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鲜血顺着岩石缝隙滴落的“吧嗒”声。
原本如魔神般不可一世的黑爪停下脚步,身体突然猛地摇晃了一下。
他周身那层诡异的暗红色光芒剧烈闪烁了几次,随后彻底熄灭。黑爪单膝跪倒在地上,一手撑着地面,捂着胸**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大口大口的黑血顺着黑色的面具边缘滴落在岩石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刚才那些活人献祭换来的特殊状态,显然已经被极大地透支了。
黑鹿立刻快步走上前想要搀扶他,却被黑爪用力推开。
黑爪有些虚弱地站直身体,他的呼吸十分粗重,但面具后那双眼睛却透着前所未有的狂热。他转过头,看向被刚才那一幕彻底震碎了世界观、面色惨白的雪莉。
“你看到了吗,解析贤者?” 黑爪的声音十分沙哑,却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高高在上。
“这世上所有的魔法,都在祈求规则的施舍。而我刚才向你展示的,是神的力量的冰山一角。”
他抬起手背擦去面具边缘的血迹,目光转向不远处那个完好无损的魔石碎片封装匣,像一个陷入癫狂的信徒在低语。
“这些微不足道的柴薪还是太少了,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只要有了它作为引子,加上那些即将送上门来的祭品,我们就能推开那扇真正的大门。”
雪莉死死盯着地上那些死状惨烈的顶尖高手,大脑一片空白。
她一直以为只要有足够的魔力和精妙的战术,任何魔法师都可以被战胜。可是眼前这个男人,已经彻底脱离了魔法的范畴。
她的内心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唐骥,程时雨,千万不要来。
这是一个任何魔法都不管用的怪物。
……
……
黑眼瑟缩在汽车后座的角落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学姐手里的灵木伞仅仅只是稍微靠近了一点,她就吓得把身体蜷缩得更紧了,眼神里充满了对那股灼烧剧痛的深刻恐惧。
“我说,我什么都说。”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连看都不敢看学姐的眼睛。
“那个终极魔法到底是什么?”我盯着她,语气尽量保持平稳,但手心里其实已经捏出了一层冷汗。
“现实覆写。”黑眼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十分干涩,“这是玄塔会当年一直没有研究完成的终极魔法。”
“终极魔法?”学姐不可置信地问道,“什么意思?”
“通俗一点说,就是把施法者的任何想法强行变成现实。无论是想要财富、寿命,甚至是改变世界的规则,都可以做到。”
我和陆匠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不可能。”我立刻反驳,物理系的思维让我本能地排斥这种荒谬的说法,“魔法本质上是精神力转化为能量和力场,必须遵循等价交换。想把想法直接变成现实,这需要的魔力根本是一个天文数字,没有任何人类能提供这么庞大的魔力。”
“你说的没错。”黑眼苦笑了一下,牵动了脸上的伤口,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所以玄塔会才需要使用一种魔法叫【血肉仪式】。那是一种极其古老而且残忍的献祭魔法,通过直接抹杀大量的活人,把他们的生命力强行转化为现实覆写的魔法效果。”
“魔法效果?不是魔力?”我敏锐地抓住了她的用词。
“对,不是普通的魔力,而是直接的魔法效果,不需要再发动魔法。”
“我怎么没听懂呢?”陆匠挠了挠头。
“简单地说,就是魔法【已经发动完毕】的状态,一旦获得了这种状态,就可以随心所欲进行【现实覆写】的操作,任意扭曲现实。”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通过献祭魔法,使得魔法师拥有随心所欲扭曲现实的能力,这种能力是魔法的效果,而不是魔法本身。”
我跟上了她的思路,总结道。
“但这听上去也太不可思议了,如果真能任意修改现实,那不相当于神明或者上帝了嘛。”
学姐不会轻易相信这种说法。
“不,没那么厉害,因为现实覆写的额度是有限的。每次强行修改现实,就会消耗一定的额度。其实也有点类似魔力,但不是魔力本身。”
“消耗额度?有点像在玩游戏。”学姐摸着下巴琢磨道。
“通过血肉仪式献祭的人越多,获得的额度就越多,修改现实的能力就越强。”黑眼继续解释道。
陆匠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攥紧了拳头,指关节都在咯咯作响。
“你们抓雪莉,就是为了献祭她?”
“不,这倒没必要。”黑眼摇了摇头,“我们的黑爪大人随意从路过的地方抓祭品,效率远比抓特定的人要高。”
“那为什么非要抓雪莉不可!”陆匠又按捺不住心里的焦急。
“她想抢我们的魔石碎片,真是不知死活的家伙。”黑眼嘲笑道,“当时黑面带了那么多人,爆炸魔法管够。她只有一个人,怎么跟我们抗衡?自不量力。”
“那……那魔石碎片当然是我们的!说到底还是你们抢我们的东西!”
“行了行了,你们别吵了。”我打个圆场,“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还是先想想怎么把雪莉救出来吧。”
“别想了,没可能的。”黑眼斩钉截铁地否定道,“黑爪大人的力量是绝对的,没有任何人是他的对手。只要他一直用血肉仪式换取额度,再厉害的魔法师都打不过他。别说你们了,就是传说级魔法师来了,也没用。”
车厢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外面荒野上的风顺着车窗缝隙刮进来,吹在身上冷透了。
陆匠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呼吸变得异常粗重。学姐握着灵木伞的手指骨节泛白,眼神盯着车厢底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靠在椅背上,脑子里疯狂地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如果黑爪真的能通过血肉仪式吸收人命,并且掌握现实覆写的能力,那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手段都将变成笑话。
压力弹打不穿他的防御,张力盾也挡不住他随手扭曲现实的攻击。正面交锋,我们三个人绑在一起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不能硬拼。”我打破了沉默,看着学姐和陆匠,“如果我们直接冲过去,不仅救不出雪莉,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干看着?”陆匠急切地问道。
“我们只能潜入。”我压低声音,把心里的计划盘算出来,“他们现在的全部精力肯定都在血肉仪式上,只要我们能悄悄摸到他们身边,趁着他们发动仪式无法分心的时候,把雪莉救出来。如果能顺手把魔石碎片抢走就更好,不能就算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学姐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往日的果决。
“就这么办。我现在用探测魔法锁定雪莉的具体位置,然后我们立刻出发。”
“啊?”黑眼一脸震惊地看着我们,“你们在说什么大话?悄悄摸过去……被发现当场就会死的。”
“那又怎么样?雪莉是我们重要的同伴,难道还能见死不救?”我坚定地说道,“一路走来,我们互相扶持,跨越了很多困难,甚至是生死关头的考验。总不能这一次还没尝试就直接放弃了吧?”
“唐骥说得对,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们也要救她。”学姐表示赞同,说着就要举起灵木伞,准备刻画探测魔法的符文。
“别用探测!”
黑眼突然惊恐地喊出声,身体拼命往前探,试图阻止学姐的动作。
“你干什么?”学姐眼神一冷,灵木伞的末端直接抵在了黑眼的肩膀上。
“你们想死别拉着我!”黑眼喘着粗气,神色慌张地解释,“我们的人在据点周围布下了极其敏锐的魔力监测网。你们在这里发动的探测魔法一旦过去,那边立刻就能捕捉到魔力场的异常波动。到时候不但找不到人,还会被他们直接反向定位到这里!”
学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我。
我稍微权衡了一下,觉得黑眼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玄塔会既然敢搞这么大的动作,外围的警戒绝对是非常森严的。
“那你们的据点到底在哪里?”我盯着黑眼问道。
黑眼咬了咬嘴唇,报出了一个地名。那是在回溪村西北方向更深处的一座废弃矿山里,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大概有十几公里的山路。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出发!”
陆匠立刻发动汽车,带着我们沿着崎岖的土路朝着矿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
……
我们在距离矿山还有三公里的一处隐蔽山坳里停了车。
夜已经深了,天空中只有几点黯淡的星光和半轮残月,勉强能照出远处山峦那种张牙舞爪的黑色轮廓。
四个人下了车,开始徒步往山里进发。
黑眼戴着禁魔手铐,被我们逼着走在最前面带路。学姐紧紧跟在她身后,手里握着灵木伞。
“你最好祈祷自己带的路是对的。”学姐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冷酷,“要是敢弄出半点动静或者试图逃跑,我保证你活不到下一秒。”
黑眼惊惧地点了点头,拖着受伤的身体,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
山里的夜晚安静得有些诡异。
没有虫鸣,也没有鸟叫,只有我们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的细碎声响。周围的树木在夜色中显得极其高大扭曲,像是一个个冷眼旁观的怪物。冷空气吸进肺里,带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阴湿感。
我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这种绝对的黑暗让我非常想使用照明魔法,但我知道绝对不能这么做。任何一点魔力波动都可能成为我们在黑夜里致命的信标。
我们只能依靠微弱的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着前进。
走着走着,空气里突然飘来一阵极其古怪的味道。
那是一种混合了浓重铁锈味和某种物质腐烂发酵的酸臭味。味道起初很淡,但随着我们不断深入,那股腥气越来越浓烈,甚至开始让人觉得恶心反胃。
陆匠走在我前面,他突然停下脚步,捂住了鼻子。
“你们闻到了吗?这什么味道,简直像个屠宰场。”陆匠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我也闻到了,不仅闻到了,我还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风从前方的山谷缝隙里吹过来,发出类似于人类呜咽般的悲鸣声。而在那些风声的间隙里,隐约夹杂着某种粘稠液体滴落的“吧嗒”声。
我感觉到脚下的泥土变得有些泥泞,鞋底踩上去有种奇怪的粘滞感。
我弯下腰,伸手摸了一下地面。手指触碰到的不是潮湿的泥土,而是一种带有几分余温的粘稠液体。
借着微弱的星光,我把手凑到眼前看了一眼。
手指上全是暗红色的污渍,那股刺鼻的血腥味直接冲进了我的鼻腔。
“是血!怎么这么多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