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见到莉薇娅的真容之后。
我倒吸一口冷气。她的左眼并没有失明——那是一只完全黑色的眼睛，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黑暗，就像...我体内涌出的那种黑暗。
也就是说，她……
“我也是魔王种恶魔。”莉薇娅承认了我脑中的猜想。
怎么说，虽然有点意外，但还是在意料之中，毕竟如果说不是魔王种的话，她的种种特权完全不像一般学生能够在休顿能够拥有的。
“还有。”她接着说，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脆弱，“我的魔王种是【傲慢】，在十八岁生日那天，它几乎吞噬了我全部的左半身。我花了三年时间才重新控制住它。”
我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莉薇娅重新戴上了眼罩，恢复了那副冷若冰霜的表情。
好像在告诉我之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你还有六个月。”她走到桌前，翻开桌前的文件给我看“六个月后就是你的十八岁生日。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找到控制尤列尔的方法，否则...”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会死！
“我该怎么做？”意外的，我比我自己想象的都要平静。
莉薇娅的嘴角微微上扬，展颜露出一个微笑：“从明天开始，你跟我特训。我会教你如何与魔王种共存，而不是被它吞噬。”
我点点头，突然注意到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训练场的灯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莉薇娅的银发上投下淡淡的光晕。刚才的笑容转瞬即逝，此刻的她看起来不像那个冷酷的首席封魔使，而更像一个为此担忧的导师。
“最后一个问题。”我问道，“为什么是我？或者为什么尤列尔会选择我？”
莉薇娅的目光变得深邃：“也许是因为你在目睹邪灵时没有逃跑。也许是因为你内心深处有着与它共鸣的东西。又或者...”她顿了顿，“只是纯粹的偶然。”
我苦笑了一下：“听起来都不太乐观啊。”
“在封魔使的世界里面，很少有事情是乐观的。”莉薇娅说，“但至少在这里你现在不是一个人面对了。”
少有的简单直接的话，却让我对于这三个月的情况多少也消气了。
我急忙低下头，假装查看桌上的资料，掩盖此刻的心情。
“明天早上六点，地下训练场。”莉薇娅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记得不要迟到。”
“是，教官。”我半开玩笑地敬了个礼。
莉薇娅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摇头：“不……不用，叫我莉薇娅就好。”
走出办公室时，我回头看了一眼。莉薇娅坐在窗前，月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我突然意识到，这个看似强大的少女封魔使，也许比我更加孤独。
见证自己一样的同类一个个死亡但是自己无能为力，想必只是自己不言说罢了。
而我，程默，一个体内寄宿着魔王种的预备封魔使，，从明天开始将踏上一条充满未知与危险的道路。
但奇怪的是，我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期待。
也许，这就是尤列尔在我体内蠢蠢欲动的证明吧。
清晨五点五十分，我站在地下训练场的入口处，不停地跺着脚驱散寒意。休顿学院的地下训练场位于主教学楼下方三十米处，据说整个空间都被特殊的结界笼罩，即使魔王种在里面暴走也不会影响到地面。
我提前十分钟到达，却发现莉薇娅已经站在训练场中央。她今天换了一身黑色训练服，银白长发扎成高马尾，在脑后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看到我进来，她微微点头。
“准时。不错。”
这大概是我从她那里得到的第一个正面评价。
休顿的地下训练场比我先前看到得要大得多，中心的核心区域就足足有两个附近大学足球场的大小。
四周的屏障上面刻着复杂的字符纹路，在灯光的照耀下泛着幽幽蓝光。
地面的据说是用了当初研究出来用来对抗“影”不稳定情况的结界信标中的关键能源，踩上去有一中奇特的弹性。
“这里你之前也参观过，模拟抑制影通道和来袭的邪灵而设计的场地，比地面上的训练场更为先进，别站这么远，过来测试你现在的基础能力。”莉薇娅扔给我一个精致护腕，“戴上它，这可以监测你的生命体征以及魔力波动。”
我手忙脚乱地接住扔过来的护腕，差点掉了下去。莉薇娅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恰巧看见这一幕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不过也来不及多想了。
“现在开始集中精神，试着回忆起之前的感觉。”她试着后撤了几步，同我拉开了一段距离。
“不用完全顺着这股力量，学着去引导它的走向，一开始可以做到让它显现并且留下一部分就可以了。”
深吸了一口气，我逐渐开始回忆起那时的感觉——那种邪灵的天然压迫感、胸腔在外力下面蠕动的异物感。
但是此刻站在安静的训练场内，那种一刹那的危机感却怎么也没有找回来。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在我尝试了数次无果之后，只能无奈接受了失败。
莉薇娅歪着头看了我一会，突然打了个响指。训练场角落的一个装置应声启动，一个全息投影的邪灵出现在场地另一端。
“现在呢？”她问。
我盯着那个扭曲的虚影，胸口立刻传来熟悉的灼热感。黑暗开始从我指尖渗出，像烟雾一样缠绕在手臂上。
“很好，保持这个状态。”莉薇娅的声音突然近在耳边，我这才发现她已经悄无声息地移动到我身侧，“感受它的流动，然后尝试引导它。”
我尝试着想象那些黑暗是身体的一部分，像控制手指一样控制它们。黑色的雾气听话地向前延伸，在空气中形成一条细长的触须。
“比我想象的要顺利。”莉薇娅评价道，“看来尤列尔意外地对你很配合。”
“配合？”我咬着牙维持着黑暗触须，“我都感觉快要暴走了。”
“那是自我保护机制。”莉薇娅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快速记录着数据，“魔王种在初次觉醒时会本能地吞噬周围的生命力。你能活下来已经是个奇迹了。”
是它吞噬了邪灵之后吃饱了我才活下来的吗？
这个安慰可真不怎么样。
就在我分神的瞬间，黑暗触须突然失控膨胀，像爆炸的黑色火焰般席卷而出。我惊恐地看着它扑向莉薇娅，却来不及收回。
“小心！”我只得来得及提醒。
莉薇娅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她抬起右手，一道银色的屏障凭空出现，将黑暗完全阻隔在外。两种力量相撞的瞬间，整个训练场都震动了一下。
“控制力不足。”她冷静地指出我的问题，“尤列尔的力量一旦释放就会本能地寻找猎物。你必须时刻保持主导权。”
我喘息着点头，黑暗已经缩回体内，但那种饥饿感还残留在胸口，像一团燃烧的火。
“再来。”莉薇娅命令道。
就这样，我们重复了整整三个小时的召唤与控制训练。到结束时，我浑身被汗水浸透，双腿抖得像筛糠，但已经能够短暂地维持黑暗形态而不失控。
“休息十分钟。”莉薇娅看了眼护腕上的数据，“然后进行第二阶段。”
“还有第二阶段？”瘫坐在地上哀嚎。
莉薇娅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当然，刚才这只是热身。”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