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合力把昏迷的黑眼搬进汽车后座。 车厢里的空间本就狭小,陆匠翻出急救箱,借着微弱的顶灯,胡乱用绷带缠住她腰侧的伤口。
血液很快浸透了白色的纱布,腥甜的气味在封闭的环境里迅速弥漫开来。夜风顺着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来荒野上特有的荒凉气息。
“对讲机呢?”我转头看向陆匠。
“刚才撤退的时候顺手捡回来了。”陆匠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通讯设备递给我。
我接过来,摸索着按下电源开关。屏幕亮起绿光,扬声器里传出一阵电流杂音,随后是一个阴冷的女性声音。
“唐骥,程时雨,还有那位做后勤的陆匠。”女人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意外,甚至带着几分悠闲,“你们不用费劲试音了,我听得很清楚。”
我心里微微一紧,对方连我们三个人的名字和分工都一清二楚,看来早就把我们的底细摸透了。
“连我们的情况都查得这么清楚,你是从雪莉口中得知的吧?”我对着麦克风冷静地回应,“你到底是谁?”
“鄙人代号黑鹿。”
“我看你们这群人是挺黑的。”学姐没好气地说道。
“黑面他们没能把你们留在采石场,确实让我有些意外。”
听完对方的话,陆匠眼睛瞬间红了。
“你们把雪莉怎么样了?是不是对她动了私刑?”陆匠揪住前排座椅的靠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立刻把人给我放了!”
“雪莉现在可是我们玄塔会非常重要的客人。”黑鹿发出一阵轻笑,“我们正准备好好招待她呢。”
“放屁!”陆匠额头上的青筋瞬间暴起,他猛地直起身体,挥起拳头就要往对讲机屏幕上砸,唾沫星子都快喷了出来,“你们要是敢碰她一根头发,我绝对把你们的脑袋全拧下来。”
学姐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强行拽回座位上。
我看着屏幕上的绿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我们做个交易。”我对准麦克风说道,“黑眼在我们手上,重伤。用她换雪莉,你换不换?”
“当然不换。”黑鹿的语气十分平淡,“黑眼对我们的价值,远远比不上雪莉。”
“那你们开个条件。到底怎样才能交出雪莉?你们要雪莉到底有什么用?”
“我们玄塔会的终极目标,需要你们雪莉的协助。所以恕我直言,什么条件都不会把雪莉还给你们。”
“那你还跟我们聊什么?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开战。”
既然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也没必要继续保持客气。
“别那么冲动啊年轻人。”黑鹿的语调有了些许变化,“其实我也很好奇,能够打败黑眼和黑面的魔法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刚才听黑面的汇报,你们似乎在使用魔法上很有策略?”
“比你们这些莽夫强多了。”我反唇相讥,“你们那什么狗屁玄塔会,在我看来不过仍然是一些普通的魔法师,根本没什么玄的。不对,你们是一群恐怖分子,根本不配叫魔法师。”
“好大的口气。不过我也发现了你们的弱点。那就是掌握的魔法太少,还在基础水平。”黑鹿停顿了一下,“不过,那个叫程时雨的女人似乎会时间魔法?我倒是很有兴趣。如果你们愿意,可以用程时雨来换雪莉。”
“你刚才不是说雪莉很重要吗,怎么又想让学姐来换?”我察觉到她话里的矛盾。
“开玩笑的,雪莉是最重要的。但是玄塔会想要的都会得到,你们也一样。”
“等着吧,我们一定会把雪莉救出来。”我毫无退让地告诉她,“如果你们敢伤害她,我们就杀了黑眼。”
“我们倒不会伤害雪莉,只要她老老实实的。”黑鹿毫不掩饰地嘲弄我的天真,“不过你好像以为黑眼对我们很重要?别闹了,她只是个侦察兵而已,失去她对我们毫无影响。”
通讯随之单方面切断,车厢里安静得可怕。谈判彻底破裂,我感到呼吸有些困难。
“真是一群疯子。”陆匠气愤地捶打了一下车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震得车窗玻璃直晃,“这帮人根本没法沟通,他们完全不在乎自己人的死活。”
学姐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灵木伞,显然在琢磨使用回溯魔法的可能性。
“没办法用回溯魔法。”我看着学姐的眼睛,“我们当时正在医院和进化院那群人战斗,就算回溯了也腾不出手来帮雪莉。而且雪莉的性格那么固执,我们没办法劝她不去的。”
陆匠烦躁地抓着头发。“那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被抓走吗。万一那个什么玄塔会真的伤害她呢。”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必须得救出雪莉,只是得想想办法。”
就在我们毫无头绪的时候,学姐忽然转过头,看着后座上双目紧闭的女人。
“喂,其实你醒了吧。”学姐的语气带着看穿一切的笃定,“醒了就别给我装睡。”
后座上的黑眼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像弹簧一样向上弹起。她的指尖亮起微弱的光芒,试图强行施法逃离这里。
“她要跑!”
我被吓了一跳,赶紧出声提醒。
然而,陆匠扣在她手腕上的暗蓝色手铐瞬间发光。她指尖的魔法阵当场溃散,加上腰部伤口的剧烈牵扯,她痛苦地跌回了座椅上。
“别白费力气了。”陆匠冷眼看着她挣扎,“禁魔手铐已经卡死了你输出魔力的通路。凡是从你身体流出的魔力,都会被禁魔手铐吸收。你现在就是个普通人。不,甚至因为身上的伤,连普通人都不如,就别想着逃跑了。”
黑眼粗重地喘息着,恶狠狠地瞪着我们。
“黑面怎么样了?你们把他杀了?”
“他也被我打伤了,然后带人撤退了。”我如实回答,顺便把刚才的通话结果告诉她,“组织已经把你抛弃了,你现在对他们而言已经毫无价值了,不如老老实实把我们想知道的都交代了吧。”
黑眼嘲弄地摇了摇头。“我什么也不会说的。如果背叛组织,等着我的只有死路一条。”
“但你如果反抗我们,照样是死路一条。”学姐的声音异常冰冷。
黑眼看着我们三个,突然笑了起来,牵动伤口又让她皱起眉头。“你们看着就不像能痛下杀手的人,模样还很年轻。就是两个小孩子加一个……工人?”
陆匠听到最后两个字,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学姐没有理会她的挑衅。“少废话,我们现在想知道,你们是个什么组织。雪莉到底被关在哪里。”
“玄塔会追求终极魔法,想要达到所有魔法师的顶点。”黑眼靠在椅背上,傲慢地看着我们,“你们几个小孩子懂什么。至于你们说的雪莉,我不知道在哪里。”
“终极魔法是什么?”我立刻追问。
“那我不能告诉你们,这是我们组织的秘密。”
“雪莉到底在哪里。”陆匠凑近了一步。
“我不知道,你们的同伴你们自己去找。”
我挠了挠头,心里感到一阵棘手。我们手里唯一的线索就是这个俘虏,如果她真的什么都不肯说,我们就像无头苍蝇一样找不到方向。
学姐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别在这装蒜了。你其实什么都知道,只不过当我们太善良,什么话都信,对吧。”
“我什么都不知道,而且你们刚才也听见黑鹿说了,我只不过是个侦察兵,哪里懂得那么多呢?”
“是吗?”学姐目光冷漠地注视着她,“你是不是把我们当好好先生,以为我们什么都不敢对你做?”
“不是吗?你们能把我怎么样呢?”
“为了救雪莉,我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学姐缓慢地站起身,“既然如此,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我和陆匠都有些惊讶,齐齐看向学姐。
“学姐,你这是想……”
“当然是拷问她了,不然还能怎么办,我们手里没有更多线索了。”
“你下不去手。”黑眼依然满脸不屑,“看着像大学生罢了。”
“那就来试试吧。”学姐转过头看向我们,“陆匠,唐骥,你们可以暂时回避一下。等下好了我叫你们。”
我看着学姐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阵心慌。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残忍、狠厉和一种让人不安的玩味。这完全不像平时那个理智克制的物理系女生。
我咽了一口唾沫,和陆匠对视了一眼,顺从地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荒野上的风刮得更紧了。
“啊——!啊——!”
我和陆匠刚走出十几米远,身后那辆封闭的汽车里,突然传出一声响彻夜空的女人惨叫。
那声音凄厉无比,在寂静的黑暗中回荡,让我的后背瞬间爬满了一层冷汗。
几分钟后,学姐在车门旁边示意我们回去。
“已经好了。”她淡淡地说。
“什么好了?“我带着忐忑的心情看向车里的黑眼,这个女人正蜷缩成一团,似乎因为恐惧和痛苦而瑟瑟发抖,脸上已经被泪水和口水打湿。
“救……救命……”
她发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声音,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没人能救得了你,除了你自己。”学姐手里把玩着灵木伞,“我的魔力还很充足,我们继续吧。”
“别、别再弄我了,我什么都说……”
黑眼吓得苦苦哀求,我和陆匠一头雾水地看着对方。
“学姐,你到底是……”
我疑惑地问道,学姐用灵木伞挑开她的裤腿,触目惊心的一幕出现了。
黑眼的小腿上全是被烫出的血肉模糊的伤痕,甚至都发黑发焦,散发出血腥味和焦糊味的混合气味。
学姐把灵木伞的末端顶在黑眼的脸上,吓得黑眼连连摇头。
“这样用高热熔融的话,你的脸蛋就烧穿了吧?”
“不要!求求你!我什么都说,让我干什么都行……”
我和陆匠感到一阵颤栗。
学姐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