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距离废弃采石场还有两公里的背坡处彻底熄了火。
夜色深沉，没有路灯，只有惨白的星月之光洒在荒草和乱石上。四周静得能听见风刮过岩壁的呼啸声。
“为什么提前下车？”陆匠一边把几个金属圆筒塞进工具箱，一边压低声音问，“那帮人要是真像廖沉舟说的那么狠，咱们靠这两条腿走过去，连个掩体都没有。”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借着微弱的月光，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采石场的轮廓。
“因为那通电话，根本就是个死局。”我的声音在夜风中冷得像块冰。
学姐握紧了手里的灵木伞：“为什么？不是雪莉叫我们过来的吗？”
“我刚才问她，有没有看到我发的那条【沿溪沟下山】的消息。”我转过头，看着他们两人，“事实上，我根本没有发过这句话。从黑石坳出来后，我手机里发送的最后一条消息，就是问她在哪里。”
陆匠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她为什么说看到了？”
“我当时就是想试探一下。”我沉下声音，脑海里回放着刚才那通电话里极其平淡的语气，“如果雪莉真的安全，听到这种没头没脑的话，以她的脾气，第一反应绝对是骂我‘发什么神经，哪来的什么溪沟’。可是，她不仅没有反驳，反而顺着我的话承认了。”
“你是说……”陆匠瞪大了眼睛。
“她被控制了。”我的眼神沉得可怕，“不管是精神魔法还是生命威胁，对方让她说出那番话，唯一的目的就是引我们过去。雪莉根本不知道我有没有发过那条消息，为了配合那个诱敌的指令，她只能顺着我的话往下接。”
空气瞬间陷入了死寂。
学姐的呼吸急促了几分，但她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这真的是陷阱，他们一定在采石场布好了天罗地网，你打算怎么办？”
“冲进去，杀了他们，逼他们说出雪莉的下落。”陆匠恶狠狠地说道。
“不行，我们很可能打不过他们……那帮家伙会一种‘爆炸魔法’，威力巨大，我们正面不是对手。”我给陆匠浇盆冷水。
“按你刚才在车上说的，他们应该就是杀了雪莉全家的人，也是雪莉不共戴天的仇人。”陆匠咬牙切齿地说道，“爆炸魔法……雪莉跟我说过，每次提起这个魔法她都恨得牙痒痒。我不明白，那魔法真有那么强吗？”
“很强，非常强。”我坦率地回答，“我和苏灵遇到过一次，当场被他们炸死了两个魔女教的教徒，那种血肉模糊的场景，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那怎么办？”
“我们不能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我从包里摸出魔力笔，在掌心转了半圈，“学姐，准备投影魔法。既然他们想请君入瓮，我们就给他们演一出戏，先用投影探路。”
“你是说……制造我们三个人的投影？”学姐也抽出了灵木伞。
“没错，就算他们直接炸我们，也是先把投影炸碎，这样我们就能大概知道他们的位置了。要不然我们在明，他们在暗，实在太危险。”
……
……
二十分钟后，采石场边缘。
三道人影正踩着碎石，小心翼翼地往采石场内部摸索。
在距离他们直线距离四百米外的一处高耸岩堆后，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高大黑袍人抬起手，掌心已经浮现出暗红色的爆炸符文，准备将那三个走入伏击圈的目标轰成碎渣。
“别急着动手，黑面。”
旁边一个穿着利落黑色冲锋衣的女人突然伸手，一把按住了他的胳膊。她没有穿那身碍事的长袍，左眼上戴着一个类似单片眼镜的特殊启魔器，借着夜色死死盯着远处的三个“不速之客”。
被称为“黑面”的男人皱起眉头，粗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为什么？他们已经进入最佳射程了，直接炸倒他们不就行了？”
“先不说老大让我们活捉他们，那三个人根本就是假的。”女人冷笑了一声，轻轻转动左眼启魔器的焦距，“精密观察。”
在她的视线里，那三个正在走路的人影虽然外貌、衣着甚至表情都栩栩如生，但他们脚下的碎石根本没有被踩动的痕迹，空气中的灰尘直直穿过了他们的身体，甚至连一丝属于活人的红外热辐射都没有。
“熟练的投影魔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破绽，看来象牙塔的余孽确实有点本事。”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如果你刚才用爆炸魔法轰过去，除了炸碎一堆幻象，只会白白暴露我们自己的位置。”
黑面放下手，眼中闪过一丝恼火：“投影魔法？怎么会有投影呢？他们不是应该直接走过来的吗？”
“很显然，他们已经看穿了我们的诱饵战术，知道附近有我们的人了。”
“为什么会暴露？那边不是黑鹿在亲自指挥吗？”
“不知道，肯定哪个环节出了岔子，现在我们没时间去管黑鹿那边，既然人已经到了，就是我们的任务了。”
“那三个人都是投影的话，我们要怎么办？”
“将计就计。”女人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型平板，手指在上面飞速滑动，调出了黑鹿不久前传来的、从俘虏记忆中拓印出的影像，“他们想用假人探路，那我就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
……
几百米外的一块巨石后，我们三人正躲在阴影里，学姐正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远处的投影魔法。
突然，陆匠倒吸了一口凉气，压低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震惊：“卧槽……你们看前面！”
我和学姐立刻透过投影的视角看过去，心头都是一震。
只见采石场内部的废弃石柱后，一个金发、戴着黑框眼镜的熟悉身影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她捂着手臂，脚步虚浮，正朝着我们投影的方向赶来。
“雪莉？！”学姐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我们原本满心以为雪莉已经被抓，出现在那里的绝对会是埋伏的敌人。可现在，雪莉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了我们的视野里！
“难道你的判断错了？”陆匠转头看向我，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和希冀，“刚才那通电话没有诈？她真的只是躲起来了，现在跑出来接应我们？”
“不可能。”我盯着那个跌跌撞撞的雪莉，后背反而渗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我的判断错了，那刚才的推理就成了一个笑话。可是，那种强烈的违和感依然萦绕在心头。
“先别慌。”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波澜，快速说道，“如果是陷阱，这个雪莉出现得太巧了。我有办法试她一试。”
没过多久，采石场内部，四个人影终于相遇了。
“雪莉！”我的投影压低声音喊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快，我们走，他们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雪莉捂着手臂，表情虚弱又焦急。
石堆后面，陆匠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用气声问：“这看着就是她本人啊，连那副嫌弃的表情都一模一样，会不会真的是被精神控制了？”
“如果她真的被控制了，敌人直接让她在电话里把具体位置报给我们，引我们踩地雷就行了。”我一边操纵着投影，一边冷静地分析，“根本没必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特意把她放出来迎接我们。这事绝对有蹊跷。”
“那接下来怎么办？”学姐握着灵木伞的手心也出了汗，“我们要试探她？”
“对。”我转头看向学姐，飞快地交代了几句，“等会儿你按我说的做。”
远处，我的投影突然停下脚步，语气凝重地开了口：“雪莉，等一下。”
“怎么了？”雪莉回过头，疑惑地看着我。
“那个……”我的投影皱着眉头，装出一副担忧的样子，“我们刚才过来的时候，在黑石坳跟别的魔法组织短暂交过手，虽然艰难逃出来了，但我怀疑身上被他们附上了追踪魔法。你帮我们看看吧。”
……
……
藏身处，穿着冲锋衣的女人看着远处的交涉，差点笑出声来。
那只虚假的“雪莉”，根本就是她利用拓片影像和自己脚下的投影魔法阵，编织出来的幻象！
“就你们会投影，别人不会吗？还有，这种低劣的试探手段，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黑眼在心里疯狂嘲笑。那三个人明明就是连实体都没有的投影，哪来的什么追踪魔法？
“黑面，带你的人从侧面那堆乱石绕过去。”黑眼盯着远处的黑暗，眼中闪过一丝残忍，低声下达指令，“投影魔法的距离有限，施法者的本体绝对就在那三个假人后方不超过两百米的地方。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我也感知不到具体位置，你去把他们的真身找出来。”
黑面冷哼一声，立刻带着几个手下隐入黑暗。
黑眼则立刻通过精神连接操控远处的假雪莉。
只见假雪莉煞有介事地盯着唐骥三人的投影仔细看了两眼，然后松了一口气，非常自然地说道：“我看过了，你们身上没有追踪魔法，放心跟我来吧。”
假雪莉转过身，继续在前面带路。
……
……
“试出来了。”
几百米外的巨石后面，我放下了手里的魔力笔，长出了一口气，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那个雪莉是假的，大概率也是投影。”
陆匠和学姐同时看向我，原本悬着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后怕。
“为什么？”陆匠挠着头问道，“你怎么知道她是投影？离得这么远，我也看不清具体的样子，看着挺像的啊！”
“如果是真正的雪莉，听到我们怀疑自己身上有追踪魔法，第一反应绝对是开启魔力透视。”我看着他们，将逻辑彻底拆解开来，“而一旦她开启魔力透视，立刻就会看穿我们三个没有任何实体，只是一团投射出来的魔力光影。既然她没发现，还装模作样地说看过了，这就说明——这个雪莉是假的。”
“这帮孙子！”陆匠咽了口唾沫，咬牙切齿地骂道，“居然反过来用投影魔法钓我们！”
“对方是真正的魔法高手，一点也不蛮干。”我冷静地分析道，“真正的雪莉不在这里，但敌人的‘眼睛’一定就在附近。”
“你是说……发动雪莉投影的魔法师？”学姐皱眉分析道，“确实如此，投影魔法距离有限，那个魔法师一定和我们一样，也在不远处维持着投影魔法。”
我抬头看向远处黑暗的采石场边缘，“没错，现在的情况是，那个假雪莉每往前走一步，操纵她的那个魔法师的本体活动范围就暴露一分；同时，我们自己的投影离我们本体也越来越远，魔力维系也快到极限了。”
“你这么一说，他们不是也能大概知道我们的真实位置？”学姐惊叹道，“我们现在也很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