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呼啸,树枝宛如鬼影般在道路两旁摇晃。
小宇在漆黑的山道上拼命奔跑,跌倒了又爬起来,膝盖和手掌全部磕破,鲜血混合着泥土糊满全身。
肺部传来火烧般的痛楚,但他不敢停下,脑海里全是父母被怪物拖拽的恐怖画面。
他以为只要跑到后山,就能躲开那些吃人的恶魔。
突然,他一头撞在一堵坚硬的墙壁上面,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他向后摔倒,重重跌坐在粗糙的碎石地上。
小宇捂着撞疼的额头抬起视线,眼前的景象瞬间让他停止了呼吸。
阻挡他的根本不是墙壁,而是几条高大的人影。他们同样穿着宽大的黑色长袍,戴着没有五官的恐怖面具,如同拦在黄泉路上的勾魂使者。
“哎哟,从哪里窜出来的野狗,差点踩脏了我的新靴子。”
站在左侧的黑袍人发出嫌弃的抱怨。
他手里把玩着几条金灿灿的项链,借着微弱的月光,小宇看到那些首饰上面还沾染着粘稠的血迹。
“乱跑的柴薪而已。”
站在中间那个戴着纯黑面具的男人冷冷开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温度。
“把他抓回去,火堆里面不能缺少燃料。”
“等一下,老大。”
右侧那个身材瘦削的黑袍人忽然凑拢过来,面具后面的双眼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底下那些大人太容易死掉了,根本撑不住我的新玩具。小孩子的生命力更加旺盛,正好让我拿来测试一下锁定的极限距离。”
“别弄得太脏,血液喷溅出来会弄坏村里的财物,那些都是我们可以带走的资金。”
拿项链的黑袍人立刻出声提醒,语气里全是斤斤计较的贪婪。
小宇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能感受到那种把人当作物品随意宰割的恐怖恶意。他惊恐地往后倒退,手脚并用地想要逃离这里,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一名黑袍守卫得到指令,大步上前,伸手朝着小宇的衣领抓取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小宇看到这群怪物的后方,还拖拽着一个满头金发的女人。
她的双手被冰冷的金属环死死扣住,脸上满是伤痕,眯着眼睛看向这边,身体抖动得非常厉害,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鲜血。
看到小宇满脸泥水和惊恐的模样,女人的眼神里透出极其强烈的同情和不忍。她死死咬住下唇,丝毫不顾及手腕被勒出血肉,猛地向前挣脱了一下。
她死死盯着那个走向小宇的黑袍守卫,脸庞因为极度用力而变得扭曲。
突然,那个伸手抓向小宇的黑袍守卫脚踝猛地一歪,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狠狠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栽倒。
机会!现在跑的话——
小宇抓住这个极短的空隙,连滚带爬地从守卫身侧窜了出去。
“无聊的把戏。”
还没等他跑出两步,那个戴着半张黑木面具的女人发出一声冷酷的嘲笑。
她抬起穿着皮靴的右脚,狠狠踢踹在金发女人的后背上。金发女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重重扑倒在泥地上,嘴角溢出鲜红的血丝。
“自身难保的废物,还想当救世主?”
戴半张面具的女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语气里充满了恶毒的讥讽。
“你这种多余的同情,只会让他体会到更多的恐惧,简直愚蠢至极。”
说罢,她身形犹如鬼魅般一闪,直接挡在小宇面前,单手掐住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犹如拎起一只小鸡般悬空提起。
小宇拼命踢打挣扎,双手胡乱抓挠对方的手臂,可是那条手臂坚硬得宛如钢铁,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带走。”中间的黑袍首领毫无波澜地下达命令。
小宇被死死掐住脖子,呼吸变得极其困难,只能在一阵阵窒息中被强行拖拽着往村口方向走去。
被踢倒的白发女人也被守卫粗暴地拉扯起来,跟在后面一路踉跄。小宇能够看到她充满痛苦和内疚的目光,那种想要救人却又无能为力的绝望,让她的脸庞变得无比凄惨。
……
……
没过多久,他们回到了村口的打谷场。
眼前的景象让小宇的大脑瞬间陷入了彻底的空白。
曾经铺满金黄麦穗的平整场地,此刻已经变成了血肉横飞的屠宰场。几栋房屋燃起冲天大火,火光将黑夜照耀得犹如白昼。地面上到处都是断裂的肢体和烧焦的躯干。
鲜血汇聚成一条条刺目的小溪,顺着砖石缝隙流淌。
村里存活下来的人们被驱赶到场地中央,几十个人紧紧簇拥在一起,浑身沾满泥土和血液。
男人们被打断了腿骨,女人们抱着失去声息的婴儿嚎啕大哭。周围站立着一圈手持红光的黑袍怪物。
小宇被狠狠扔在满地血污的泥土上,剧烈的疼痛传遍全身。他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人间地狱,耳边全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这就是恶魔所在的世界,所有熟悉的一切都被无情地碾碎,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恐惧将他彻底吞没。
他在满地血污中挣扎着爬行,终于在人群边缘看到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爹!娘!”
小宇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哭喊。
父亲和母亲被粗长的绳索死死套住脖颈,像两头待宰的牲口一样被按在泥地里。
父亲原本壮实的脊梁此刻诡异地塌陷着,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伴随着从喉咙深处涌出的血泡。母亲的半边脸肿胀发紫,平日里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睛,此刻满是绝望的泪水。
“小宇!”
看到小宇被抓回来,母亲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她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却被身后的黑袍人用力拽紧绳索,整个人被勒得仰倒在地上,双腿在泥水中无力地蹬踹。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了娃……”
父亲嘶哑地哀求着,每说一个字,鲜血就顺着嘴角往下滴落。他拼命地在碎石地上磕头,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打谷场上显得格外刺耳,很快就撞出了一片血红。
黑爪走到三人面前,那张黑色面具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狰狞。他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放了他?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这种无谓的祈求。你们应该庆幸,你们的生命还有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黑爪转过头,看向那个一直眼神狂热的瘦削黑袍人。
“黑炉,你刚才说想试试那个新魔法?”
被称为黑炉的男人兴奋地搓了搓手,从怀里掏出两枚刻满黑色符文的金属钉。
“是的,老大。我刚改良了锁定式爆炸的感应回路。这些普通人的肉体虽然脆弱,但用来测试魔力波动的反馈却是最好的材料。”
“这两个可以给你用。”
黑炉走到小宇父母身后,蹲下身子,将那两枚冰冷的金属钉毫无怜悯地刺入了他们的后背。
“啊——!”
父亲和母亲同时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身体剧烈地痉挛扭动。金属钉上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像某种寄生虫一样顺着皮肉钻了进去。
“别叫了,这是给你们一个救孩子的机会。”
黑炉拍了拍手,指着村口那棵被火光映得焦黑的老槐树,“看到那棵树了吗?离这里大概有五十米。只要你们能在十秒钟之内跑到那棵树底下,我就放了这个小畜生。”
“你说真的?”
父亲抬起满是血污的脸,眼神中迸发出一股死灰复燃的希冀。
“我黑炉说话算话。”
黑炉嘿嘿一笑,伸手割断了束缚两人的绳索,“跑吧,倒计时已经开始了。十,九……”
父母两人对视一眼,顾不得浑身的剧痛,互相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父亲把母亲背在背上,母亲则死死抓着父亲的肩膀。他们最后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小宇,眼神里全是那种拼死一搏的决绝和爱怜。
“跑!”
父亲大吼一声,迈开沉重的脚步,踩着满地的鲜血和泥泞,疯了一样朝着村口狂奔。
他们跑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但在求生欲和救子心的驱使下,那两道残破的身影竟然在火光中跑出了一种让人心碎的英勇。
“八,七,六……”黑炉悠闲地数着数,手里把玩着一个同样刻满符文的黑色圆盘。
小宇坐在地上,眼泪已经流干了,他呆呆地看着父母的背影,看着他们离那棵老槐树越来越近。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三,二……”
就在两人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棵枯黑树干的刹那,黑炉的嘴角露出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手指在圆盘中心重重一按。
“一。时间到了。”
轰——!!
一道巨大的轰鸣声瞬间吞没了所有人的呼吸。
原本还在奔跑的两道身影,毫无预兆地从胸腔位置猛地炸裂开来。暗红色的火光从他们皮肉之下喷涌而出,将整个人影彻底撕成碎片。
鲜血和碎肉混合着灼热的气浪,在半空中散开,化作一场腥臭的血雨落下。
一只断掉的、还带着半截袖子的手臂,旋转着飞了回来,重重地砸在小宇面前的泥坑里。
打谷场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静。
小宇看着面前那只断手,看着指尖处还残留着的、为了给他做小马车留下的厚茧。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一种极度的荒谬和绝望瞬间击碎了他的理智。
“啊……啊啊啊!!!”
几秒钟后,这个七岁的孩子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他疯了一样冲向那堆还在燃烧的残骸,手指在泥土里疯狂地抠挖,试图把破碎的父母重新拼凑起来。
“这实验数据不错。”黑炉低头记录着,“内部爆压比预期高了百分之十五,看来痛感确实能增强魔力的传导效率。”
周围的村民们终于被这惨无人寰的一幕逼到了极限。
“畜生!我跟你们拼了!”
十几个汉子红着眼眶,驱使着被绳索绑住的身体,怒吼着冲向这群黑袍怪物。
“不知死活。”
“老大,看我的。”
黑炉兴奋地抬起手,大量金属钉抛出,它们像有生命一样,一个个在空中瞬间闪过,插入到这些冲过来的人的身上。
紧接着,是一连串密集的爆炸声。
“轰!轰!”
那些愤怒的汉子甚至连黑袍人的衣角都没碰到,身体就被撕成了漫天飞舞的血块。断肢和头颅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将打谷场彻底染成了一片红色的地狱。
……
……
雪莉跪倒在旁边的地上,双手被金属环勒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
她目睹了全过程。那个小男孩绝望的嚎哭,那对父母被炸碎时飞溅出的血沫,还有这满地无辜者的残骸。
这一幕,与八年前那个暖黄色的餐厅完美重叠了。
那时候,也是这样的红光,也是这样漫不经心的屠杀,也是这样让她窒息的无力感。
“为什么……为什么……”
雪莉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她死死盯着黑爪的背影,眼眶里流出的不再是泪水,而是鲜红的血丝。
她痛恨这些恶魔,更痛恨此刻只能作为观众的自己。
“李深莉,这就是现实。”
黑鹿走到她身边,用那种冷得让人发指的语气说道。
“记忆里的痛苦是可以被重复的,而弱者的生命,本来就是强者通往真理的薪柴。你现在感受到的愤怒,正是我们要收集的材料之一。”
“我要杀了你们……我一定要杀了你们……”雪莉的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她每一寸骨骼都在因为极度的恨意而颤抖。
哪怕是死。
哪怕灵魂被烧成灰烬。
只要有一丝机会,她一定要亲手把这些披着人皮的畜生拽进无间地狱。
另一个黑袍人则在一旁忙碌地穿梭在尸体间,他一脸嫌弃地从老村长的尸体上拽下一枚廉价的银戒指,随手扔进背后的布口袋里。
“啧,真穷。这么多人才搜出这么点东西,这趟买卖亏本了。”
黑炉则意犹未尽地看着剩下的村民,眼中闪烁着那种观察小白鼠的冰冷光芒。
“老大,这些炸坏的燃料,能不能留给我继续做压力测试?”
黑爪缓缓张开双臂,脚下的土地开始浮现出大片大片的暗红色阵纹,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随你便。”黑爪面具后的声音带着一种进食前的兴奋,“我要开始仪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