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素人

作者:面包zation 更新时间:2025/5/1 23:41:48 字数:3030

素人,又名普通人,随处可见。在街上走的,是普通人;在田里工作的,是普通人;在家里喝茶的,也是普通人。

普通人干着普通的事,普通的他们成为了大多数。什么人多,那就是普通人。

普通人会自己吃饭,拉完屎会自己擦屁股,开心会笑,难过失落,悲伤就哭,这是普通人。

他们没有梦想,随波逐流,宛如漂洋大海的浮萍。

脆弱而又渺小,一场灾难,一次浩劫便可以带走一片普通人。

特别是在这样的时代,时间的洪流下,是微不足道的哭喊,和无人认领的枯骨。

那我们这种普通人的生命又是什么?活下来又该怎么样?

人类众多领地中的一个,其中一处偏远的村庄。

漫天火光中,爆裂的燃烧声音把空气都震得裂开来。滚滚浓烟就像是吞噬天空的魔兽,在它的下面是一幅生动的灾难画。

哭喊声是画的底色,烧杀声勾勒出画面的动态,滚烫的鲜血是点睛之笔。

【哈哈哈哈哈哈】

肆无忌惮的笑声是恶魔的声音,它来自地狱深处。毁灭人的肉体,湮灭人的灵魂。

【救命啊,救命啊】【放过我吧,求你了】【女儿,我的女儿啊】......

有人在哀嚎,有人在享受,这一刻悲喜并不相通。

只有远离这片地狱,只有逃离这场灾难。只要活着,只要活下来。

少年喘着粗气,喉咙里的血腥气味随着呼气飘进鼻子里。汗水混着泪水把整个人都搞得不像个样子,树梢勾破衣角,他却浑然不知。

【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啊,可怜的少年哟,父母的脑袋被生锈的柴刀砍下。他带着唯一的妹妹想要逃走,一心只想要逃走,连妹妹何时从背后消失都不知道。

他不敢停留,他不敢回头。

【她跑到我前面去了,她跑到我前面去了,对,我要追上她】

噢,可怜的普通人,生死存亡之际,脑袋里便只有‘生’了吗。

少年天昏地暗地向前跑,背后的声音渐行渐远,那漆黑的浓烟也混入夜空,消失不见。

耳边只有蛐蛐的歌唱声,青草散发出露水的清香,泥土里满是新鲜的味道。

少年趴在地上,泪水流干了,哭声也哑了。

【对不起,对不起,露西亚,请原谅我,请原谅我,我不是故意的,请原谅我】

他知道,他亲手抛弃了自己的妹妹。

哭泣,好累,活着,好累。

少年米克,不知不觉睡着了。

......

我曾期待早晨,因为有母亲亲手制作的早餐,我曾向往太阳,在太阳下,有伙伴与我一起玩耍。

可当我从睡梦惊醒,一切都化为了梦幻泡影。

感同身受的只有,疲惫的身躯,凝固的伤口和无尽的悲伤。

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

神啊,为什么......

少年心中有一万个为什么要问,却始终说不出第一个。

只有一只蹦蹦跳跳的松鼠叼着一颗橡果,黑豆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面前的这个人类。

他的头发粘在了一起,发梢沾着清早湿润的泥土。深陷的黑眼圈像是将死的骆驼,破碎的衣裳裸露出沾满碳灰的皮肤

咦~这个人类好邋遢。松鼠嫌弃地蹦蹦跳跳跑开了。

不知道又躺了多久,从白天又到黑夜,再等到天亮。最后在肚子咕咕的响声中,少年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要那群强盗付出代价】

少年想要往回走,连第一步都没迈出去。他害怕,他恐惧,他无能为力。

怎么办?怎么办?他绝望地在内心深处呐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心灵吼出了血痕。

再度望了望四周,看了看天,少年认准了方向,往最近的城市走去。

......

“弗洛冈萨大人,那伙强盗越来越猖狂了。三天前他们又袭击了溪石村,老的男的被他们杀了,女人孩子被他们掳走。现在又不知道去了哪里。再这样下去,恐怕周遭的村子都会惨遭他们毒手。”布莱恩抱着一本厚厚的书,面前正是他口中的弗洛冈萨大人。

不知道弗洛冈萨听进去了几句话,他此刻正苦恼面前的这个盆栽该如何修剪。脸上的肥肉就这样挂着,严肃得像一尊雕像。

“布莱恩总管,你说我剪去上面的这条好呢,还是剪掉下面这条呢?”剪子咔擦作响。

“大人,我觉得剪掉下面的那根更好,上面的枝条还能再长,剪掉未免可惜。”布莱恩凑近了些,“大人那群强盗的事该要如何处理。”

“噢,果然,剪掉下面的枝条后顺眼多了。”弗洛冈萨脸上的肥肉堆出了个笑容,“这种事还真的问你,我就觉得你艺术造诣还挺高的。”

“大人过奖了,大人还是告诉我一下那伙强盗的事该要如何处理。”

“什么强盗,我讨厌强盗,晦气的很。”

“溪石村被毁……”

“还能怎么处理?这种事还需要你来问我,之前又不是没处理过。”

“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了,幸存下来的那些村民都怨恨颇深,希望大人能出兵剿灭那群强盗。已经有不少人不吃不喝在府邸门口等了三天了。”

总管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水,他没敢把村民骂弗洛冈萨的话说出来。

“分他们点面包,打发走了得了。平时让他们交粮草税,一个二个都哭穷,转过身去,就开始骂爹骂娘的。现在真出事了,又开始哭惨。

怎么早点不想到有可能会有今天呢,这群刁民,就是惯的。”

“但是这群强盗有些过分了,我怕事情后面会变得更严重。”

“布莱恩总管阁下,我们哪有多余的精力去管这些小村庄的存亡。这种村子要多少有多少,你知道更重要的是什么吗,是我那些可爱的子爵、男爵大人,他们才是我们真正的朋友。

不要因为这些而轻重颠倒,更何况那些该死的家伙实在有些不安分。北边的迪亚斯家族蠢蠢欲动,他们早就觊觎我们的那片田地了。

还有东边的德怀特·格雷罗,这个老不死的家伙,我都把女儿给他了。他还是贪得无厌,我真诚地诅咒他赶快阳痿。你看看我们周围危机四伏,哪有空去管这些小强盗。

如果要处理他们,这要花费我们多少人,多少时间,多少钱!要是损失大了,你相不相信,他们很乐意拿起匕首捅进我的**里,你想被捅**吗?噢,我的老天,那是男同才会干的事情。”

“是,大人,我明白了。”

窗外一只百灵鸟停在了弗洛冈萨的花园里,它似乎也对刚才修剪的枝桠很满意,此刻正站在上面纵情高歌。

......

好多天了,耐心的等待没有结果,愤怒的呐喊也得不到回应。刚才的面包难以下咽,和在场所有流离失所的人一样,米克只能悲屈地流下无能的泪水。

有那么好长一段时间,只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是黑白的。

我什么都做不到。

有人朝他投来可怜的目光,有人嫌弃地走远。

【真惨呐,这些都是‘夜火强盗团’干的吧】

【领主大人为什么不出兵讨伐那些禽兽?】

【好害怕,我是不是搬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欸,不用了,我听说那些强盗已经开始往北走了,基本不会再回来了】

强盗走了,就这样走了,死去的人怎么办,我们的村子该怎么办。

还能回去吗?

我已经无家可归了,想到这米克的身体再一次忍不住抽搐起来。

啊,对了,往北走,我也往北走,我要杀了那群强盗给亲人报仇。

没有钱,该怎么办,肚子饿,该怎么办?一个又一个难题摆在面前。

男孩全然不管,一心只想报仇,一心向着北走。

累了就躺在地上睡一觉,渴了就行了到河边捧一口水喝,饿了就抓起地上的草根啃上几口。

这样的摧残,再顽强的生命也会顶不住折腾而应声倒地。

就这样吧,米克心想,一切都无所谓了。

在最后的时光,他宁愿做一场美梦。梦中有柔软的床铺,温暖的壁炉,还有香气逼人的佳肴。

可是残忍的上苍,连他最后的美梦都要打扰。

几只豺狼不知何时围在了少年四周,它们的喉咙发出渗人的低哼声。

少年既生气又难过,为什么连让我好好死去的权利都不给我。

难道偏要把我撕碎,让我痛苦到死吗?

我会上天堂吗?

我只会下地狱,这是对我抛弃了妹妹的惩罚吧。

啊,原来上天一直是公平的。

如果有神,那祂一定是一个恶趣味的神。予人希望,又喜欢让希望破灭,带入绝望,却又给你那一点点曙光。

随着豺狼的一声惨叫和落荒而逃的声音,米克听见有人说话。

“快看,这里有个人。天呐,这是造了什么孽,怎么会这样惨。”

女孩把米克翻了个身,眼前的景象不禁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一层薄薄的皮肤包裹着肋骨,肚子像干涸的湖泊一样向里面塌陷。四肢就跟折断了的树枝一样,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还活着!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但是我想他还不想死。”

“尼斯,快把他背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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