸了…
先忍耐一下吧,万一这位贤者看半天看不出个什么…
“咔!”
随着一声响动,几块镜片迸发出闪耀的光芒,又很快归于平静。
莉丝贝下意识地闭眼躲避,再睁开,阿拉里克已经走到她的身前,坐在她的对面。
“你的问题…我没有能力解决。”
……
莉丝贝差点气笑了,但也没做出别的反应,只是随口道了声告辞,起身便要走。
“诶等等,我还有话要问你,年轻人别这么急躁嘛。”
没想到的是,这位看上去仙风道骨的贤者上来就一手按住了莉丝贝的肩膀,将她按了回去。
莉丝贝一愣,刚要反抗,就撞上了阿拉里克那双带着急促与困惑的复杂眼神。
心头一紧,连忙朝身旁望去。
一道透明的波纹展开,就像层薄膜般严丝合缝的紧贴在房间的每个角落,事实上地将整个房间与外界隔离。
不对不对不对……难道遇上了人面兽心的变态老头?
“别紧张,你只需要回答我几个问…”
“啪嚓!”
原本目标为头部的瓷杯破碎,一道屏障隐约显现,挡住了包括水渍在内的一切。
还不死心,直到阿拉里克胯下也泛起屏障的波纹,“斩首”失败的莉丝贝只能不甘地收回了脚。
“嘁~”
有屏障的法师好像确实挺恶心的,除了自己……
摸了摸已经泛红的脚背,莉丝贝老实坐回沙发上,侧着脑袋望向阿拉里克,整个一副乖巧的闺秀模样。
“您问吧,我呀…知无不言。”
阿拉里克一愣,似乎还没适应莉丝贝如此之快的转变速度。
擦了擦隐约存在的冷汗,不顾胯下那隐隐传来的寒意,将注意力完全投射在眼前人身上。
“能先介绍一下自己的来历吗?我想了解,在你从那口水晶棺里苏醒之前的事。”
狡猾的老头,看来他早就调查过自己,开口就是自己的来历问题。
所以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难道刚刚他用那个仪器看出什么来了?
目前敌强我弱,而且根本搞不清对方的目的,心里有些小慌,无数个借口与谎言在心头来回交织。
“唔…”
一只手指搅起裙摆的一角,莉丝贝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好久之后才缓缓蹦出几个字。
“好吧,我就是所谓的,天外来客……”
还是那一套说辞,莉丝贝自认为没露出什么破绽,只不过,这次面对的贤者,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主。
“你的意思是,你完全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来到这的?”
听了许久,阿拉里克抚着胡须,半信半疑的盯着莉丝贝。
“那水晶棺可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宜居,先生。”
这点上莉丝贝的确没说谎,在魔女世界里被封印,一直到从水晶棺里苏醒,这期间的记忆几乎就只有最近想起的那几个破碎的片段。
“您是在质疑我的来历吗?我看上去不像是会危害这个世界的那种人吧。”
继续试探这个老头的口风,莉丝贝只能通过这种方式一点点推测对方的目的。
“呵呵……”
阿拉里克竟是轻笑了起来,随后站起身,袖袍一挥。
房间顿时暗了下来,光影流转,一幅璀璨纷繁的星图悬在房顶,照得人几乎眼花。
“我也不绕弯子了,来看看吧,就是刚刚用谱相仪照出的星图,你的星图。”
……
盯着漫天辰星,莉丝贝陷入了沉默。
这什么……
不久前,她刚使用过偷学来的星辰魔法,但那也就仅仅是偷学的而已,用出来还是因为需要持续作战能力。
可眼前的星图嘛……
虽然作为一名魔女,莉丝贝当然不想承认看不懂、不明白,她一般都是装作不屑一顾或早已看透的,再配上一声“嘁~”。
可这次不一样,现在的处境说不上十分糟糕,那也是完全被这老头拿捏住,所以……
“多令人震撼啊,不是吗?”
也不知是不是从莉丝贝的眼神中看出了什么,阿拉里克开始解释起来。
“看看这个,这是一位普通平民的星图。”
手一摊,一张只有数点黯淡星光的“星河”就这样浮现在他手中。
“和你这片比的话,看上去多么寒酸是吗?可这星图上闪着的每一点,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所经历的,于他而言足以改变一生的重大事件。”
莉丝贝听着,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她明白了阿拉里克想表达什么了。
“再看这个,十五岁参军,一直到七十二岁,在凶险的战场上度过一生的将军,他的星图足足比那普通平民广阔了十倍不止,每次经历剧变或死里逃生,这里就会多上那么一颗星星。”
手掌合拢,指向头顶那片星海。
“看看吧,征战一生的将军,他的星图甚至还赶不上这里的一角。
我想,总不会有人每时每刻都在生死线上挣扎吧?
所以……”
贤者阿拉里克面沉如水,那双透镜般的眼睛就这样直直地射向莉丝贝,仿佛要穿过她的骨皮。
“我在想,或许你这副漂亮的皮囊下,会不会是个活了上千年的妖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