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该怎么办！
雪莉在心底发出绝望的嘶吼，大脑如同超负荷运转的晶体管，几乎要彻底烧毁。
所有的理论，所有的公式，在她的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疯狂闪过。
《韦斯拓扑学假说》里的空间曲率折叠？不行，对方一个念头就能把裂缝抹平。
《弗拉梅尔物质解构方程》？没用，他连质量和动能都能直接抹除。
她甚至调取了自己三年前做过的“魔力场剥离实验”的全部数据，试图寻找切断魔力供给的逆向回路。可是依然行不通！那个怪物现在根本没有施法过程，没有任何魔力流转的轨迹，他本身就是魔法生效后的具象化结果！
所有的学识，所有引以为傲的研究底蕴，在绝对的现实修改面前，犹如撞上铁壁的鸡蛋，瞬间粉碎。
所有的推演结果全是指向团灭的绝境。
“呃啊——！”
不远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声。
陆匠的左边肩膀已经被炸得血肉模糊，半条手臂不翼而飞。他浑身浴血，像一头发狂的野兽，用仅存的右手死死扣住黑炉的脖颈。
锋利的金属长钉一次次扎进陆匠的后背，鲜血顺着他的衣角疯狂涌出，在粗糙的岩石上汇聚成触目惊心的血洼。
可他硬是咬碎了牙齿，没有后退半步。
陆匠艰难地偏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越过重重灰雾，死死盯着雪莉的方向。
“别管我！别看这边！快点想办法！看穿这个怪物！”
伴随着嘶哑破裂的怒吼，陆匠再次被剧烈的爆炸轰飞，重重砸在石壁上，生死不知。
雪莉浑身剧烈发抖，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皮肉里，鲜血渗出却毫无痛觉。
视线的另一侧，唐骥的情况更加惨烈。
他的右臂已经以完全违反人体结构的角度向后反折，森白的骨茬刺穿了衣袖。他趴在地上，每一次呼吸都会呕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黑爪那无形的扭曲力量正一寸一寸地碾碎他的骨骼。
可是唐骥没有闭上眼睛，也没有发出求饶的哀嚎。他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抠住坚硬的岩石，硬生生撑起残破的上半身。
他隔着飞溅的尘土和血液，目光无比坚定地望向雪莉。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对死亡的恐惧，只有毫无保留的信任，以及一种将所有希望彻底托付的决绝。
我们在用命给你争取时间，你一定能找到答案。
那目光仿佛实质化的重锤，狠狠砸在雪莉的心脏上。
深深的无力感混合着极度的自责，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同伴们在用鲜血和生命填补那个无底洞，而她这个自诩看破一切的解析贤者，却只能像个废物一样呆立在原地。
“放弃吧，别白费力气了。”
黑鹿捂着流血的侧脸，冷酷的声音像是在宣判死刑。
“你哪怕把脑子想烂，也查不出任何破绽。现实覆写就是无敌的。你这些同伴的垂死挣扎，毫无价值。”
毫无价值？
雪莉死死咬住嘴唇，腥咸的血液顺着嘴角滴落。
不对！绝对不可能存在完美无缺的魔法！
只要是魔法，就一定存在制约的规则！
如果所有的前沿理论都不管用，如果这真的是完美的无解之局，那几百年前，那个同样掌握了这种力量的异端，是怎么被打败的？
白塔当年，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绝境之中，刚才那段历史幻象突然在脑海深处轰然亮起。
雷雨交加的悬崖边缘，白塔高举魔杖，召唤出的那个庞大无比的白色阵纹。
当时在幻象里，她根本看不清那些具体的符文结构，只能看到一团极其模糊的白色轮廓。那道白光并没有去攻击黑塔的肉体，也没有构筑任何防御壁垒。
等一下！
那个魔法阵，难不成真的是——
如果是这样的话——
雪莉的瞳孔剧烈震颤。那道模糊的白色魔力流转轨迹，突然和她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完美重合。
十多年前的苏州老宅。
厚重古朴的书页，密密麻麻、繁复到让人头皮发麻的连线，足足占据了两个对开的版面。
那时候的她趴在桌边，满脸嫌弃地抱怨这个东西耗费魔力、画起来慢、实战中根本用不出来，简直是个没用的废稿。
父亲当年的声音仿佛回荡在耳边。
“小莉，当有朝一日你面对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甚至要毁灭一切的灾难时，普通的攻击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父亲的手指顺着那些复杂的纹路缓缓滑动。
“面对那种情况，你就需要一把钳子。这个魔法阵，就是用来强行钳住那些已经发生的荒谬事情，把它从现实的土壤里连根拔起，然后一点一点地拆解掉。它是最后的底牌。”
钳子！就是一把钳子！
雪莉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如同醍醐灌顶，所有的逻辑在这一瞬间彻底贯通。
黑爪现在根本没有在施法！他身上的那种扭曲现实的能力，本身就是一种已经固化存在的魔法效果！
所以任何打断施法、防御攻击的手段都成了笑话。
对付这种已经成型的荒谬结果，唯一的方法，就是用当年那个被她视为废稿的庞大结构。
白塔当年用的，绝对就是那个东西！
狂喜刚刚涌上心头，却又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浇灭。
那个结构的细节实在太庞大、太复杂了。刚才在幻象里她只看到了一个轮廓，根本不足以逆向推导出完整的回路。
想要发动它，必须要有极其精确的原始图纸。
可是那份原稿不在这里！
为了绝对的安全，那件包含着所有核心秘密的东西，早就被她藏在了一个极为遥远、极其隐蔽的角落。被锁在那个暗无天日、被重重机关和结界死死封锁的容器深处。
现在黑爪近在咫尺，唐骥和陆匠已经濒临死境，自己更是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根本没有时间回去取！
雪莉急促地喘息着，目光死死锁定远处还在血泊中挣扎的唐骥。
他左手死死抠住粗糙的岩石，依然在拼命朝着黑爪的方向拖动残躯。他还在等，等她给出那个能够逆转战局的答案。
不能犹豫了！这是唯一的生机！
雪莉眼底迸发出狂热的亮光，仿佛抓住了一根从悬崖顶端垂落的救命绳索。
只要把那个地点告诉他们，只要让他们提前去拿到那件东西，这场必死的死局就能彻底翻盘！
她猛地抬起头，冲着不远处那个还在血泊中挣扎的残破身影大喊出声。
“我知道了！就在那个地方，你们听我说——”
轰！
震耳欲聋的闷响毫无预兆地炸开。
雪莉的声音硬生生卡在喉咙里，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限。
唐骥那半截残破的身体，在距离她不到十米的地方，突然像是被某种极其恐怖的力量从内部狠狠揉碎。他的胸腔轰然炸裂，猩红的血雾夹杂着碎骨和内脏器官，犹如一场暴雨般向四周疯狂喷溅。
啪。
几滴滚烫的鲜血溅在雪莉惨白的脸颊上，顺着下巴缓缓滴落。
雪莉呆滞地跪在原地。
视线里，那个上一秒还在拼命拖动残躯、用眼神鼓励她寻找答案的年轻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滩根本认不出人形的血肉碎块。
“不……不要……”
雪莉的嘴唇剧烈哆嗦着，大脑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旁边传来陆匠野兽般凄厉的咆哮。他仅存的右手死死扣着地面，疯了一样想要爬向唐骥的尸体。
“我跟你们拼了！”
黑爪甚至没有转头，只是随意地挥动了一下手指。
陆匠的咆哮声戛然而止。他的脑袋以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后折断，颈椎碎裂的声响在空旷的平台上显得格外刺耳。那具强壮的躯体抽搐了两下，彻底瘫软在血泊之中，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
死寂。
令人发指的死寂瞬间笼罩了整个岩石平台。
雪莉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在止不住地战栗。脸颊上那几滴唐骥的鲜血还带着骇人的余温，却像是一把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她的心脏。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明明已经想到办法了！我明明已经找到破解现实覆写的答案了！
为什么你们连听我说完的时间都不给我！
极度的震撼和恐惧将雪莉彻底淹没，她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连挪动一寸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如果自己能早一点想到，如果自己能再快一秒钟，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死得这么惨？
“这就是你拼命思考的结果？”
黑鹿缓缓走到雪莉面前，低头看着她满是眼泪和鲜血的脸庞，语气里充满了恶毒的嘲弄。
“看你的表情，似乎真的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办法呢。可是那又怎么样？你的同伴已经变成了一堆烂肉，就算你真的看穿了现实覆写的秘密，你现在还能指望谁来救你？”
黑爪冰冷的声音也从不远处飘了过来。
“不过是两只垂死挣扎的虫子，还妄想撼动神明的规则，简直愚不可及。”
雪莉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地看着那两滩血肉模糊的残骸。
绝望犹如黑色的海水，疯狂倒灌进她的口鼻，剥夺了她最后的一丝呼吸。
没用了。
就算自己找到了答案，就算自己知道了那件东西的下落，现在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只凭自己一个人，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根本不可能离开这里，更不可能去对付那个怪物。
他们白死了。
他们用命换来的时间，全都被自己白白浪费了。
可是……
雪莉混沌的大脑深处，突然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
唐骥是个比任何人都冷静、比任何人都精于计算的人。
他明明清楚现实覆写是不可战胜的，他明明知道就算自己想到了办法，他们这几个人也不可能从黑爪的手里全身而退。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带着陆匠过来送死？
这种毫无生还希望的自杀式冲锋，根本不符合唐骥那种走一步算三步的性格。除非……
除非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离开这里。
雪莉猛地瞪大眼睛，呼吸瞬间停滞。
程时雨不在这里。
那个无论何时都会和唐骥并肩作战的女孩，那个掌握着时间魔法的女孩，今天根本没有踏上这个平台！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瞬间如同闪电般疯狂串联。
送死不是目的，拖延不是目的。唐骥拼死切入自己身边，根本不是为了带自己逃跑！
手指触碰到了衣袋里那个坚硬的方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放慢了脚步。
周围风声呼啸的轨迹，黑鹿嘴角嘲讽的弧度，黑爪周身飘荡的暗红光晕，一切都变得极其缓慢。
雪莉隔着衣服布料，摸到了刚才唐骥擦身而过时，硬生生塞进她口袋里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还带着人体余温的金属物件。
是手机。
是一部保持着通话状态的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