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旅程

作者:箱装海鲜 更新时间:2025/4/28 14:57:21 字数:3785

墨色群山染上第一缕霞光,金边的云彩注目着远行的旅人,晨雾朦朦,璩晗的乌木马车已候在杨府偏门,车辕雕的红梅滴落露水,骏马蹄铁轻叩石板,黝黑的鬃毛随风流动,嘶鸣声催促着客人上车。

用完早膳,宁宁来到庭院,碰见璩晗正向杨父道别。

杨父扶剑而立,甲胄上泛着寒光:"道长此去建业,若遇宵小为难,便只管提我名号。"说罢,解下了腰上的令牌,递与璩晗。

“有此信物,都城世家也须敬你三分。”

璩晗含笑接过杨府令牌:“承蒙将军厚爱,贫道在此谢过将军了。若将军以后有何难处,在下定当鼎力相助。”

“只是不知这坠星谷的绿茶在何处可买,去了都城可难寻了。”璩晗抖开画卷,引出一柄七星剑,白光萦绕在剑刃,挥舞宝剑,蚀刻下刀刀剑迹,白色的剑迹停留在空中,闪着阵阵锋芒,“若将军不嫌,还请笑纳。”

“这有何妨,来人,装两封明前茶与璩道长。”

两封茶自府库拿出,碧玉般的茶叶隔着油纸透出清芬苦香,将茶封丢入画卷,青光流转变作一株墨茶,璩晗行礼谢过杨父,登上马车,催着车夫上路。

滚滚车轮碾碎秋风,石缝里的青苔迎来晨光初照,天边乌云却翻涌着与晴天抗争,雁群向南方滑翔而去,稀疏的炊烟打破清晨的寂静。

“要变天了啊。”马车与杨府中轻叹着同一句话。

虚掩车帘,借着晨光端详着令牌,血色的“镇北”二字凌乱斑驳,长短不一的流苏如同鲜血般流淌。怀中画卷浸出茶香,璩晗倚着车窗,曲肱枕之,眼中行驶过山林原野:“多好的河山,却离人间太近。”

檐下飞出一张纸片,一缕白光缠住了飘走的它,拉回飞驰的车内。

“师父,等我伤好了我马上来找你!”纸片角落里画着一只王八,咧着嘴对着璩晗笑。

“这小子,到时候别来添乱就好了。”

“道长,这里是江北重镇鸿渐镇了,今晚在这过夜吧。”车夫望向昏沉的夕阳,乌云即将为天空盖上棉被,“估计今晚要下雨了,明儿路会很不好赶。”

“那就有劳车夫寻一处客栈了。”璩晗摸出一两银子交给车夫,“寻间清静点的,剩下的便归你了。”

“这又是谁家的小娘子?生得如此漂亮?”

“公子自重!”

璩晗掀开车帘一看,市集做买卖的早已开始收摊,三三两两立在街两旁,一阵马蹄声近,高额骏马上歪坐着个公子,一身蓝紫道袍,三五个家仆哄笑着围着一个姑娘。

“让我想想,方才你典当的,莫非是这个?”马鞍上的公子,俯下身子,从怀里掏出一个水行长命锁,在姑娘面前晃了两晃,“此等货色,莫非是娘子贴身的饰物?”

“公子在说些什么胡话!”姑娘后撤了一步,目光狠狠的钉在纨绔公子脸上,将背着的包裹护在怀中。

“也是啊,衣服都旧成这样了,哪还能是大家闺秀呢?想必是这长命锁认错了主。不过府上倒是还差一位水星,”公子一甩长命锁,收回怀中,扇子挑着姑娘下巴,“娘子如今无依无靠啊。这包裹中的难道是偷来的银两?若被官府知道,怕是难逃一劫啊。不如娘子来我府上坐坐,换身衣裳,补全我府上七星图,在下也可向官府辩解一二。”

“公子既然懂这什么星象卦术,却也不算算小女子命硬不硬,入了府怕是要冲撞了贵人。”姑娘冷眼看着公子,又后撤一步。

“这修士倒是奇怪,只能看得出修为境界,却看不出灵根灵力。是有什么宝物傍身?可为何要隐藏灵根和灵力?”璩晗微蹙眉头,打量着马背上的公子,“普通修士若是如此放浪,灵根怕是会染上这等品性,灵力逆行。此等修士世间称之为魔修。虽说两者本质上是同一种灵力,但入了所谓魔道,应当很难立足于世。”

眼见着家仆要将姑娘团团围住,璩晗轻叩窗框,公子的骏马往前撞去,公子和家仆都跌坐在地上,那姑娘撞开刚爬起的家仆,向着一条小巷奔去。

“这马又是犯什么病。”公子忿忿地站起来,“这次先放你跑两天,你迟早是我的。”

“老头你看到了什么?”公子正了正衣冠,扭头恶狠狠的问一旁的老头。

“没……没看到,回公子小的没看到。”佝偻的身子在阴影下愈发矮小。

“你包裹里又是买的啥?”

“回公子,只是一些野果子。”老人抓紧了刚收起来的包裹,里头装着没卖完的东西。

“来两个我尝尝。”公子将手一背,家仆也走上前来。

“走走走,等下又被他缠上就不好了。”剩下的商贩趁机溜走,不时回头看一眼以表同情。老人打开包裹,颤巍巍地拿出两个青中泛红的果子,还没伸出手,公子就一把抢走。公子咬上一口,嚼了两下就丢到地上,“食之无味。”

“欺人太甚了。”刚回来的车夫站在旁边目睹了这一幕,咬牙切齿地咒骂起来。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这路程还长着,先去客栈。”璩晗幽幽的声音飘出马车,却从画卷中取出一支笔,将一身素衣染成玄色,长发绾作道髻,轻点长卷蘸起胭脂一抹,再取几瓣浸过香油的山茶花,轻抿双唇。

车夫攥紧缰绳的手青筋暴起,“三年前,我家那位……”牙缝里挤出的字终究是咽了回去,长鞭猛抽,马车碾过公子掉在地上的长命锁,将它碎成两半。

“道长。”车夫冷冷的叫着,“到客栈了。”

扣上黑色面纱的斗笠,璩晗走下马车,招呼车夫:“先喝两壶。”

走进客栈,小二殷勤地迎上前嘘寒问暖。

“打尖,住店。”

“好嘞这位女侠。这就给您安排上。”小二将二人带到窗边桌旁,立起一块排号木牌,“二位可要些什么吃食?”

“二两牛肉,一碟毛豆,两壶飞鸿酒。”璩晗一手撑着头,一手夹着碎银敲着桌子,看向车夫,“你想吃什么就点,我来买单。”

“谢过道长,刚才那两银子还有的剩。”车夫摸了摸怀里的钱,“一斤熟牛肉吧,有馍吗?”

“有的,小的这就让后厨去准备。”小二捧过二人的钱银,高声呼着让后厨下锅。算完账,小二又把钱银捧了回来:“这是找二位的。”

“我的那份不用找了,你收着吧。”璩晗静坐在桌旁,望向酒柜上陈列着的一缸缸美酒。

“女侠可还要什么,吩咐小的,小的这就做。”

“打听个事。这附近可有宗门?”

“往西十里,飞鸿山上飞鸿门。我这是黄家客栈,黄家黄景少爷就是这宗门的。他可是金丹修士,宗门里连长老都得给面子。”

“再来一壶酒,退下吧。”

“好嘞。”

上完菜,璩晗与车夫都默默地吃着。毛豆酸辣下酒,口齿生津,牛肉温热微辣,伴酒下肚身躯也微微暖起来。望着窗外秋雨濛濛,檐角的水滴为石砖染上绒绒的绿色,稀疏的行人匆匆。酒入愁肠,无半点滋味,只有比秋水更寒。

“你说,这世道还有救吗?”车夫倒满一杯清酒,仰头一口饮下,“苛捐杂税多如牛毛,世家一批一批,这官员沆瀣一气。像我这种勤快的,也得把地卖了,靠着帮别人赶车过日子。可怜我闺女,我甚至都养不了一家……狗官说着他家能吃饱饭,抢走了我闺女,她当年才六岁啊!畜生啊!我那爱人,一根绳子……我空有一身力气却什么都保护不了,更别提那些没地的,卖儿鬻女的,地主乡绅什么的全爬到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去了。”

两行血泪止不住,又是一杯冷酒下肚:“你说说这飞鸿门,当年响当当的名门正派,怎么就这么不长眼,黄家那崽种……”车夫压低了声音,看了看店小二。

“这么多人救得过来吗?不解决根本,其他都只是累赘。一路上要是都顾着这些事,到京城也得要十天半月了。”璩晗摸出画卷,揪着那株茶树,幻化出一些茶叶。捏着茶叶,回想到了早晨前来送别的宁宁,她也是因为这世道而沦落,被家里人唾弃,被贱卖。“倘若天下修士皆如杨晨曦般行侠仗义,这天下许是太平了。可我是否应当出手呢?这还是一个循环吗?”

“小二,来壶开水。”璩晗从混乱的记忆中回过神来。

“好嘞。”小二拎着水壶从后厨钻出来,刚把水壶放在桌上,就听见门口一声吆喝。

湿冷的风裹着蓝紫道袍撞入堂内,黄景带着一位姑娘——市集上跑掉的那位姑娘,招呼小二:“小二,一间天字号房——”黄景拖长了尾音,目光扫过璩晗一桌,盯着璩晗的斗笠顿了顿,暗中发笑:“再温壶酒,给我家娘子暖暖身。”

姑娘踉踉跄跄地被推着走,沾满泥浆的裙摆与客栈格格不入,凌乱的长发中幽邃的双眼乞求璩晗,乞求在场的人救她,回应她的是面纱后捉摸不透的目光。

“公子若是与友人出行,一间房怕是少了些。小二,给公子和姑娘再排一间天字号,我来出钱。”璩晗微抿清酒,从袖内摸出一锭银子,远远地丢给小二,目光却从没有离开过黄景,“这天字号的床还是小了些,地铺可不太好睡。”‘

“压低修为到筑基,只能露出青色灵力,难为自己了。”璩晗陪黄景一行人演着,思索起下一步的行动,“我倒是很想知道,为什么他执着于蓝色灵根的女子,更何况这女子空有灵根却无修为,双修更无从说起。”

“在下谢过道友,不知道友酒力如何,可否稍后共饮一杯?”黄景用灵力探测着这位只有“筑基”修为的修士,发觉竟是他找寻已久的水灵根,喜上眉梢,丢下刚才的姑娘,亲切地坐到璩晗这桌问候起来。“若是能夺了她的灵力,再和府上六位一同炼化,我这入了魔的灵根问题可就有解了。”

“这么迫不及待地看我修为和灵根,看来还真是冲着青色灵根来的。”璩晗平息神色,斟满一杯绿茶推给黄景:“公子与友人一同游玩至此,却突然与我这个外人亲热,怕是要伤了同行人的心啊。”

黄景坐在一旁,端起绿茶细细品味,咂着嘴。趁这功夫,璩晗打量起黄景身上的衣着,从发冠到玉扣,从道袍到步靴,目光停留在腰封上,“这腰封看着不简单啊。正常法器只需掩盖常人灵根灵力即可,可这连魔修的逆行灵力也可掩盖,看来我猜得应该不差了。”

“多谢道友好茶。在下先送友人前去休憩了。”杯子敲在桌上,黄景站起身,朝璩晗行礼,带着姑娘转身向楼上走去,贪婪的目光,绝望的目光从始至终未曾离开璩晗一刻。

绝望的目光与车夫悲痛的眼神在璩晗脑中逐渐重合。“应当错不了。”

“明日再住一日,我卖你个人情,替你除了这厮,或许能帮你破除一道心结。”璩晗看着黄景撤走探查的法力,低声对车夫说道。

“若他真是宗门内大人物,这飞鸿门,怕是也得走上一遭。这旅程一上路,便如此多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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