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临别

作者:箱装海鲜 更新时间:2025/4/24 6:09:53 字数:3228

“璩道长,犬子坠星谷一行,听闻道长恰好路过,倒省了杨某悬赏寻人的功夫。”杨父端起鎏金紫砂茶壶,倒了一杯当地特产的绿茶,递与璩晗。鎏金壶柄的寒光在“恰好”上显得格外沉重。

“若非将军布下的护谷符,贫道怕是也难寻到令郎一行的踪迹。”璩晗垂眸,涟漪的茶汤中倒映着青翠的眼瞳,谢过绿茶,轻抿了一口,“好茶。清芬沁人心脾,上扬而不闷,浅金色的茶汤晕染着青绿,没想到杨先生竟有如此珍藏。”

璩晗闭上眼,再品一口,细嗅掩盖了一丝尴尬——自己让杨晨曦和宁宁掉进地宫里,却在这里接受着杨父的敬茶。

“道长可是云游至此?”杨父听着璩晗对茶的连声赞叹,轻扣着桌面,目光如刀,“可这坠星谷,山林险地,道长却比我这戍边之人更熟门路?”

“将军可听过‘星坠之处,必生异宝’?”璩晗故作正经,说道,“贫道略懂这点星之法,夜观天象,曾见一颗明星在此坠落,这星芒……”璩晗淡然一笑,看向将军府邸。

杨父瞳孔一震,大笑着斟一杯茶递与璩晗:“道长说笑了!边塞苦寒之地,哪比得上都城人杰地灵?”

“非也。”璩晗双手接过绿茶,细抿一口,“贫道观察杨公子和宁小姐已久,发觉二人天赋异禀,若是习得正道,前途无量。”虽说是明面提出的收徒,但璩晗也不抱希望,这乱世之下谁也不会断然相信一个陌生人,何况杨父作为戍边将军,更希望的是杨晨曦继承自己的衣钵。

“道长不知,在下曾为犬子寻过几位夫子,奈何犬子贪玩成性,不好学习,接连被气走了。”杨父再倒满一杯绿茶,推到璩晗面前,“如此以往,难成大器。让道长见笑了。”

“道长若是想收徒,在下可护送道长进京,都城人才济济,亦有三十六宗七十二门。若是想开宗立派,在下亦可寻得一块宝地。”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贫道可否再借住一晚,购置点行李,明日便启程进京。”璩晗没有接过茶水,转而起身向杨父行礼。

“客房已备,道长自便。”

杨父坐在椅上,把玩着兵符,桌上摊开的《三十六宗名录》一页又一页的翻过。一口饮尽绿茶,盘攥着茶杯,反复敲击着桌子。摩挲着将军玺,浮雕的龙身泛着微弱的白光,龙眼中的赤红,记录着国师用皇帝的血创造它的历史。当国师将玉玺交到他手中时,戍边的重任一同压到他的肩上。

撰一封奏折,蘸上印泥,纸上却印不出,他回想起皇上用血印出的将军玺印:“这是你当年的意图吗?

焚毁奏折,一双饱经风霜的眼,在用锐利的目光打量着璩晗离去的方向。

伴着晚风,璩晗穿过大街小巷,购置了些衣物,捎了一本《巽风步纲》丢进一柄折扇中,便往杨府赶去。抬头望向夜空,满天星辰闪烁,流星落向都城方位,紫微星却晦明交变。“杨府的劫,不知作何解?”

宁宁正巧碰到了回到杨府的璩晗,便上前问好。璩晗招呼宁宁去客房,打算在临走前为他俩上一课。“为何没见到杨公子?他一般都跟在你后面的吧。”璩晗发现只有宁宁来了客房,平时粘着宁宁的杨晨曦此刻不见了踪影。

“回师尊,杨哥哥回来后挨了父亲三十军棍,现在还趴在床上。”宁宁诚惶诚恐的说道,“估计几天内下不了床。”

璩晗略微点了点头,从衣襟内摸出一卷画,指尖抚过画卷,梅花暗中飘香,捏诀轻引,从画中勾出一份梅花酥递给宁宁:“这是给你买的。”

“谢谢师尊。”

“我们等下去杨公子房间吧。还有些东西要给你们。”璩晗将画卷收回,让宁宁转过身,熟练地梳理起了她的长发,“上课前好好整理仪容仪表,去让杨公子也准备一下吧。”

“我这就去。”

“白发最衬雪中梅啊。”璩晗看着宁宁踏着月色疾行,原地伫立着,眉头微蹙,似有千愁万绪,不知与谁说。

“若非地宫中的试炼,岂能验出你二人心性。可这无数乱世,是蚍蜉撼树,还是星火燎原。你们二人能做到吗?”

清冷的明月升起,溶溶月色浸染了素衣,秋夜寒风拂起一袭霜绡,伫立着,如同静滞的流云,既恰似孤峰玉树,清风摇曳一地霜华,又似镜中水月,星辰触碎一池皎洁。

叩开雕花木门,铜铃敲碎三更的寂静,璩晗轻轻走进杨晨曦的房间。杨晨曦房内烛火昏黄,药油味混着窗外夜来香。杨晨曦生无可恋的趴在床上,攥皱了床单,嘴里碎碎的念叨着“疼”。宁宁坐在榻边削着梨,银刀在指间翻飞,果皮打着卷儿坠入青瓷盂:“下次可要小心点了,别又惹父亲生气了。”

“杨将军下手是一点都不留情啊。”璩晗打趣着,轻振广袖,摸出画卷,勾出两贴膏药,“我这里有副药,拿去贴上吧,一日便可治好跌打扭伤。”

杨晨曦龇牙咧嘴地趴着,连忙还礼:“弟子谢过师父。”

“倒是别急着贴上,我且考你几个问题。”璩晗想到了什么,白光定住了杨晨曦,并指划开夜色,七颗不同颜色的星星悬在纱帐之间,“你们说说看,应该用哪种灵力来疗伤?”

宁宁应声回答:“书上说,木系主生机,疗愈,如果能用木系灵力疗伤可以事半功倍。”

“但是我很想要一块冰来敷一下啊,我屁股现在又疼又烫。”杨晨曦趴在床上哀嚎着,冷汗浸湿了衣裳。

“不错,绿色灵力确实可以用来治疗各种伤病,冰用来镇痛也说的过去。”璩晗取走绿色蓝色两颗星星,在指尖捻作荧光,冰雾裹挟着绿芒沁入伤口。杨晨曦仿佛从酷刑中逃脱般瘫软如泥。伤口火辣辣的剧痛悄然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清凉。

窗缝外的夜色中,埋藏着杨父的身形,宝剑无声入鞘,脚步消散于芊芊竹林中。

“但我若是还想用这个呢?”璩晗握住红色的星星,一摊手,跃动的烈火映照在三人脸上。

“使不得啊师父!”杨晨曦像看见了恶鬼似的,手脚并用的向床的另一端蛄蛹去。

“火系灵力中亦有一种疗法,有些修道者的火是凤凰火,借用凤凰涅槃神力治疗,这种火虽能重塑筋骨,却要受焚心之痛。”宁宁一眼就认出了璩晗手中变化出的凤凰火。

“看来你们已经有所了解了。”白色的绸带紧缠着杨晨曦,璩晗将凤凰火丢向他的伤口。

“师傅饶命啊!”杨晨曦挣扎着,但是绸带越缠越紧。眼见着那团烈火越来越近,杨晨曦上眼,对宁宁立下遗嘱:"记得明年清明给我烧点梨子……"

“欸?”

幻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出现,伴随着温热的触感,杨晨曦回到现实中,颤颤巍巍回首,红色的灵力凝聚成的血珠在伤口流动着。

璩晗指尖牵引血珠,映出杨晨曦往日的场景——少年扑开书童,檀木书架沉沉的压在他身上,额角鲜血泛着金光。“沙场热血可焚城,医者仁血能续命。”弹指挥去幻想,血珠流动在伤口上,"你护人时的赤诚,才是凤凰血的真谛。"

“这……感觉它的法力和刚才的凤凰火几乎一模一样。”杨晨曦细细感受着温热,脑中又浮现了诸多疑惑,“可它不是火灵力吗,为什么会变成血?”

“你回忆一下,我刚才有说过它是火灵力吗?”璩晗嘴角微微上扬,看着二人。

“难道不是火灵力吗?”杨晨曦震惊地盯着那凤凰血消逝成一束红光,在璩晗手中如同纤云一般流动着。

“这火和血如果是同一种灵力的话,那灵力的本质就是这缕红光。”宁宁手衬着下巴,眸光随红光流转,而她讲的每一个字都敲在杨晨曦头上,震惊着他,“也就是说,灵力的本质是七色的灵光,而不是常说的七种元素。”

“所以,我也不是水木双灵根,而是青色绿色双灵根。”宁宁回忆起地宫的冒险,“而兄长是红橙紫三灵根。”

“不错,这就是我想告诉你们的——灵力的本质。当最初的人用这红光召唤出火焰时,这红光便理所当然成为了火灵根,一代又一代,人们的愤怒,勇敢与正义化成烈火。每当人们运用这灵力,只会想到火焰,便也只会幻化出火焰。可这满腔热血也是如此的情感与品性,能让红光化作烈焰,便能化成鲜血。”璩晗赞许的目光落在宁宁身上,画卷抖落一柄折扇,“一件小法器,这是为师赠与你的。不过——”

璩晗张开扇面,勾出两本新写的书,弹指击碎了折扇上的阵法:“它和我的画卷很像,能把事物存在扇面里,但需要阵法来操控。没有阵法,这扇子就只是个普通的武器。你们要自己创造一个能操控它的阵法。《问星辰》乃是我自撰的修道基础典籍,记载灵力运转之道。《列星辰》则是阵法的入门典籍。”

捻灭飘着的几颗灵力星星,收起画卷,杨晨曦可怜巴巴的眼神拽住璩晗的衣角,用手指着宁宁的折扇,就差把“我也想要一个”写在脸上了。

“别急,你的那份在扇子里。”璩晗拂开窗边夜雾,月光亦镀上银边,踏着满地碎星,轻抚着庭院凉风,“明日我便离开杨家了,如果还想修道,作完阵法后可来找我。”

“师父您去哪?”

“都城。建业。”夜风卷着空灵的话语飘进窗棂,庭院里璩晗早已不见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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