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顺着过道灌了进来，瞬间盖过了石室里原本潮湿的霉味。
雪莉被绑在椅子上，视线立刻投向门口。
走进来的人穿着宽大的黑色长袍，脸上戴着没有任何五官的黑色面具。
即使过了八年，即使对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雪莉依然在看到那个身形的瞬间，感觉心脏被一根带刺的铁丝狠狠绞紧了。
黑鹿微微低头，“黑爪，筹备了这么久，夙愿终于要达成了。”
是那个男人，那个在餐厅里用红色魔法阵抹杀她全家的凶手。
他叫黑爪。
雪莉把这个名字狠狠刻在心里，然后用愤怒和仇恨包裹。
黑爪没有立刻理会雪莉，他迈步走到狭长的桌子旁，随手脱下沾满暗红色污渍的皮手套，扔在桌面上。
“这次运气不错。”黑爪的声音隔着面具传出来，透着一种怪异的亢奋，“周边能扫荡的地方基本都清理干净了。算上这一批，完成仪式的数量已经足够了。”
“筹备了这么久，夙愿终于要达成了。”
黑鹿站在一旁微笑说道。
黑爪点了点头，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刚准备倒水，忽然停下动作，转头看向黑鹿。
“对了，刚才黑面那边情况如何？去抓那几只老鼠，应该花不了多少功夫吧？”
黑鹿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任务失败了。”
黑爪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黑眼重伤被俘，黑面骨骼碎裂，带着剩下的几个人勉强逃了回来。”
黑鹿的语气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对方看穿了我们布下的诱饵，用一些小伎俩骗过了他们。”
“啪。” 黑爪手里的水杯被硬生生捏碎，玻璃碴混合着水滴砸在地上。
他慢慢转过身，隔着面具盯向被锁在椅子上的雪莉。
石室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十几度。
他大步走到雪莉面前，冰冷的手指毫无预兆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我确实看走眼了。”黑爪的声音不再亢奋，反而透出阴冷的寒意，“当年那个缩在隐身衣里发抖的小女孩，竟然真的把象牙塔的烂招牌又重新立了起来，还找了几个有点本事的同伙。能把黑面打残，还能活捉黑眼，你的同伴确实超出了我的预估。”
下巴被捏得生疼，雪莉却死死瞪着他，眼神里燃烧着毫不退缩的恨意。
“我早就说过，他们没那么好惹。”雪莉咬着牙，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你记清楚了，他们一定会找到这里，一定会亲手把你们一个个全部宰了。”
“哈哈哈哈哈……” 黑爪突然发出一阵大笑，他松开手指，像是听到了一件极其可笑的事情。
“宰了我们？就凭那几个毛头小子？”
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雪莉，语气充满不屑，“他们确实有点手段，但在这个地方，任何聪明的诡计都毫无意义。很快，你在乎的那些同伴，在我眼里就会和那些不会魔法的普通废物没有任何区别了。”
黑爪转头看向黑鹿，“把她解开，带她出去看看。”
黑鹿没有迟疑，在椅子背后的机关上操作了几下。固定雪莉手腕和脚踝的金属环随之松开，暗红色的符文光芒也渐渐熄灭。
雪莉的手脚早就被勒得麻木，刚一站起来，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往前跌去。
黑鹿一把揪住她的后领，像拖拽一件货物一样，强行将她拖出了石室。
……
……
外面的光线有些昏暗，似乎是一处开阔的地下溶洞或者废弃矿坑。
刚一走出通道，一股比刚才浓烈十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熏得雪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啊啊啊……”
“疼死我了……要死了……”
“救命……谁来救救我啊……”
伴随着气味而来的，是接连不断的痛苦呻吟和凄厉的惨叫。
雪莉勉强睁开眼睛，视线逐渐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广阔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堆放着几十个粗糙的麻袋。那些麻袋并没有装满货物，而是在地上不停地蠕动、翻滚。
每一声惨叫，每一次挣扎，都清晰地告诉她，那里面装的赫然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你打算干什么？！”雪莉的声音颤抖着，猛地转头怒视黑爪，“这些都是无辜的普通人！”
“无辜？这个词在这个世界上毫无价值。”
黑爪冷笑一声，迈步走到一个剧烈蠕动的麻袋前。他伸手扯住麻袋的封口，粗暴地将其撕裂。
里面滚出来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女，手脚被绳子捆着，满脸都是泥土和眼泪。
“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家里还有人等我……”少女一看到黑爪，立刻拼命地向后瑟缩，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黑爪没有废话，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踢在少女的脑袋上。 少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昏死过去，像块破布一样软软地瘫在黑爪脚边。
“你看好了，李深莉。”
黑爪缓缓抬起双手，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暗红色光芒从他掌心亮起。
雪莉瞪大了眼睛，厉声大吼：“住手！你这是杀人！她到底跟你们有什么仇什么怨！”
“什么都没有。”站在后方的黑鹿语气平淡地接过了话头，“只是一个路过的普通人，正好被我们抓到了而已。材料是不问出处的。”
雪莉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里的残忍，黑爪脚下的魔法阵已经彻底成型。
复杂的红色符文像有生命一般，顺着地面迅速蔓延，将昏迷的少女完全包裹在内。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成为了雪莉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的梦魇。
红光触碰到少女身体的瞬间，皮肉如同接触到了强酸，开始剧烈地剥落、溶解。没有鲜血四溅，因为所有的血液和组织都在脱离骨骼的刹那，被某种诡异的力量强行转化为粘稠的暗红色液体。
雪莉胃部一阵痉挛，忍不住跪在地上剧烈地干呕起来。
然而，视线里的恐怖还在继续。那些血肉模糊的液体并没有留在地上，而是逐渐气化，变成灰黑色的残渣飘散在空气中。
与之相对的，是一股纯粹而狂暴的红色魔力，源源不断地从阵法中心涌出，直接钻进黑爪的身体里。
黑爪仰起头，发出一声极其畅快的低吟。他身上的黑色长袍无风自动，周身冒出一阵阵极不稳定的刺眼红光，仿佛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
直到仪式结束，地面上只剩下一堆干枯的白骨、少许衣物的残渣，以及几缕烧焦的长发。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短短几十秒内，被彻底抹除。
雪莉瘫坐在地上，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作为象牙塔的解析贤者，她见过无数危险的魔法，甚至亲身经历过灭门惨案，但她从未想过，有人会将活人像燃烧煤炭一样，直接提取成魔力。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雪莉的声音已经变了调，每一个字都咬得咯咯作响，“你们这样还是人吗？就算是魔法师之间的死斗，也不会用这么残酷的手段。为什么要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做这种事？！”
黑爪慢慢低下头，猩红的面具仿佛也在嘲笑她的天真。
“李深莉，或者我应该尊称你一声雪莉，或者干脆叫解析贤者对吧？哈哈哈哈哈。”
黑爪笑得肩膀直颤，随后猛地收住笑声，“既然你是解析贤者，那这个魔法最后的结果，你看不看得懂？黑鹿，把她的眼镜给她戴上。”
黑鹿微微皱眉，走上前去却没有立刻行动：“这样做恐怕有风险，万一她对您动手……”
“照做。”黑爪张开双臂，语气狂妄到了极点，“现在的我是无敌的，她不可能把我怎么样。”
黑鹿没有再反驳，从口袋里掏出雪莉的眼镜，粗暴地架在她的鼻梁上。
“来吧，解析贤者，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
雪莉死死盯着前方的男人，手指用力攥紧地上的泥土，喃喃地问道：“所以……你是想让我看到你现在的魔力场……”
她深吸一口气，将残存的精神力注入镜框。
“魔力透视。”
下一秒，雪莉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限。
在她的视野里，眼前的黑爪不再是一个穿着黑袍的人类，他整个人被一层浓郁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红色魔力死死包裹着。
那不是正常的魔力流转，而是一种狂躁、混乱、却又庞大到无法估量的能量集合体。
这是雪莉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这种颜色的魔力，甚至超出了她对魔力场强度的认知。
“这……这是什么东西？”雪莉的声音干涩无比。
黑爪放下手臂，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
“人类跑不快，所以有了移动魔法。想要火却生不起来，所以有了加热魔法。为了躲避伤害，所以发明了结界魔法。”
黑爪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回荡，“魔法的存在，总是为了弥补人类自身的残缺。只要是人做不到的事情，魔法就能做到。”
“你到底想说什么？你身上的魔力到底是怎么回事？”雪莉厉声追问。
“你是魔法研究者，终其一生都在故纸堆里寻找魔法的尽头。”黑爪缓缓向前迈出一步，“但我，已经超越了魔法本身。”
话音刚落，黑爪突然抬起右手，对着旁边一块空地随手一挥。
没有念任何魔法名，没有借助任何媒介，也没有魔法阵。
“轰隆——！”
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坚硬的岩石地面竟然像被一柄无形的巨斧狠狠劈中，凭空裂开了一道长达十几米、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
碎石崩飞，粉尘弥漫。
雪莉惊骇地盯着那道裂缝，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新型魔法？ 不，不对！
刚才在她的魔力透视下，她根本没有看到任何符文的浮现！没有连线，没有魔力在特定路径中流动的过程！
甚至连施法前摇都没有，这不是魔法！
这违背了《魔法典》第一册里记载的所有基础理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雪莉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黑爪没有回答。他将右手高高举过头顶，五指张开，手腕慢慢地旋转了几圈。
突然，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诡异起来。
地上的灰尘、碎石、刚才留下的白骨，甚至连雪莉身边的空气，都在疯狂地向黑爪手掌上方的位置汇聚。
雪莉勉强稳住身体，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她瞬间辨认出了这股力量的本质。
那绝不是普通的移动魔法或者重力魔法，而是……
“空间……消失了？”
黑爪手掌上方的一整块空间直接消失了，导致周围所有的物质都在不可抗拒地填补那个空洞。
可是，她的魔力透视依然什么都没看到。没有空间魔法应有的庞大魔法阵，没有任何魔力流动的痕迹。
“你用了魔法物品？”雪莉大声质问，“或者是某种提前准备好的瞬发魔法阵？”
黑爪停下动作，空气的疯狂涌动瞬间平息。
“解析贤者，别问这么小孩子才问的问题了。”黑爪的声音里充满了戏谑，“我以为你能看懂呢。”
雪莉死死盯着他，这时候她才注意到，黑爪周身包裹的那层血红色魔力，似乎比刚才略微变淡了一点点。
这么说，力量的来源还是那些红色的魔力？可是为什么不需要画魔法阵就能直接干涉现实？
“我已经掌握了魔法的终极秘密。”
黑爪张开双手，如同一个正在接受朝拜的帝王。
“而你们，无论是象牙塔，还是外面的那些组织，不过都还是一些刚刚摸到门槛的菜鸟。在现在的我面前，你们全都是要被踩在脚下的蝼蚁！”
说完，黑爪猛地握紧了双拳。 “嗡——” 伴随着一阵令人心悸的共鸣声，空地上那几十个蠕动的麻袋下方，同时亮起了刺眼的红色魔法阵。 复杂的符文瞬间锁定了每一个活人。
雪莉彻底愣住了，看着那些即将被转化为纯粹能量的生命，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住手……”她徒劳地伸出手，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不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