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刚刚她离开时还好好的！难道是她之前的质问和催稿，让那个老贼彻底撂挑子了？
林夏皱紧眉头，一股无名火再次窜起。她走到门前，正准备用力拍门，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声响，从门缝里泄露出来。
像是……玻璃器皿碰撞的轻响，又夹杂着压抑的、如同布帛撕裂的异样声音，还有……一声极力隐忍的闷哼。
出事了？
这个念头让林夏瞬间冷静下来。她不再犹豫，握住冰凉的门把手，用力一推！
“吱呀——”
门开了，并没有上锁。
浓郁得几乎令人窒息的咖啡苦香混合着那股熟悉的旧纸张味道，再次将她吞没。但这一次，空气中还弥漫着另一种更加刺鼻的气息——一种类似浓墨混合着铁锈的古怪腥味。
吧台后的景象，让林夏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凉气！
江川并不在吧台后面。他狼狈地跌坐在角落那堆半人高的旧书旁边，背靠着冰冷的书脊，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得吓人。他紧咬着牙关，左手死死攥着右手的手臂，指缝间有暗红色的液体不断渗出，滴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诡异的、近乎纯黑的污渍。
苏雨晴跪在他身前，神色是林夏从未见过的焦急和担忧。她手里拿着一卷绷带和消毒药水，正小心翼翼地试图处理江川右臂上的伤口。
“江川老师！”林夏失声叫道，快步冲了过去。
随着她的靠近，那股墨水混合铁锈的腥味更加浓烈。她也看清了散落在江川脚边和周围地面上的东西——那不是普通的垃圾，而是一堆扭曲变形、边缘锐利如刀的纸片！
这些纸片材质各异，有的像是打印纸，有的像是信纸，但无一例外，都被某种力量扭曲得不成样子，边缘闪烁着危险的寒光。更让林夏心惊的是，她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纸片的残骸上，残留着一些断断续续、如同烙印般的文字！
“老贼去死！”
“还我洛山！！”
“垃圾作者，不得好死！”
“刀片……”
这些字眼，与她在出版社电脑屏幕上看到的那些具象化弹幕上的文字，一模一样！
那些读者寄来的、饱含怨念的信件和评论……竟然真的变成了伤人的“刀片”？！
“你……”林夏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她看向江川手臂上的伤口。
苏雨晴正好轻轻挪开了江川紧攥的左手，露出了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痕。伤口不深，但很长，从手肘下方一直划到接近手腕的位置。诡异的是，伤口里流出的并非鲜红的血液，而是一种粘稠的、暗红近黑的液体，就像是……浓稠的墨汁！
这墨色的“血液”散发着淡淡的腥气，却没有正常血液的温热感，反而带着一丝冰凉。
更令林夏头皮发麻的是，就在她注视的短短几秒内，那道伤口边缘的皮肉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非人的速度蠕动、愈合！随着皮肉的收紧，伤口周围的皮肤下，浮现出一片片排列整齐、泛着金属冷光的、极浅淡却真实存在的……龙鳞纹路！
那些鳞片细密而坚韧，如同最精密的锁子甲，覆盖在伤口愈合后的皮肤上，闪烁着幽暗的光泽，然后又迅速隐去，只留下比周围皮肤略深一点的痕迹，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嘶……”江川似乎因为伤口愈合时的某种感觉而抽了口冷气，也终于注意到了门口的林夏。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扯下自己皱巴巴的衬衫袖子，死死盖住了刚刚显露出异状的右臂。
“雨晴，把这些东西收拾掉。”他对着苏雨晴低声吩咐，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他的目光扫过林夏，没有了之前的慵懒敷衍，反而多了一丝锐利和警惕，“你怎么又回来了？”
苏雨晴动作迅速地将地上的“刀片”纸片拢到一起，用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装起来。林夏注意到，当苏雨晴的指尖触碰到那些扭曲的纸片时，她的手指上似乎也荡漾起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银白色微光，仿佛那些承载着读者负面情绪的碎片，对她也会产生某种影响。
“我……”林夏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混乱。眼前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弹幕具象化、评论变成伤人的刀片、墨汁般的血液、手臂上转瞬即逝的龙鳞……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真相。
她想起了自己触碰那道血色弹幕时光带时的麻痹感，想起了江川那句“故事有它自己的生命”，想起了他之前戴上手套的动作……原来，他不是在故弄玄虚！
“我看到那些弹幕了。”林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在出版社，就在我的电脑屏幕上。那些评论，它们……活了过来，变成了光影，在我眼前飞。”
江川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靠在书堆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却带着一种轻描淡写的疲惫：“哦？看到了啊……那玩意儿，有时候是挺烦人的。”
“烦人？”林夏提高了音量，指着他被袖子遮盖的手臂，又指了指苏雨晴手中那袋危险的“垃圾”，“这叫烦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弹幕，这些纸片，还有你的伤……”
“小伤而已。”江川打断了她，避开了她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完好的左手，“写得太投入，不小心被钢笔尖划了一下。”
钢笔尖？划出那么长一道口子？流出墨水？长出鳞片？
这种鬼话谁信！
林夏简直要被他这种避重就轻的态度气笑了。这个男人，都到这种地步了，还在嘴硬！
就在这时，苏雨晴已经收拾好了地上的东西，她站起身，将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放到吧台下面一个隐秘的角落。然后，她转身走向咖啡机，很快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了过来，递给林夏。
依旧是那种混合着咖啡和旧纸张的奇特香气，此刻闻起来，却让林夏感到一丝心悸。
“林小姐，请喝杯咖啡吧。”苏雨晴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江川老师他……最近压力很大。读者的情绪，有时候会……直接影响到他。”
苏雨晴收拾那些扭曲纸片的动作轻柔而迅速，林夏的目光锐利地捕捉到，在她白皙的指尖掠过那些残留着恶毒文字的碎片边缘时，荡漾起一层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银白色光晕。那光芒转瞬即逝，如同水面掠过的月华，却让林夏心头一凛——触碰这些饱含读者怨念的东西，对她似乎也会产生某种微妙的影响。
江川挣扎着，在苏雨晴的搀扶下勉强从书堆旁站起身，他靠在吧台上，深深地喘了几口气，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不再是之前的慵懒，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
他低头看着自己右臂，衬衫袖子已被那墨色液体染黑了一片。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在皮肤下残留着一片极淡、不仔细看根本无从察觉的龙鳞纹路印记，如同古老壁画上剥落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