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强忍着反胃的感觉,避开洞口那座令人毛骨悚然的尸山,借着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光线,小心翼翼地迈进幽暗的山洞。
洞穴内部的空气透着一股腥甜与腐臭混合的怪味。
我们不敢使用照明魔法,生怕引起不必要的魔力波动,只能借助手机的局限光束仔细探查四周。
这里非常空旷,岩壁上残留着开采过的凿痕。地面凌乱不堪,到处散落着踩碎的布片、倾倒的塑料水瓶,还有几截燃尽的火把残骸。
“这里已经没有活人了,看来他们刚刚完成转移。”
陆匠举着手机在四周环视了一圈,眉头紧锁地说道。
学姐握紧灵木伞,目光在那些杂乱的脚印上快速扫过。
“这边有挣扎的痕迹,还有被利器划破的衣物碎片,颜色和雪莉之前穿的外套很像。”
她指着角落里一滩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迹说道。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蹲下身体仔细检视那片区域。
除了血迹,地面的岩石上还有几道极其细微的刮痕。
我把手机光源凑近,发现那并不是毫无规律的摩擦,而是有人用指甲或者某种尖锐物体拼命刻下来的字迹。
刻痕非常浅,边缘还沾着一点干涸的皮屑。
“你们过来看看这个。”
我招呼他们。
学姐和陆匠快步聚拢过来,我们三个人借着那一线光亮,勉强辨认出了地上的那行小字。
“不要……不要什么我?”
“救吧,好像是救。”
看了半天,我们终于确认了这几个字的内容:
【不要救我,快跑】
陆匠的呼吸明显停滞了片刻,拳头瞬间握紧。
学姐的脸色变得犹如白纸一样苍白,她紧紧抿着嘴唇,眼睛死死盯着那几个歪扭的字迹。
“是雪莉的字迹。”我缓缓站起身,得出这个残酷的结论,“她故意把字刻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就是怕被那些人发现。她知道我们一定会找过来。”
一直被我们用禁魔手铐锁住、被迫跟在后面的黑眼,此时却发出了一阵虚弱的冷笑。
“看到没有,你们的同伴比你们聪明多了。”
黑眼靠在岩壁上,眼神里满是嘲弄。
“她亲眼见识过我们老大的手段,知道那种力量根本不是人类可以抗衡的。她知道你们一旦找过来,唯一的下场就是死无全尸,所以才留下这种遗言。真是伟大的舍己为人精神呢。”
学姐转过头,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她。
“干嘛?”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学姐径直走到黑眼面前,手中的灵木伞末端毫无预兆地向前一送,精准地戳在黑眼腰侧那个尚未愈合的伤口上。
“啊啊啊啊疼疼疼疼——”
剧烈的疼痛让黑眼爆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嚎,身体瞬间蜷缩成一团,冷汗顺着额头疯狂滚落。
“闭嘴。”学姐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就像在对待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的骨头一寸一寸敲碎。”
黑眼疼得连连倒吸凉气,拼命地点头求饶,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陆匠转过身,看着地上那行字迹,咬牙切齿地开口。
“不管那个怪物有多强,我们都不能扔下雪莉不管。她既然还活着,我们就必须把她带回来。”
“我们当然要救她。”我看着山洞深处,“但现在的问题是,线索在这里彻底断了。这里的脚印太杂乱,而且蔓延向不同的方向,我们根本无法判断他们到底往哪边撤退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吧。”
陆匠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说道。
“唯一的办法,就是使用探测魔法。”我把目光投向学姐。
学姐微微点头,表示同意这个方案。
被疼得直哆嗦的黑眼听到这句话,勉强抬起头,满脸惊恐地提醒我们。
“你们疯了吗?我刚才告诉过你们了,他们身边有魔力监测结界。你们使用探测魔法追踪他们,他们马上就会反过来锁定你们的位置。”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我冷静地看着她,“如果不用探测魔法,我们就会彻底丢失雪莉的踪迹,那样等于直接放弃了她。至于暴露位置,本来我们就是要去找他们的。”
学姐没有再理会黑眼,她闭上眼睛,开始将精神力缓缓注入手中的灵木伞。
一道复杂的蓝色魔法阵在伞尖前方迅速构筑成型,蓝色的罗盘在空中缓缓出现。
学姐凭借着对雪莉外貌特征的熟悉程度,开始在周围极其广阔的区域内进行锁定。
几秒钟后,魔法阵发出轻微的嗡鸣,罗盘上出现了熟悉的指针!
这说明探测魔法已经定位到了雪莉所在的方向。
正当我和陆匠面露喜色之时,学姐的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魔法阵瞬间溃散。
“唔——”
她痛苦地捂住额头,发出一声隐忍的闷哼,身体向后倒去。
我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将她抱在怀里,扶稳了她的肩膀。
“怎么回事?”我焦急地询问。
“我没事。”学姐靠在我的手臂上,深呼吸了几次,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我刚才锁定了雪莉的位置,离这里并不远。但在探测接触到的瞬间,被一股极其狂暴的魔力场反弹了一下,精神受到了一点冲击。”
黑眼在一旁发出虚弱的嘲笑。
“我早就警告过你们了。”她喘着粗气,“现在你们的魔力波动已经被结界捕获,真正被定位的是你们。要是他们直接找上门来,你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学姐从我怀里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领,冷冷地瞥了黑眼一眼。
“我们本来就是要去找他们的。”学姐的眼神恢复了锐利,“如果他们自己找上门来,那倒是省了我们赶路的时间。”
她转头看向我和陆匠,指着西北方向的深山。 “位置确定了,我们现在出发。”
……
……
廖沉舟瘫坐在距离村子几公里外的一处隐蔽山坳里,浑身上下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透。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胃里一阵阵剧烈的痉挛,让他忍不住偏过头去疯狂干呕。酸水顺着嘴角流淌下来,他却连擦拭的力气都没有。
刚才在打谷场看到的那一幕幕画面,犹如锋利的刀片在割裂他的脑海。
几十个鲜活的生命,连同他们的血肉和骨骼,在那种暗红色的诡异光芒中瞬间汽化消融。那根本不是魔法,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是纯粹的邪恶。
“怪物……魔鬼……”
廖沉舟嘴唇发白,不住地喃喃自语。他见识过魔法界的各种残酷斗争,也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搏杀,但他从未见过如此漠视生命的行径。
那些人已经彻底抛弃了作为人类的底线,他们把生命当成了某种可以随意消耗的燃料。
他渐渐缓过一口气,理智重新占据了大脑。
不能任由这群怪物继续下去。如果没人阻止他们,他们一定会寻找下一个村落,一个接一个地屠杀过去,直到达成他们某种不为人知的目的。
可是他非常清楚,凭借普通魔法师的力量,去对付那种能够随手扭曲现实、瞬间剥夺几十人生命的怪物,完全就是去送死。
那种实力已经超越了常规魔法界的认知框架,就连强大的魔法师集团也不是他的对手。
想要阻止这场灾难,必须寻找真正的强者,只有那些立于魔法师顶点的传说级魔法师,才有可能与之一战。
至于那块魔石碎片最后会落入谁的手里,现在已经完全不重要了。那群黑袍怪物已经成了堪比天灾的存在,是整个人类社会的公敌。
【人类公敌】
他一边想着这个词,一边颤抖着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隐藏在通讯录最深处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中年男声。
“情况怎么样,确认碎片的下落了吗?”
廖沉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接把刚才在村子里目睹的恐怖场景,以及那个黑袍首领展示出的诡异能力,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你确定没有看错?”那人的声音变得有些凝重,“不需要魔法阵,直接秒杀几十个人,并且能够随意改变空间和物质的状态。”
“我亲眼所见,没有任何夸张成分。”廖沉舟咬着牙说道,“那家伙已经不是普通的魔法师了,我们需要联络传说级魔法师,必须让他们出手解决这个灾难。”
那人停顿了片刻。
“如果要吸引那些大人物出手,用魔石碎片作为诱饵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但现在的问题是,去哪里找他们?找哪一位比较合适?”
廖沉舟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名字。
“去找魔狂。”他毫不犹豫地提议,“他是战斗魔法最强的人,对付这种怪物,必须用极致的武力去压制。”
“可惜,找不到了。”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什么意思?”廖沉舟愣住了,“魔狂的位置确实一直有人在争夺,难道新的魔狂还没有产生?”
“不是内斗的问题,上一任魔狂已经被人彻底净化了。”
廖沉舟心中一阵骇然,那种站在战斗顶峰的人物,竟然会被人执行消魔手术。
“谁干的?难道不是另一个魔狂候选人吗?”
“这次是魔女。”对方给出答案,“那个号称魔法师顶点的神秘之人。最近魔法界都在传她又出现了,还在海上大打出手,杀了不少人。”
“魔女真活着啊?真有这个人啊?”廖沉舟很惊讶,“那能找到她吗?如果请她出手,应该是十拿九稳了吧。”
“很遗憾,也不能。魔女把魔狂彻底废掉之后就消失了,根本不知道去向。我们现在的渠道很难联系到她,就算发动所有人脉希望也极为渺茫。”
廖沉舟感到一阵绝望,电话那头再次响起急切的追问。
“就非得是魔女或者魔狂这种级别的吗?其他有称号的传说级魔法师行不行?对方真的有那么强大吗?”
廖沉舟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只有最强的魔法师才有可能干掉他,普通的强者去了只是白白送死,甚至会变成他补充力量的养料。那魔妖呢?”
“魔妖行踪诡秘,我们也极难取得联系。而且据说魔妖擅长在人类社会伪装潜伏,不擅长正面战斗。贤者呢?这个人好像在魔法界的信息比较多,也有迹可循。”
听到贤者这个词,廖沉舟只觉得头皮发麻。
“有个事情你可能不知道。”他干涩地开口,“我感觉那个贤者,好像已经落到他们手里了。我刚才跟踪的时候,隐约看到了类似她的身影被那些人押解着。”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你说什么?那个贤者不是很强吗?据说她手里还有魔法典,怎么会被轻易抓住?”
“那有什么用?”廖沉舟苦笑一声,“打不过就是打不过。黑袍人中领头的那个已经超越了魔法师的极限,无限接近于神的实力了。所以我才说,我们需要最顶级的战力。”
对方再次沉默了很久,久到廖沉舟以为通讯已经中断。
“如果情况真的像你说的那么糟糕,那剩下的,能联系上的只有最后一位了。”
“是谁?’
廖沉舟急切地追问道。
对方的声音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奈和忌惮。
“还能有谁?魔王呗。”
廖沉舟浑身一震,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
“这不是驱虎吞狼吗!把魔王请来,让他夺走魔石碎片,这世界还能安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