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终止于一片柔软的苔藓。
林夏咳嗽着撑起身体,手掌陷入散发着微光的绿色植被中。鼻腔里充满雨后泥土与某种甜腻花香的混合气息,与她前两个世界的经历截然不同。抬头望去,翡翠色的天空中没有太阳,只有无数漂浮的水晶碎片折射着七彩光芒。
"别乱动,你灵魂的裂缝正在渗出时之砂。"
声音来自上方。林夏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座悬浮岛屿的边缘,离地至少三百米。说话的女孩蹲在一块凸出的水晶上,藤编凉鞋的银链沙漏随着她晃动的脚发出细微声响。她看起来不超过十六岁,浅绿色长发用发光藤蔓随意扎起,怀里抱着一本厚重的皮质书。
"艾尔芙海姆的疗愈苔藋讨厌金属。"女孩轻盈地跳下来,手指轻点林夏的卫衣拉链。金属拉链瞬间锈蚀成灰,"我是艾琳,九鬼说你会在这个月相到来。"
林夏的右臂刻印突然刺痛。她惊恐地发现皮肤下确实有银色微粒在流失,像沙漏中下漏的细沙。"齿轮...墨岚..."记忆断片般闪回,她猛地抓住艾琳的手腕,"齿轮怎么样了?"
艾琳的瞳孔突然变成猫科动物般的竖瞳:"你读取我?"她迅速抽回手,但林夏已经看到幻象——九鬼在某个雨夜将一本《虚空植物图鉴》交给年幼的艾琳,书页间夹着母亲实验室的通行证。
"抱歉,我控制不了..."林夏的道歉被怀表突然的震动打断。倒计时显示【31:12:47】,比在机械世界时又少了十二小时。更奇怪的是,怀表玻璃罩内漂浮着两粒不同颜色的时之砂:一粒来自机械世界的铜锈色,一粒是影域的漆黑色。
艾琳突然凑近怀表,银链沙漏发出急促的咔嗒声:"两颗了?"她翻开怀中大书,快速查找某页,"世界之种已经开始收集时之砂...比预计快得多。"
"什么意思?"
"先治疗。"艾琳从书中取出一片透明书签按在林夏额头。书签融化般渗入皮肤,林夏顿时感到一股清凉流遍全身。右臂刻印停止泄漏时之砂,但太阳穴开始阵阵抽痛——这是记忆读取能力被强行激活的征兆。
幻象如潮水涌来:母亲站在通天塔般的巨大树木下,手中怀表连接着十二根发光藤蔓,每根藤蔓尽头都是一个世界的缩影...
"林教授三年前来过。"艾琳收回书签,上面已经浮现出文字,"她在世界之树留下十二个书签锚点,说是为女儿准备的保险。"
林夏突然认出那片书签的材质——和母亲实验室用的便签纸一模一样。记忆深处浮出童年片段:母亲总把便签折成小鸟形状,放在她早餐杯沿...
"跟我来。"艾琳打了个响指,地面苔藓突然隆起形成绿色滑梯,"你的怀表在吸收不同世界的时之砂,当集齐十二颗时——"
破空声打断了她的话。一支玄铁箭矢擦过艾琳脸颊,深深插入后方树干。箭尾缠绕的符咒燃烧起来,瞬间将整棵大树化为灰烬。
"管理局的追迹符箭!"艾琳猛地合上书本,书脊突然伸长变成法杖,"他们怎么突破世界之树结界的?"
林夏的怀表疯狂震动。倒计时数字剧烈跳动,最终定格在【30:59:59】——正好剩余31小时。远处天空出现黑色裂缝,三艘蜃气楼战舰的舰艏正强行挤入这个世界。最前方甲板上,墨岚的白发在翡翠色天空下格外刺目,血色长刀吸收着符箭燃烧产生的能量。
"不可能..."艾琳脸色煞白,"他居然用破界符咒当燃料!"
林夏这才注意到,每艘战舰下方都悬挂着巨型符咒,上面用血写着与母亲实验室相同的编号体系。最前方那艘的符咒正是VII-09,与墨岚刀柄编号一致。
艾琳的法杖在空中划出复杂轨迹。周围植物疯狂生长,瞬间构成绿色屏障。她拽着林夏跳上一片巨型树叶,叶片立即如冲浪板般滑向最近的光之藤蔓。"听着,"风声呼啸中她喊道,"每个世界的时之砂性质不同,你必须在怀表倒计时结束前——"
第二支符箭击中藤蔓连接处。光之藤蔓发出悲鸣般的声音断裂开来,悬浮岛屿开始倾斜。林夏在坠落中抓住艾琳的手,怀表不慎脱手飞出。
时间仿佛慢放。林夏看到怀表在空中的轨迹,看到艾琳银链沙漏突然停滞,看到墨岚从战舰跃下的身影。右臂刻印灼烧般剧痛,她本能地拧动并不在手中的怀表发条——
世界静止了。
但这次有些不同。林夏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纯白空间里,对面坐着穿校服的自己。"终于见面了。"校服林夏晃着双腿,"我是你丢失的记忆碎片形成的人格。"
"这是...哪里?"
"时间夹缝。"对方指着不存在的怀表,"你刚才同时激发了'时间暂停'和'时间感知延长',现在外界3秒相当于这里的30秒。"
林夏想追问,却看到纯白墙壁外模糊的现实世界——怀表仍在坠落,墨岚的刀尖离艾琳后背只有半米。"让我回去!"
"代价是更多的记忆哦。"校服林夏露出狡黠笑容,"比如你刚才已经忘记高中班主任的名字了。"
现实世界的怀表突然被发光藤蔓缠住,甩回林夏手中。时间重新流动的瞬间,她扑倒艾琳躲过致命一刀。墨岚的血色长刀斩在空处,刀气却将方圆十米的植物全部切断——切口处不是汁液而是时之砂的流失。
"时之刻印,"墨岚的金色义眼锁定林夏,"把世界之种交出来。"他的刀尖指向艾琳,"否则这位流浪法师会失去所有与植物契约的记忆。"
林夏这才注意到艾琳的银链沙漏正在倒流——她在失去什么。怀表倒计时跳到【30:45:33】,玻璃罩内第三颗翡翠色时之砂正在形成。
"做决定吧。"墨岚举起长刀,刀身浮现出与林夏刻印相似的花纹,"是看着同伴变成空白躯壳,还是——"
艾琳突然将法杖插入地面。无数发光孢子从书中爆发,形成致密烟雾。"现在!"她抓住林夏的手按在怀表上,"想着最快乐的记忆!"
林夏本能地想起母亲最后一次生日——蛋糕上的蜡烛,实验室偷来的时之砂做的"烟花",还有母亲哼唱的摇篮曲...
怀表突然发出彩虹般的光芒。三颗时之砂融合成奇异的三色漩涡,将两人吸入其中。最后一瞬林夏看到墨岚的刀斩开烟雾,金色义眼中闪过一丝她无法解读的情绪。
然后世界再次翻转,耳边响起艾琳虚弱的声音:"记忆...是启动世界之种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