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声音在厨房的石壁间回荡，带着哭腔，带着颤抖，像是真的在为一个即将崩溃的朋友哭泣。
如果这是真实，那如此的感情一定能让见者动容；那如果这是戏剧，那如此的表演一定能让她家喻户晓。
可守约领的温德，却在这中间只感到了危险。
温德知道她在鬼扯，她清楚自己根本没做过什么封印；薇洛莉娅也应该知道自己在鬼扯，除非刚才的经历使她失去了理智——但她机敏的应对显然否定了这种可能。
她同样不会是在感化温德，绝对不是——莫名其妙的“封印”，还有刚才的那个微笑——她谋划的绝不是这样子天真的事情。
意图不明，所以危险。
“……你到底在想要什么？”她握紧自己的镰刀，“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我当然是想要救你！”少女揪住领口，声音撕心裂肺，“怎么能让你独自封印饥饿——一个人再怎么独自燃烧，也是绝对不能长久的！”
“所以你从刚刚开始都在说些什么！？”魔女开始失态地怒吼，“根本就没有什么封印！”
不行，必须让她闭嘴。
某种不详的预感告诉温德，无论眼前的法师有什么意图，都不能让她继续下去。
脚步踏出、镰刀舞起，汹涌的寒流再一次涌去——总之先把她的嘴给堵住，或者干脆把她的脑袋给砍下来！
“你还要否认下去么，奥利维娜？”少女没有移动，而是继续情真意切地喊道，“其实他们已经察觉到了！城里的人们已经看出端倪了！”
不要理会她，温德告诫自己，她讲的全是无稽之谈。虽然目的成谜，但只要阻止——
或者，薇洛莉娅就是在诱使她主动进攻？
冲锋速度未减，警惕却成倍增加。高速移动中，她的瞳孔收缩，全力专注于法师的动作，试图找到任何一丝的异样——
是的，她没有后撤，甚至没有为了迎击而调整姿态——只是全神贯注地在表演。
陷阱？靠近后触发的术阵？温德试图寻找蛛丝马迹，却看不到相应的纹路——不，她本就不可能找到，温德本就不是法师，而薇洛莉娅又是术阵的高手。
无法寻找，那就地毯式地破坏。拉近距离，然后用潮汐侵蚀她周围的所有墙面和地面——
脸上传来一阵刺疼。
“呲！”
鲜血飞溅。
好像有什么极细的刀刃划过了她的面部——
不，不只是面部！
左臂、右手、肩膀、腹部、拿着镰刀的右手，全都划出了伤口，全都喷出了鲜血！
而随着她的前进，旧的伤口不断加深，新的伤口不断涌现！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温德为什么没有察觉到攻击的——
“没有封印？那为什么守约领的人都在说你不是一个人？他们说你是无数魂灵的聚合体，会靠近战士的尸体，将他们纳入你的集合——”
薇洛莉娅的讲述并未被此打断分毫。
“那几乎就是真相了！唯一的不同是，你在为尸体和灵魂提供保护，不让潮汐将其吞噬，不让潮汐因此增强！”
不去理会来源不明的传说，魔女看向自己的伤口——
是线。
细如发丝的透明丝线，不去注视便根本无法看见。
它似乎正在高速地震动，上面还有着极其微小的锯齿——这就是为何它会划伤温德。
是那个时候么？是她用熔蜡射向一个个角落，牵引自己身体的时候么？
下一刻，一半的视野忽然血红，温德的右眼传来剧痛——它被丝线划伤，失去了视力。
脚尖点地，她立刻改进为退。
这是个狡猾到极点的陷阱：可疑的言谈诱使温德进攻，不动的举止暗示身周的陷阱，而当温德凝视薇洛莉娅的周围时，她的眼睛也会因为焦距，无法看见正在逼近的丝线。
“还有人说你的血液和这座城市的脉搏绑在一起，所以你才在募血仪式第一个放血，”一边喊着关心的话语，法师一边射出毫不留情的蜡矛，“这更是直接猜中了！如果不是这样，你怎么能把全城的饥饿之灵封入体内？”
不行，不能理会她的话，否则很可能又会被误导。捂住伤口，魔女召出嘴唇防御蜡矛，同时逼近那个装着尸体的铁箱——她需要治愈伤势，而吞噬血肉就可以做到这点。
可是，薇洛莉娅会不会也料到了这点？
伸出手时，这个念头闪过脑海。
肯定是的，温德的能力就和潮汐相关——而守约领的潮汐正是饥饿，这很明显。
下一瞬，她的身体已经拧转。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直砸向铁箱内部；刀刃切开金属，刺入血肉，随后撞到了某种装置——
尸体从铁箱甩飞而出，在空中被丝线切成数个碎块，又随着惯性继续飞向少女，最后——
“轰！”
剧烈的爆炸，碎肉和血沫爆发四散。
她扑向飞溅的血肉碎块，嘴唇造物如吸盘般将碎肉尽数卷来。触到舌尖的瞬间，伤口开始蠕动愈合，右眼的视野也从血雾中重新清晰。
飞溅的血肉同时染红了大多数丝线，而爆炸中央的少女更是身形不稳——那样巨大的冲击，就算有护盾格挡也显然让她受伤颇重。
胜利的天平迅速倒向魔女。
伤势已愈，陷阱显形，魔女没有顾虑地再次冲锋。寒冷、红唇、漆黑的巨镰，毫无保留地倾斜而出。纤细的丝线仍拦在路上，但却被温德轻车驾熟地挑开——暴露的陷阱本就形同虚设。
薇洛莉娅艰难地左支右绌，爆炸的残余让她身体虚弱，小腿的伤势让她移动受阻。防御中她使出一个又一个花招，却又被温德毫无压力地化解——说到底，温德才是更强的那方。阴谋或许在第一次有用，但在被识破后将很难成效第二次。
那些把戏只能拖延薇洛莉娅的失败……而她已经黔驴技穷了。
“……还有人说你改造了自己的大脑，所以才能不知疲倦地工作，”放出烟雾，躲开攻击，她依然继续着声情并茂却不知所云的喊话，即使小臂又被啃得血肉模糊，“奥利维娜，你做的根本不止于此，潮汐恶魔的血肉，各种毒素药剂，还有——”
“嗤。”
一把匕首从后腰刺入，贯穿皮肉，钉入腹腔。
薇洛莉娅的嘴巴大大张开，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被掐住喉咙的鸟。她的手指痉挛地抓上旁边的墙壁，指甲在蜡面上刮出白色的痕迹。
一个身影显现在她身后，挺拔的身材，粉色的皮肤，以及面部极深的法令纹。
“太慢了。” 温德皱着眉。她没有看管家，只是盯着那把匕首——以及从刀身渗出的、沿着少女蓝色裙摆缓缓下流的暗红。
“抱歉，温德阁下。”
管家弯腰，欠身行礼，即使一手还握着捅入少女的匕首。
“她的触发术防御很严密……聪慧如您一定清楚，如果不能一击得手，她一定会想出策略，然后变得更加难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