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莉浑身发抖地瘫坐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酸水。
几十个活生生的人就在她眼前遭遇了极其残忍的屠杀。暗红色的阵纹像剧毒的蛛网一样，迅速爬满了那几十个还在拼命蠕动的麻袋。
没有剧烈的爆炸，也没有炽热的火焰。
有的只是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消融声。皮肉从骨骼上剥离，血液和脏器在接触到红光的瞬间沸腾、瓦解，直接化作粘稠的血色雾气。麻袋里传出的凄厉惨叫仅仅持续了不到两秒钟，便戛然而止。
短短几秒的时间，几十个活人就这样凭空消失，原地只剩下一堆堆惨白的枯骨和衣服残渣。
那些由生命转化而来的血色雾气，变成了一种狂躁暴虐的魔力，源源不断地倒灌进黑爪的身体里。
黑爪仰起头，周身包裹着一层浓郁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光芒。
光芒最盛的瞬间，雪莉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身体的一丝异样。
黑爪的肩膀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痉挛，黑色面具边缘露出的下巴和脖颈处，皮肤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仿佛这一瞬间被抽走了十年的寿命。
但这衰老只持续了两秒，随着红色魔力彻底融入体内，他的皮肤再次恢复了原状。
这种剥夺别人生命来强行获取力量的仪式，显然也会对施法者自身造成不可逆转的代价。
“黑爪大人，您当心身体啊。”
黑鹿站在一旁，那只露在面具外面的右眼充满狂热。她死死盯着黑爪周身的红光，仿佛在仰望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虔诚。
雪莉咬破了嘴唇，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她死死盯着黑爪，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就算你吸收了这些魔力，你也不可能毫无代价地使用它们。魔法的规则不可能被打破。”
黑爪缓缓低下头，身上的红光逐渐收敛。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雪莉，语气里透着一种可悲的傲慢。
“象牙塔的人，满脑子都是规则、符文、等价交换。你们永远只能在别人画好的牢笼里爬行。”
黑爪张开双手，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回荡，“但我早就跨过了那道门槛。当你们还在计算代价的时候，我已经看到了万物崩塌又重组的模样。”
雪莉感到一阵难以呼吸的寒意。没有具体的解释，但对方语气中那种凌驾于常理之上的自信，让她本能地察觉到一种未知的恐惧。
“这些低劣的薪柴，也就只配用来打发时间。”黑爪走到存放魔石碎片的封装匣旁边，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的银灰色线条，“想要照亮最终的黑夜，我需要烧起一场真正的漫天大火。这就需要它作为火种。”
黑爪转过头，面具直直对着雪莉。
“我们需要这世上最敏锐的眼睛，来帮我们死死盯住火种的每一寸变化。”
雪莉扯出一个冷酷的笑容，哪怕满脸惨白，她也没有丝毫退让。
“你想让我帮你？做梦！我就是死，也不会助纣为虐！”
黑鹿走到雪莉身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你现在当然不会，但我相信到时候你自然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就在这时，矿洞上方突然传来一阵细微却密集的震动声，碎石和尘土顺着岩壁簌簌落下。
黑鹿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岩层，语气依旧轻描淡写。
“外面好像有些不知死活的虫子，打扰了大人的清净。”
黑爪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清脆的响声。
“无妨。”山洞里他冰冷而狂妄的声音，“就当是稍微活动一下身体了。”
……
……
廖沉舟控制着呼吸，将身体牢牢卡在矿洞上方一条狭窄的岩石缝隙里。
他凭借多年的追踪经验，顺着黑石坳里残留的魔力波动一路摸索到这里。但他现在根本不敢探出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他发现，盯上魔石碎片的远远不止一批人，就在他躲藏的岩壁上方，密密麻麻地站立着好几伙人。
粗略观察过去，少说也有四五十个。这些人穿着各异，泾渭分明地分成几个阵营。
廖沉舟一眼就认出几个在魔法黑市里凶名赫赫的领头人物。
有欧洲某个古老炼金学派的长老，有脾气暴躁的重火力魔炮专家，甚至还有一个极少露面的高阶空间魔法师。
这些平时各自为战的狠角色，现在为了夺取魔石碎片临时结盟，把矿洞出口包围得水泄不通。
矿洞底部的光线十分昏暗，廖沉舟只能隐约看到外围站立着十几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守卫，正严阵以待地守卫着矿洞深处。至于最里面到底有什么人，他所在的视角根本无法看清。
“探查清楚了吗？”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开口询问。
“查过了。”旁边拿着探测罗盘的干瘦老头冷笑一声，“魔石碎片就在里面，而且下面那群黑袍人魔力波动微弱得很，看起来就是一群偏远地方来的乡巴佬。”
“不要掉以轻心，黑石坳外面可是死了不少人。”光头男人出言提醒。
“估计是小组织之间黑吃黑，他们魔力不强，没必要讲究什么战术。”干瘦老头挥动手臂，高声下达命令，“准备动手，把他们连人带骨头全部烧光。”
“你们是什么人！警戒！警戒！”
下方站岗的黑袍守卫察觉到了上方的动静，其中一人猛地抬头，立刻大声呼喊示警。
十几个黑袍人顿时冲了过来，看到这群不速之客，同时举起手臂，掌心浮现出暗红色的符文。
“爆炸！”
十几团狂暴的火光夹杂着冲击波，朝着上方的人群席卷而来。
围攻者们没有丝毫慌乱，队伍前方一名体格壮硕的魔法师向前跨出一步，双手重重拍击地面。
“多重金刚结界！”
一面厚重的半透明光幕瞬间在众人脚下成型，十几发爆炸狠狠轰击在光幕上，除了激起一阵剧烈的涟漪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外，根本无法撼动这些大人物的防御分毫。
“不自量力。”干瘦老头向前迈出一步，双手猛地甩出几颗特制的金属球。
“物质转换！”
伴随着他厉声高呼，金属球在半空中迅速解体，化作数吨黑色的粘稠油脂，如同瀑布般倾泻在矿洞底部。
黑袍守卫们被淋了满身，还来不及擦拭，旁边几名魔法师已经同时催动魔法阵产生器，大量橙色魔法阵铺天盖地。
“高热燃烧！”
众人齐呼，翻滚的烈焰瞬间点燃了黑油，整片矿洞入口化为炼狱火海。
“啊！啊！”
那些黑袍守卫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几声惨叫后直接被恐怖的高温吞没，仅仅持续了十几秒，便化作一具具焦黑的残骸。
好可怕，活活把人烧死了！
廖沉舟在岩缝里看得浑身发冷，这些成名已久的大人物出手毫无顾忌，残忍和高效得让人头皮发麻。
“真烦啊，都追到这里来了。”
就在围攻者们以为障碍已经清除，准备继续深入的时候，火海深处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表情冷峻的男人，缓缓从矿洞内部走入火场。周围足以融化钢铁的烈焰，在靠近他身体的时候仿佛遇到了某种无形的屏障，自动向两侧退散。他全身上下连一片衣角都没有被烧焦。
围攻者们面露惊愕，纷纷交头接耳。
“那是谁啊？魔力波动这么诡异。”
“对啊，大火怎么烧不死他呢？”
“我没看到任何防御魔法！”
“那他妈的是怎么回事？”
“不管了，肯定是个硬茬。直接封死下面，大家一起动手。”光头男人大声指挥。
几名穿着统一制服的魔法师立刻走上前，将一张极其昂贵的魔法阵符纸抛向矿洞下方的半空。
“自然结界！”
无形的波纹瞬间如同大碗一样倒扣下去，精准地将矿洞底部的区域完全罩住。处在高处的围攻者们丝毫不受影响，而下方原本活跃的魔力疤痕却迅速干涸。
“哼，自然结界内部，任何人都无法使用魔法，不管他是什么怪物，这下都死定了。”
确认封锁生效后，光头男人扛起一个金属圆筒，粗壮的手臂青筋暴起。
“魔炮！”
粗壮的光柱贯穿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动能轰向面具男人的胸膛。
另一名魔法师站在高处，双手高举，嘶哑着嗓子咆哮。
“天罚！”
矿洞穹顶剧烈震动，无数堪比卡车大小的巨型岩石如同暴雨般砸落，堪比陨石雨的大规模攻击魔法。
那名空间魔法师则高高举起右手，对着下面的黑袍人狠狠挥下。
“空间切断！”
空气、草木、岩石和大地被齐刷刷地切出一道深不见底的切口，切口直冲刚刚出现的黑袍人。
廖沉舟在岩缝里看着这场毁天灭地的饱和攻击，浑身的毛孔都因为恐惧而收缩。整座山都在剧烈摇晃，刺耳的轰鸣声让他几乎失聪。
他死死捂住耳朵，满头冷汗地喃喃自语。
“至于这么狠吗……这种级别的火力砸下去，里面的人恐怕连块碳都剩不下了……”
……
……
面对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致命攻击，黑爪静静地站在原地，随意地抬起了一只手。
下一秒，廖沉舟看到了让他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惊悚画面。
那片足以融化岩石的滔天火海和沸腾的黑油，在触碰到黑爪周身三米范围的瞬间，突然毫无预兆地失去了所有的热量和破坏力，直接变成了一场漫天飞舞的鲜红色玫瑰花瓣。
红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连一丝焦痕都没有留下。
光头男人的魔炮光柱即将击中黑爪的胸膛，却像是一根柔软的面条，在半空中诡异地打了个弯，硬生生绕过了黑爪的身体，轰在了后方的石壁上。
穹顶砸落的无数巨石，在接触到黑爪头顶的刹那，突然违反了所有的重力法则，像失去了质量的氢气球一样，晃晃悠悠地朝着上方飘了回去。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空间魔法师。
他手中的空间切断明明挥向了黑爪的脖颈，但在落下的瞬间——
“啊——！”
空间魔法师却发出了一声凄厉绝望的惨叫，他不可思议地低头看去，那道他自己发出的空间切断，竟然毫无预兆地切开了他自己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他瞬间毙命，变成两半的身体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矿洞上方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围攻者们彻底蒙了。
“他……到底是人是鬼？”
“喂，你看到他用魔法了吗？”
“用的魔法物品？哪有这么强力的魔法物品？”
“不妙啊，不妙！难道他是传说级魔法师？”
“传说级魔法师就那几个有名有姓的，哪个都不像！”
“太邪门了！快用魔法探测一下！”
他们拼命用各种仪器和感知能力去探查，却得出了一个让他们精神崩溃的结论。
没有任何符文闪烁，没有任何魔力场对撞的痕迹。那个黑袍男人根本没有使用魔法，他只是随意挥了挥手，所有的攻击瞬间化为乌有。
“怪物……他是个怪物！”干瘦老头尖叫着倒退，引以为傲的炼金术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危险！我们快跑！立刻离开这里！”
围攻联盟瞬间瓦解，所有人争先恐后地朝着矿洞出口疯狂逃窜。
“我来殿后！多重金刚结界！”
一位经验丰富的防御型魔法师咬破舌尖，透支生命力发动了自己最强的防御。
一堵散发着金光的结界覆盖他们所在的区域，半空中崩落的几块数吨重的巨石狠狠砸在结界表面，瞬间粉碎成齑粉，结界连一丝细微的晃动都没有。
黑袍人迈开脚步，缓缓走到那面坚不可摧的金刚结界前方。
他没有使用任何攻击手段去轰击，只是随意地伸出两根手指，捏住结界光幕的边缘。
“嘶啦——”
伴随着一声如同撕裂布帛的脆响，那道号称绝对防御的多重金刚结界，被黑爪像撕开一层塑料薄膜一样，生生撕成了两半。
“噗——”
发动防御的魔法师当场狂喷出一口鲜血，无力地倒在地上，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快……快跑……”
下一秒，他直接失去了意识，因为身体变成了一大堆肉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