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骥用他和陆匠的两条命,不仅是为了逼迫自己在这绝境中找到答案,更是为了把这通连向过去的电话,硬生生送到自己手里!
“不对!”
站在面前的黑鹿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惊呼,面具后那只独眼瞬间紧缩。
她死死盯着雪莉表情的变化,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击中了她的神经。
“这两个人明明知道打不过,为什么连逃跑的动作都没有?他们是在拖延时间!而且程时雨那个时间魔法师根本不在这里!”
黑鹿猛地转头看向黑爪,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变得尖厉。
“大人!快阻止她!她身上一定有通讯器!他们要把情报送出去!”
黑爪愣了零点一秒。
就是这极度短暂的一瞬。
雪莉根本没有任何犹豫,她甚至没有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她将整个身体死死蜷缩起来,隔着外套布料,对着口袋的位置,爆发出这辈子最凄厉、最疯狂的嘶吼。
“双桥县!废弃造纸厂!地下保险柜!去拿——”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
一道暗红色的流光瞬间撕裂了空气。
“找死!”
黑爪暴怒的吼声在耳边炸响。
一阵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瞬间切断了雪莉的神经。
她甚至没有看清那股力量是如何袭来的。她死死护住口袋的整条左臂,连同那半边外套的布料,被一股无形的利刃凭空切断。
断臂高高抛起,殷红的鲜血犹如喷泉一般疯狂喷涌,瞬间染红了她半边脸颊。
沾满鲜血的手机从断裂的布料里滑落,啪嗒一声砸在冰冷的岩石上。
雪莉重重跌倒在血泊之中,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她死死咬住牙关,听着手机砸在地上的脆响,惨白的嘴唇扯出一抹极其惨烈的惨笑。
消息送到了。
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
……
漆黑的巨石后方,夜风刮得荒草疯狂摇晃。
程时雨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整个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岩石。
摆在脚边的手机屏幕亮着微弱的光芒。扩音器里传出的声音,犹如千万把尖锐的利刃,正在疯狂切割她的神经。
陆匠野兽般的咆哮,肢体被强行折断的恐怖碎裂声,还有唐骥在剧烈撞击后彻底失去动静的死寂。
死了。
连一句告别都没来得及说,就这样变成了怪物手下的烂肉。
程时雨浑身剧烈发抖,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皮肉里,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她不敢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呜咽,只能把所有的悲痛和绝望强行咽回肚子里。
紧接着,雪莉那凄厉到极点的嘶吼声从扬声器里轰然炸响。
“双桥县!废弃造纸厂!地下保险柜!去拿——”
话音未落,利刃切开皮肉的可怕声响瞬间刺破了黑夜,随后是手机砸落在岩石上的清脆碰撞声。
雪莉的声音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风声。
双桥县,废弃造纸厂,第三册。
程时雨的大脑在极度的悲痛中,强行捕捉到了这几个重若千钧的字眼。
找到了!
破解现实覆写的答案,真的被他们用命换回来了!
一种几乎要把灵魂撕裂的矛盾情绪瞬间淹没了她。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流淌,但她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扯出一抹惨烈至极的笑容。
我听到了!
唐骥,陆匠,你们听到了吗?我们拿到解药了!
她猛地抹去脸上的泪水,双眼之中爆发出极其强烈的决绝与狠厉。
你们的命,你们的努力,我绝对不会浪费。
我这就带你们重来!
她迅速转过身体,双手高高举起,对准地面上那个早就刻画完毕的巨大蓝色回溯魔法阵,准备将体内剩余的魔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只要拍下去,时间就会重置。一切悲剧都能重新改写。
就在她的手掌距离地面只有不到半尺的瞬间。
脚边那部沾满灰尘的手机里,突然传出一道极其冰冷、没有半点人类情感的声音。
“原来还有一只小虫子,躲在这里听。”
程时雨的动作瞬间僵住。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寒意,犹如冰冷的毒蛇,顺着她的脚踝疯狂窜上脊背,头皮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是谁?
谁的声音?
为什么这个声音听着如此耳熟?而且好像……和刚才在电话里听到的黑爪的声音如此相似?
难道……他隔着手机发现了我的位置?
还没等她的大脑处理完这句话的信息,面前不足半米的空气,突然犹如沸腾的开水一般剧烈扭曲起来。
没有任何魔力流动的轨迹,没有任何空间移动的先兆。
暗红色的刺目光芒直接撕裂了黑夜,犹如一道凭空出现的血色闪电,瞬间填满了程时雨的全部视野。
那个戴着没有任何五官的黑色面具、周身环绕着恐怖红光的男人,竟然毫无预兆地跨越了几百米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距离近到她甚至能闻到对方长袍上那股浓烈刺鼻的血腥气味。
怎么可能!
他居然能顺着电磁信号直接修改现实,把身体传送到这里!
这就是神明的力量吗!
极度的惊悚瞬间击穿了程时雨所有的理智防线。
她的心脏在这一刻完全停止了跳动,呼吸彻底断绝,甚至连灵魂都仿佛被那张漆黑的面具生生冻结。
黑爪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看路边一只需要被随意碾死的蚂蚁。
他缓缓抬起那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附近的草木、碎石乃至脚下的土地,都开始在现实覆写的力量下发生扭曲变形。
会死!
只要那根手指落下,我绝对会和唐骥一样,变成一团散落在荒野上的血肉碎末。
根本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也没有任何躲避的余地。
必须立刻回溯!
在黑爪的手指即将落下的那万分之一秒,程时雨完全放弃了所有的防御本能,凭借着人类面对死亡时最纯粹的求生欲望——
举起灵木伞,极其疯狂地、狠狠地砸在了下方的岩石地面上!
“回溯!”
刺目到极致的蓝色光芒瞬间从地面爆发,犹如一轮蓝色的烈日,将她和那个恐怖的黑色身影彻底吞没。
时间的长河在这股浩瀚的魔力冲击下轰然断裂。
……
……
越野车在距离废弃采石场两公里的背坡处刚刚熄火。
我正准备转头提醒陆匠检查一下工具箱里的金属零件,坐在副驾驶的学姐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她没有发出任何惊呼,整个人就像是刚刚从深水里被打捞上来一样,张着嘴巴大口大口地倒抽冷气。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那种濒临窒息的嘶哑气音。
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完全冻结。
回溯魔法。
她发动了回溯。这说明在一个我还没有经历过的未来时间线里,我们遭遇了彻底的毁灭。
“学姐!看着我!”
我立刻倾过身体,双手用力捧住她的脸颊,强迫她对上我的视线。
她的皮肤冰冷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那双平时总是冷静理智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瞳孔正在不受控制地疯狂震颤。
她死死盯着我,目光从我的脸庞飞速向下移动,慌乱地摸索着我的手臂和双腿,仿佛在确认我的身体部件是否还完整地连在一起。
确认我完好无损后,她猛地扑进我的怀里,双手死死攥住我的衣领,指甲几乎要穿透外套嵌进我的皮肉。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砸在我的脖颈上。
“没事了,我在这里,我还活着,陆匠也活着。”我用力抱紧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深呼吸,告诉我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坐在后排的陆匠原本还在翻找背包,听到我的话直接愣住了。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陆匠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满脸错愕地看着我们,“什么叫又发动了?我们这不还在车里一步都没动吗?”
我没有理会陆匠的疑问,只是死死盯着学姐被泪水模糊的眼睛。
学姐拼命地摇头,眼泪混着冷汗糊满了脸庞。她张了张嘴,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悲痛而变得支离破碎。
“双桥县……废弃造纸厂……地下保险柜……”
她死死抓住我的胳膊,语速极快,仿佛生怕晚一秒钟就会把这些字眼忘记。
“这是什么地方?”我皱起眉头,大脑飞速运转,“雪莉告诉你的?”
“是她……是她拼死送出来的情报……”学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身体都在我的怀里剧烈发抖。
“她让我们去那里拿东西?”我迅速追问,试图拼凑出完整的逻辑链条,“去拿什么?魔法典还是某种能够对付那个怪物的解药?”
听到我的问题,学姐的眼神瞬间被一种更加深邃的绝望彻底吞没。
她松开我的衣领,双手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脸颊,凄厉的哭腔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
“没有了……没有后半句……”
她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不知道去拿什么……她只说到了地下保险柜,然后我就听到了一声极其可怕的惨叫……”
学姐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眼神里透着深切的惊恐,“那是利器直接切开皮肉和骨头的声音……然后手机就掉在了石头上,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她根本没来得及说完。”
我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疯狂上窜,头皮一阵发麻。
利器切开皮肉的声音,戛然而止的遗言。
我完全能够想象出那个画面。雪莉一定是在被敌人严密监视的情况下,强行找机会把这个地点传递到了学姐的手机里,随即立刻遭遇了极其残忍的暴力对待。
她是用自己的命在给我们指路。
车厢内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学姐绝望的抽泣声不断刺激着我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