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驶的面包车里,没有开灯。
男人坐在副驾驶上,盯着平板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个闪烁的红点。
“信号确认了。”后排的人低声说道,“半个小时前她打过一个公用电话,定位在市第三人民医院附近。”
男人冷笑了一声,合上平板。
“这**还挺能藏。”后排的另一个人冷哼了一声,“上次在郊区被她跑了,还弄伤了我们两个弟兄。我还以为她早逃出南京了,没想到居然还敢在市区里冒头。”
“通知二组,直接去第三人民医院。”男人声音冷酷,“她跑得再快,没了那件东西也活不长。拿了我们的东西就得付出代价,这次绝对不能让她再活着离开。”
……
……
值班室里的日光灯依然嗡嗡作响。
学姐把手链放在桌面上,用手机手电筒打着侧光。她盯着坠片表面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
“这种微缩刻写技术太可怕了。”她抬起头看向我,“把一个复杂的精神系魔法阵精确地刻在指甲盖大小的金属上。这绝对不是普通魔法师能做出来的东西。”
我点了点头,看着那条发暗的廉价手链。
“这么说,这是有人故意留在这里的?”齐书玲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看了看还在睡的顾姐。
“故意不至于,可能是哪个逃命的人不小心遗落的。”学姐把手链捏在手心里。
就在这时,顾姐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你们……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她看了一眼学姐手里的东西,似乎已经记不起来那是什么了。
“没什么,顾姐。”齐书玲赶紧走过去扶住她,“学姐说这条手链上的花纹很特别,想借回去研究一下。”
顾姐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摆了摆手。
“拿去吧,反正也是我从失物抽屉里翻出来的,不值钱。”她说完,头一歪又趴回了桌子上,这次呼吸变得极其平稳均匀。
我和学姐交换了一个眼神。这种危险的东西绝对不能留在这里,带回学校是我们目前能做出的唯一选择。
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凌晨的寒气顺着玻璃缝隙渗进来。
“天快亮了。”我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既然找到了源头,医院也没事了。我们收拾一下回学校补觉吧。”
学姐收起手链放进口袋,点了点头。
齐书玲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我们刚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向齐书玲道别离开。护士站的座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凌晨格外突兀。齐书玲走过去拿起了听筒。
“你好,市三院住院部护士站。”
她听了两秒,脸色忽然变了。她捂住话筒,转头看向我和学姐。
“有人找手链。”她用口型无声地说道。
我和学姐立刻停下了脚步,转身走回护士站。
齐书玲松开捂着话筒的手,深吸了一口气。
“请问您找什么手链?”她对着电话问道。
电话漏音不大,但我靠得很近,能清楚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紧绷的声音。
“一条很细的金属链子,挂着椭圆形坠片。我之前住院的时候落下的。”
齐书玲看了我们一眼。学姐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
“那条手链已经被认领了。”齐书玲说道。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大概过了两三秒,女人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度,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
“被谁认领了?”
齐书玲反问道:“请问您是哪位?手链真的是您的吗?”
对方再次沉默了。急促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我马上过去一趟。”女人飞快地说完这句,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齐书玲把电话挂好,抬头看着我们。
“看来我们回不了学校了。”我叹了口气,把背包重新放到地上,“正主找上门了,而且很急。”
学姐靠在护士站的柜台上,眼神变得十分锐利。
“去一楼大厅等她。”
……
……
凌晨四点半,医院一楼大厅冷冷清清,只有值班保安在打瞌睡。
我和学姐坐在大厅角落的塑料椅上。齐书玲穿着白大褂站在导诊台旁边,视线一直盯着外面的玻璃门。
不到半个小时,一辆旧轿车急刹在医院门外的马路边。
一个女人推门走了进来。
我立刻坐直了身体。她看起来大概四十岁,穿着一件极其普通甚至有些破旧的深色外套,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旧帆布袋。
她太显眼了。那种狼狈的状态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格格不入。
她瘦得脱相,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眼底两团乌青,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憔悴。
她走进大厅的第一件事不是看导诊台,而是神经质地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那是一种长期处于极度警觉状态下、被追捕的猎物特有的眼神。
看到她这副惨状,我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同情。
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什么掌握高超魔法技术的邪恶组织成员,更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她径直走向导诊台,停在齐书玲面前。
“我是刚才打电话的人。”她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
齐书玲看了我们这个方向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包着纸巾的手链。
女人看到手链的瞬间,肩膀猛地松懈下来。她一把抓过手链,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谢谢”,转身快步离开。
我赶紧站起来,几步跟了过去。
“那个……”我挡在她侧前方,“请问一下,这手链是你自己做的吗?”
女人猛地停住脚步,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往后退了半步。她充满恐惧地盯着我,眼底全是戒备。
她一句话都没说,绕开我直接冲向大门,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
“跟上。”学姐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们立刻跟了出去。齐书玲也脱下白大褂,快步跟了上来,紧紧贴在我们身旁。
“齐书玲,你先回去。”学姐在花坛边停住脚步,压低声音劝阻,“前面可能会有危险,你不用跟过来。”
“我不要。”齐书玲摇了摇头,眼神十分固执,“今晚你们帮了我大忙,而且之前你们也用那个叫魔法的东西救过我。我也想了解你们做的事情。”
学姐盯着她看了两秒,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学姐妥协了,“但万一有情况你赶紧跑。我和唐骥都有自保之力,你保护好自己就行。”
齐书玲用力地点了点头。
女人走得非常急。我们一路跟着她穿过医院侧面的花坛,直接绕到了住院部背面的露天停车场。
凌晨的停车场一片漆黑,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女人快步走到一辆布满灰尘的旧车前,哆嗦着手在口袋里摸车钥匙。
就在这时,两辆毫无标识的黑色越野车突然以极快的速度开进停车场,刺眼的大灯瞬间锁定了女人的背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黑夜的宁静。
前车副驾驶的车窗降下一半,我看到黑暗中有一道幽蓝的光芒闪过。
砰!
一道无形的巨大力量从越野车的方向狠狠砸了过来。女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车门上,滚落到地上。
我的心脏猛地抽紧了,头皮瞬间炸开。
魔法!毫无掩饰的攻击性魔法!在这座平凡的城市里,我以为我们经历的那些就已经是全部了,但现在,一群不速之客直接当着我的面用出了魔法。
我猛地停住脚步,一把拉住学姐,矮身躲在了一辆面包车后面。
三个陌生人从越野车上跳了下来。两男一女,穿着普通的便装,没有戴面具。
他们的手里都悬浮着运转的魔法阵,蓝色的光芒在黑夜里异常刺眼。
女人趴在地上,旧帆布袋掉在了一边。她捂着肚子,痛苦地蜷缩成一团。那个带头的平头男人走过去,一脚重重地踹在她的肋骨上。
女人闷哼了一声,咳出一大口血,在水泥地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迹。
“跑啊,怎么不接着跑了?”男人冷笑了一声,手里的魔法阵越来越亮,光芒照着女人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我知道一个即将被处决的活人就躺在离我十几米的地方。
我转头看向学姐。
她握着灵木伞的手指骨节发白,呼吸急促。昏暗的路灯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我懂她在想什么。她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要回归普通人的生活,不再当什么魔法师,不再卷入这些要命的危险里。如果在这种连对方底细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动手,我们就彻底和这些杀手结仇了,后果不堪设想。
“东西呢?”远处的平头男人一把揪住女人的头发,将她的头猛地磕在车门上。
女人发出一声惨叫,嘴角全都是血。她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
“不……不在我这……”她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
平头男人旁边那个穿着皮夹克的女人走上前来,手里亮起一团暗红色的魔力。她蹲下身,将那团魔力直接按在她的左肩上。
“啊——!”
那是极其凄厉的惨叫声,像是皮肉正在被什么东西生生撕裂。她的身体剧烈地痉挛着,双手死死地抠着水泥地,指甲都翻折出血来。
“最后一次机会,手链在哪?”平头男人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我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掩体后,学姐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
我知道她有多抗拒再次使用魔法。在大回溯之后,她好不容易才把那个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天才魔法师”的头衔卸下,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当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她甚至把那些关于战斗和生死的记忆全都封存在了脑后。
现在冲出去,就意味着一切都白费了,意味着她又要重新踏入这个满是血腥和追杀的泥潭。
她拿着灵木伞的手在发抖。
“骨头挺硬。”平头男人似乎失去了耐心,手里那个具有致命威胁的蓝色魔法阵猛地压向了女人的面门,“那就去死吧。”
不能再等了!
我看着学姐,她也看着我。在那个男人准备痛下杀手的一瞬间,学姐眼里的犹豫被彻底碾碎了。理智终究没能压过对一条无辜生命的同情。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躲在我们身后的齐书玲。
“你先找个更远的地方躲起来。”学姐用极低的声音嘱咐,“千万别探出头。”
齐书玲脸色苍白地捂着嘴,用力点了点头,猫着腰迅速往远处的一排货车后面跑去。
确认她躲好之后,学姐重新转过头,眼神变得像刀刃一样冰冷。
她朝我微微点了一下头。
“动手。”
我毫不犹豫地跨出掩体,右手在空中急速划动。
淡蓝色的压力弹魔法阵瞬间成型,对准了那个平头男人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