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的玩笑，我可没见过能活上千年的人类，即便是魔女也做不到。”
莉丝贝表面看上去并无异样，只是猩红妖异的眸子里闪着不悦，显然，被说成妖怪可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可实际上，心脏正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应该只是虚张声势而已，光凭星图能看出什么？
“抱歉抱歉，年纪大了，不太会说玩笑话了。”
阿拉里克笑着道歉，似乎刚刚咄咄逼人的不是他一样。
可话锋一转，却再次煞有其事凑上前，语气显得格外凝重。
“那你有遇到过什么异常迹象吗？比如误入幻境，或者遇见神秘人什么的？”
……
看着那张充满探知欲的老脸，莉丝贝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一脸嫌弃。
“并没有，除了一些找我麻烦的家伙，比如你，除此之外一切都很正常。”
闻言，阿拉里克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头顶那片星海中的一点。
“你的问题我可是毫无保留地都回答了呢，我可以离开了么？”
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已经一刻钟了，外面…”
“看着这颗星。”
阿拉里克打断了她，手指将莉丝贝的视线也带到那颗星星上。
“不必了，我可不想让更多人知道，德高望重的贤者把我困在这，是想跟我一起数星星。”
阿拉里克将视线重新放在已经十分不耐的莉丝贝身上，沉吟片刻。
“实话告诉你吧，我在你身上，发现了神明留下的痕迹。”
……
阿拉里克再次平静地坐了下来，语气平缓，眼神认真而坚定，仿佛一位仁慈的长者正在袒露心声。
“贝拉那小姑娘没有告诉你吗？我这个古板无趣的老头一生都在做的，寻找那些消失的神明。
弥涅尔瓦、雷赫伊古斯……祂们不仅只存在于传说中，祂们仍行走在这个世界上，与我们呼吸一样的空气，只是从不曾在人前现身。
但我能感受到，通过星象，祂们拥有的那股特殊的力量，就像昏夜里那一盏盏炽热的火光，我想，总有一天我会抓住它……”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在我那颗星里看到所谓的火光了？”
直到此刻，莉丝贝的呼吸节奏也开始紊乱了，嘴上依旧强硬，手却开始微微颤抖，心里面，那个冥冥之中的声音在告诉她，或许一些被刻意隐瞒的事情正在被揭开。
“何止有关，神明在你身上抹去了某种东西，至于抹去了什么，刚刚我一直没想明白，可现在我有了猜测。”
斩钉截铁，阿拉里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说出了两个字。
“记忆。”
“水晶棺里，你或许并不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苏醒，在此之前，你一定经历过什么，不仅与神明有关，而且重要到祂们要特意抹去这段经历，再让你于水晶棺内沉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说到这，阿拉里克深吸一口气。
“就拿这片星图来说，如果今天之前，有人拿着这片星图找到我，我会想——这是伪造的，除了神明的手笔…”
“别说了！”
阿拉里克停下了，他静静地看着眼前有些失控的莉丝贝，眼神恍惚，贝齿死死咬着嘴唇，直到鲜血附着。
“别说了……”
痛苦地捂着额头，在陷入回忆的漩涡时，她似乎卸下所有示人的伪装，就像个失魂落魄的女孩，抱着双腿，将脸埋进膝盖中。
伸手，没有遇到任何阻拦，他轻抚着如丝般的银发，就像安慰着自己的晚辈。
“抱歉，即是神明种下的禁忌，强行用言语引导下，你现在肯定非常难受。”
他说的没错，莉丝贝那纷乱的思绪如同汹涌的海浪，状续鳞波间，却被一堵无形的墙面困住，再怎么翻涌都无法越过。
“介意我说说我的猜测吗？我从一些无法证实的地方得到的线索，一场没有任何记载的战争，属于神明之间的大战。”
……
没得到任何回复，可正当阿拉里克准备说下去时。
“不用了，实话告诉你吧，我知道哪里能拿回那些记忆，所以，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交易？”
阿拉里克有些错愕。
莉丝贝暗道不好。
该死…转折的是不是有些生硬了…不过，他似乎没有察觉。
“没错，我想让你帮我回到萨克隆圣城，在那里我会取回我全部的记忆，到时候，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莉丝贝不知不觉间已经端坐如初，仿佛刚刚那副脆弱的样子并不存在。
“你怎么就知道在圣城就能取回记忆呢？”
阿拉里克立即反问。
“因为…或许神明从始至终都没想彻底抹除我的记忆，否则怎会让我本人都能察觉到异样呢？
就像关住一扇有锁的门，却将钥匙留故意在某个地方，总之啊，谁又能猜透那些所谓的神明呢？”
莉丝贝看似回答了问题，实则半句有实际价值的信息都没有，但她现在已经很笃定，眼前这个贤者就是那种，但凡能得到一点神明的消息，就能付出一切的那种……
所以随便说说了，她吃定这个老头了……
听罢，阿拉里克沉吟片刻，有些迟疑。
“我有听见过消息，萨克隆圣城现在在威廉·哈斯克手里，他可不买我这个老头子的账。”
阿拉里克没有说谎，他这个贤者的名头不是在任何地方都好使。
“我已经说服了贝拉的父亲，我们将联合亚纳与那位叫伊森的天启骑士，到时候您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出一次手……”
莉丝贝可没想过这事能和平解决，有衡在，他会在莉丝贝现身的第一时间执行抹杀。
但想让贤者出手，可没那么简单。
“不，我不会参与任何国家之间的政治和战争，我…不能打破这个规矩，否则我的魔法和我创立的学院会被打上有偏向的烙印，将变得不再纯粹。”
“可你想得知真相，总得付出些什么不是么？没了你的助力这场战争只会焦灼下去，到时候会有数不清的人们死于这场本不必要的内斗。”
……
可即使说到这个地步，阿拉里克仍旧不松口，只是一再强调着自己的立场。
直至此刻，双方都忘记了这次拜访的本来目的，魔力什么的似乎已经不重要了，莉丝贝此刻竭尽全力的只想把这位实力超凡的贤者拉上自己的战车。
突然间，灵光一闪，莉丝贝顿时有了主意。
“这可不是一场普通的，由权利斗争所引发的战争，你应该也听说过吧，那个威廉号称斩杀魔君，驯服了魔族。”
闻言，阿拉里克轻抚胡须。
“是听说过这么一回事，不过我暂时还没有查证过。”
“不用查证，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魔君从始至终都还活着，而且正躲在幕后操纵这一切，那个威廉只是个为了权势而勾结魔族，甘心被操控的傀儡罢了。”
“你有什么证据吗？”
“届时魔君出现，就是证据，那时，你就有出手的理由了不是么？”
……
阿拉里克再次沉默了，他知道眼前这个精明的小姑娘正在利用他，恐怕刚刚那副脆弱的模样也不一定真实，可……
可那近在咫尺的，关于他追寻神明的真相又显得那么唾手可得。
良久，他发出一声叹息。
“好吧，如果真如你所说，我会帮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