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黑夜令我恐惧,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百叶窗,又是一夜未眠,我起身走到梳妆台的镜子前,连续几天的失眠使我面容憔悴,晚秋的清晨已经很冷,冰冷的空气使我发抖,我披上外套,柔软的天鹅绒在我脸上轻轻拂过,寒意顿时逃的无影无踪,我抚摸着衣服的下摆,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我不知道。叹息声在冰冷的房间里回荡
阳光完全照进房间,柔和的光线使屋子里变得温暖起来,侍女轻轻的敲门声使我告别了短暂又和平的早晨。
我坐在椅子上,侍女静静的在我身边为我梳头,穿衣,冰凉的钗子接触到身体,使我不禁打了个冷战,华丽的礼服穿在身上,我呆呆的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的苦涩又悄悄的袭来,明明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我却开心不起来。
一切准备妥当后,身穿银色铠甲的少女走了进来“殿下,我们该走了”塞雷娅的声音裹着铠甲特有的霜气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在王宫的门口停了下来,在身穿铠甲的塞雷娅扶着我走下马车后,一个右眼戴着银色眼罩的老者迎了上来,“公主殿下,老臣已恭候多时,我代表王宫里所有士兵,向您致以诚挚的祝贺”他行礼时,我嗅到他袖口传来的硝石的气味。“不必多礼,导师,你为国家日夜操劳,我应向你道谢才是。”在导师的带领下,我来到了觐见之间。觐见之间穹顶壁画上,诸神正将权柄授予初代君王。大厅内飘荡着安神香的气味。导师没有跟随我上前,而是站在了神像投下的阴影里。看到了王座上的父王,那沧桑的脸上又多了些许的虚弱,但不变的,依旧是那双慈祥的视线“久等了,父王……”。见我到来,父王招手示意我过去,我跪在父王身边,那双宽大而又温暖的手温柔的抚摸着我的头,当他如枯枝般的指节抚过我的发顶时,我触到了龙椅上蔓延的裂痕。“伯妮丝,祝贺你又长大了一岁”享受着父王温暖的手掌,久违的感到了片刻的安心。
宴会上,没有了平时王宫内紧张的气氛,一些贵族男女们高兴的跳着交际舞,孩子们三五成群愉快的交谈不时地发出银铃般的嬉笑声,桌子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珍馐。我拒绝了邀请我共舞的贵族男子,坐在角落,静静的注视着沉浸在宴会喜悦中的人们。
“殿下不去跳一支舞吗?”塞雷娅走到我的身旁,我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在人前表现,更何况是和不认识的人”我拿起果盘里的一颗葡萄,放进嘴里,甘甜的汁水顿时充满整个味蕾。
我看向远处的父王——正在和母后与大臣们聊天,可父王脸上并没有喜悦的笑容,而是挂满了愁容。如今的父王只是这个国家表面上的国王,国家的权利如今都掌握在这个国家的军事顾问:奥德里奇——我的老师手里,国家的命运都被他紧紧攥在手里,就连今天的宴会,都是由他一手策划,父王像个被线控制的傀儡,无法违背他的意志,而我,像是只被养在笼子里的鸟,就连住所,几个月前都被他迁到了王宫之外。
过了一会,奥德里奇站到了宴会中间,拍手示意众人们安静“今天是公主殿下的诞辰,首先我代表全国所有士兵,向公主殿下致以诚挚的祝贺,其次,也感谢各位王公大臣能来参加今天的宴会……”话音未落,一声尖锐的爆炸声响彻整个大厅,厅内顿时喧闹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什么声音?”我连忙起身,问向塞雷娅“不知道,听声音的方向,是是御林军军营”没来的及思考,人群中又传出了尖叫声。“公主殿下小心!”塞雷娅连忙将我护在身下,慌乱中,我看见一柄黑色的短剑从我身边飞过,定在了身后的柱子上。我向短剑飞来的方向看去,父王和母后正倒在血泊中,而站在他们旁边的,是一个穿着一身黑衣戴着面具的人。我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顾不得危险,连忙挣脱将我护在身下的塞雷娅,向父王身边扑过去。那人见短剑没能伤到我,便猛地跳起来,撞破彩绘窗跑了出去“快去追!塞雷娅”我大声喝着,塞雷娅像箭一样追了出去。
我跪在父王和母后身边,母后已经失去了意识,父王脖子被割开,血不停地向外涌出。见父王的嘴唇正在微动,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拉住他的手,父王见我,空洞无神的眼里闪过一丝光芒,他拿起被我抱在手中的手,轻轻地摸了摸我的脸颊,不知是泪水还是鲜血,我的脸上涌过一阵暖流,父王的眼里闪着温暖的光芒但在一瞬间光芒消失了,抚摸我脸颊的手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般倒在了地上。大脑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回过神来便已经泣不成声。我大声喊着医生,但身边没有一个人上前……
我伏在父王的尸体上,血液将我胸前的鸢尾花染得血红,脑内不停地重复刚才父王遇害时的场景,意识变得模糊,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像是每晚都要做的噩梦一样,我期待着梦赶快醒来,但指尖温热的血液是多么的真实,我不敢接受这个事实,我仍然相信着第二天清晨还能看见父王在花园里赏花,母后静静的坐在一边喝茶,即使现在的感觉再怎么真实。
“公主殿下,国王陛下和王后殿下已经身亡了……”奥德里奇在人群之中向我说道。我没有回应他依旧呆呆的跪在原地。见我没有回应他,奥德里奇走到人群外的演讲台上大声的说道“各位,陛下身亡我非常地悲痛,但我们不得不得接受陛下身亡的事实,国家仍然需要运转,如今北国频频来犯,形势十分严峻,所以国家不能没有领导人,可公主尚且年幼,难以胜任国王,所以我打算将公主抚养成人之后再将这大权交给她。而在那之前,国家的一切事务都由我来处理,各位应该没有意见吧?”
“你可真是厚颜无耻啊,奥德里奇。父王刚刚离去,你马上就把国王的位置揽到自己身上了,我成年后再把王位让给我?恐怕你也不打算让我活过成年吧?”我冷冷的看向在台上的奥德里奇
“你还小,又能懂什么?国家不能一日无君,我做出此决定,也是无奈之举啊……”
“国家大事,在于各位大臣,贵族。哪里轮得到你来指指点点?哦对,你这么做,也根本没打算得到他们的同意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学生。没错,今天在场的大家,一个也没法活着走出去”
说罢,一队身穿铠甲的甲兵撞破厅门冲了进来,将在场的所有人围住,在灯光的映射下,数十把明晃晃的剑使大厅变得亮了许多。大厅内顿斯嘈杂了起来,随着奥德里奇一声令下,那些甲兵便开始屠戮手无寸铁的人们,血液飞溅到大厅墙上历代国王的油画上,惨叫声,哭喊声不停地在我耳边回荡,我没有想到,奥尔里奇居然能残暴到这种地步。当血完全溅满墙上的画时,大厅内已经没有人站着,血液没过我的膝盖,还在从尸体里流出来的血液汇聚成小流流出门外,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奥德里奇拔出领队的剑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我无神的看着他一步一步向我逼近,轻轻地闭上了眼,准备迎接死亡,倒不如说我终于要得到了永远的安宁,我真是受够了活在这样的阴影之下
“我最骄傲的学生,没想到在今天我要亲手葬送你,要怪就怪你实在是太优秀了,优秀到会妨碍到我了”他将剑尖指向天空“让我们为明珠拭去尘埃!”奥德里奇抬手时,袖口的银线刺绣的狮鹫图案在烛火下舒展利爪。他身后的几十名甲兵同时抚剑行礼,金属的摩擦声割裂了祝酒词的尾音:“愿公主殿下永驻此刻荣光——在新时代来临之前。”
一声尖锐的金属碰撞声响彻大厅,我睁开眼睛,身穿盔甲的少女正站在我身前,奥德里奇手里的剑断成了两节,剑尖深深的插在不远处的墙上。“我来迟了,公主殿下”
月光透过破碎的彩绘窗,照在了少女的身上,银色的盔甲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而那张美丽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迷人,仿佛能照尽世间黑暗,令人安心
心中熄灭的火焰再次燃起了一丝火苗,是啊,我不能就这样死掉,我不能把父王深爱的江山让给这种小人,我不能让我的弑父仇人就这样大摇大摆的享受从父王手里抢过来的权利。
“不,来的正好哦,塞雷娅。”
我拉住塞雷娅伸出的手站了起来。“杀了他们!”奥德里奇一声令下,那数十个甲兵缓慢地向我们围了上来,或许是忌惮塞雷娅,他们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气势。塞雷娅环顾了四周,并没有与他们战斗,而是将我抱起。“我们该走了,公主殿下”说罢便猛地跃向空中,穿过破碎的彩绘窗,月光洒在塞雷娅的脸上,娇好的容颜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迷人,视线无法从她的脸上移开。这种不可描述的感觉是什么?心脏砰砰的跳个不停。我努力的克制自己的心情,生怕抱着我的塞雷娅感受到我那躁动不安的心跳。但我的脸已经红的发烫。塞雷娅铠甲缝隙渗出的寒意贴着我发烫的耳垂,像冬夜接触初融的雪。我尽力的不去思考,开始把注意力放在身后的追兵上。
追兵像遇见猎物的狼群,紧紧地追在我们身后。塞雷娅踹翻酒桶阻挡追兵,发酵的葡萄汁混着血水在石板缝里蜿蜒成暗红色的溪流。塞雷娅试图通过巷子来甩开他们。巷子两侧高墙倾斜欲倒,月光从瓦檐裂缝漏下。追兵们总是源源不断的出现,仿佛城内的每个暗处,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我们。遇见无法甩开的敌人,塞雷娅便用左手护住我,右手拔出剑将敌人斩杀,剑锋擦过石墙,火星与血珠一同迸溅,敌人喉间的闷哼在狭窄的巷子里被拉长,挥剑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沓,似乎并没有因为我而妨碍到他,几番回合下来,竟没有一滴血溅到我的身上。“抓紧!”塞雷娅踹开地窖暗门,潮湿的霉味裹着陈年葡萄酒香涌来。在追兵的咒骂被石头门隔绝的刹那,塞雷娅挥剑斩断天花板,飞身跃到了一层,我们躲在一层马厩的干草堆后,暂时摆脱了追兵。经过一晚上的逃亡,终于在东方的云层中射出第一束阳光时,我们逃出了王城。没有丝毫放松,我们在王城附近的侍从的帮助下坐上了离开王城的马车,临行前我拿上了母后生前送给我的舞女傀儡——这是母亲最喜欢的东西。回望王城深处的王宫,我告别了生我养我的地方,踏上了旅途。车轴转动的咯吱声,像是我对命运的讥笑。“总有一天会回来的。”我对自己说道……
……
阳光穿过破碎的彩绘窗照在觐见之庭的地上,血液凝固成黑色,刺鼻的血腥味令成群的苍蝇聚集了过来,几个士兵向外搬运着尸体,厅内到处都是血污。很难想象这里昨晚究竟发生了多么惨烈的事情。奥德里奇站在大厅外面,追兵的将领慌张的向他汇报昨晚的情况。“跑了吗?也罢,让你们去追果然还是为难你们了,不必自责”说罢,一个带着血红色面具的人从奥德里奇的身后走了出来。“去把公主带回来。”奥德里奇对他说。“如果人无法活着带回来,把尸体也要给我带回来。另外不要和塞雷娅正面交锋,你不是她的对手。”神秘人点头答应,随后消失在了幽深的宫墙之外。
国王的尸体被随意地丢在厅外的空地上,眼睛依旧睁着,死死的盯着远处的奥德里奇。奥德里奇走过去,向原本朝向他这边的脸踢了过去。“法兰克啊法兰克,如果你能老老实实的听我的话,也落不得如今这个下场,可谁叫你一心计划着如何妨碍我呢,不听话的棋子就会落得如此下场,你就在天国好好品味吧……”奥德里奇整理了一下衣领,走进了觐见之庭。他走上龙椅,轻松地坐了上去,看着士兵们忙绿的搬运着尸体他感到格外的轻松。朝廷内的心患都已铲除,现在就等见到伯妮丝的尸体,自己就能光明正大的成为这个国家的主人。伯妮丝一个未谙世事的小丫头又能对他构成什么威胁呢?这样想着,奥德里奇大笑了起来,三十年的皇帝梦近在咫尺,又有谁能忍得住激动呢?厅内的血腥味在此刻成为了香薰,成群的苍蝇在他眼中也变成了群蝶。他的人生中没有哪一刻像这样开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