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学姐满是泪水的脸庞,大脑迅速剔除那些恐惧和慌乱的负面情绪,强迫自己进入绝对理智的思考状态。
“信息已经足够了。”我果断开口,转头看向驾驶座的陆匠,“不管那个地下保险柜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既然雪莉拼死也要把这个地点传递出来,它绝对就是扭曲当前死局的关键。陆匠,立刻启动车子,我们马上掉头,全速前往双桥县的废弃造纸厂。”
陆匠愣了两秒,赶紧伸手去拧车钥匙:“行!只要能把雪莉救回来,咱们现在就去把那里挖地三尺!”
“不行!”学姐猛地抓住我的手臂,力道极大,指关节都泛出惨白色,“来不及了!绝对来不及!”
我疑惑地注视着她:“双桥县离这里并不远,只要我们速度够快……”
“你们根本不明白那个怪物到底要做什么!”学姐拼命摇头,眼泪再次奔涌而出,“他马上就会完全展开那个叫血肉盛宴的献祭仪式。红色的魔法阵会瞬间覆盖整片夜空,扩散速度快得让人绝望。方圆上百公里都会变成他的屠宰场!我们开车根本跑不出他的抽取范围,就算我们能侥幸逃离,周围几个县城几百万的普通百姓也会被瞬间抽干生机,死伤惨重!”
听到这番描述,陆匠握着方向盘的手剧烈抖动起来,车钥匙怎么也拧不下去。
我盯着学姐充满恐惧的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语里面隐藏的逻辑漏洞。
“学姐,等一下。”我反手握住她的肩膀,“你能够如此精确地描述那个仪式的扩散范围和抽取速度,甚至知道我们开车逃跑也会被抽干。这说明……在某一条我不知道的时间线里面,我们曾经尝试过什么都不做,或者躲起来不战而逃,但最后依然被那个献祭仪式给彻底杀死了,对吗?”
学姐痛苦地闭紧双眼,泪水顺着睫毛纷纷滑落。她哽咽着点了点头。
“可是我们为什么会选择留在原地等死?”我继续追问,试图补齐缺失的情报,“这不符合我们的行事逻辑。既然知道绝对打不过,我们为什么没有立刻撤退?”
“因为我们以为会有救援。”
学姐重新睁开眼睛,声音嘶哑破碎。
“在那个时间线里,我们在前面不远处的灌木丛里撞见了廖沉舟。他看到了山下的屠杀,吓得躲在那里不敢动弹。他告诉我们,他已经向上级求援,很快就会有一个叫魔王的传说级魔法师赶过来解决灾难。”
“廖沉舟?魔王?”我紧紧皱起眉头,这两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名字让我的大脑再次飞速运转。
“我们当时觉得那是唯一的希望,所以选择躲在极远的高处等待魔王降临。”
学姐的身体再次瑟缩起来,仿佛回忆起了某种极致的痛苦。
“可是那个魔王迟迟没有出现。我们眼睁睁看着红色的光幕笼罩整个世界,暗红色的光线从我们的毛孔里面疯狂钻出……我们在极度的窒息和躯体干瘪里面,绝望地死去了。”
车厢内部再次陷入死寂。
陆匠已经彻底傻眼,他满脸茫然地在我和学姐之间来回打量,嘴巴张得老大。
“不是……你们两口子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陆匠抓狂地扯着自己的头发,“什么死了一次又一次?什么回到过去?我们在车里明明一步都还没有挪动啊!还有那个廖沉舟怎么也在这里?”
我没有时间向陆匠仔细解释时间重置的原理。
我将学姐提供的所有情报迅速在脑海里排列组合。正面战斗会被现实覆写瞬间抹杀;开车逃离跑不出血肉盛宴的覆盖范围;留在原地等待救援同样是死路一条。
所有的常规选项,全都是毫无生机的绝境。
我深深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眼神逐渐变得无比锋利。
“既然在这个时间点出发已经来不及了,那我们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我直视着学姐的眼睛,语气里透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大跨度回溯。”
学姐立刻领会了我的意思。她抬起手臂胡乱抹掉脸颊上的泪水,原本涣散的眼神重新变得异常坚定。
“我们必须把时间重置到一切还来得及的时候。”学姐快速调整着呼吸,“我正打算这么做,但是在发动之前,我们必须确定好准确的时间节点,否则只是白白浪费魔力去重复失败。”
坐在前排的陆匠彻底抓狂了,他用力拍打着方向盘,转过头满脸崩溃地看着我们。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天书!什么回溯?什么重置时间?我们这不还在车里一步都没动弹吗!”
“陆匠,你现在什么都别问,只要记住等下死死跟着我们就行。”我果断打断他的抱怨,现在一秒钟的口舌都不能浪费。
我迅速转头看向学姐,大脑开始疯狂推演时间线上的每一个变量。
“我们需要回到去双桥县还来得及的时间点。”我直视她的眼睛,“你觉得倒退多久比较稳妥?”
学姐思索了片刻,给出了她的答案。
“回到我们刚刚打败黑面、抓住黑眼的时候。那个时间节点,血肉盛宴还没有开始扩散。我们拿到俘虏立刻上车前往双桥县,时间上应该有富裕。”
我立刻摇头否定了这个提议。
“不行,这个选项的容错率太低了。”我迅速指出其中的漏洞,“我们从采石场开车去双桥县,加上在废弃造纸厂内部寻找那个地下保险柜,还需要破解雪莉可能留下的防护手段,这都需要花费大量时间。”
我提出另一个方案:“既然要追求稳妥,不如直接回到更早之前。比如回到我们和黑面交手之前。我们压根不去那个废弃采石场,不上他们的当,直接调转车头去拿东西。”
学姐眉头紧锁,当即反驳了我的想法。
“那样做风险反而更大!如果我们不跟他们交手,黑面和黑眼就会保留完整的战斗力。你别忘了黑眼那个精密观察的侦查能力有多么敏锐。”
她紧紧抓着我的手臂,语速极快。
“就算我们顺利拿到了雪莉说的东西,可我们还要返回去救人。面对一个全员满状态、并且拥有黑眼这种全天候无死角雷达的玄塔会据点,我们连外围都靠近不了,怎么可能把东西交到雪莉手上?”
我愣了一下,她的话确实击中了要害。黑眼的存在就像一个高清的监控探头,不拔掉她,潜入就是空谈。但我依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可是学姐,如果我们回到打败黑面之后,我们三个人身上都带着伤,魔力也消耗了大半。”我继续提出质疑,“带着这种残破状态去造纸厂拿东西,再回来对付黑爪,胜算一样非常渺茫。”
我补充道:“只要我们不去采石场,他们就会一直在那里等我们。我们完全可以拿到东西之后,再利用夜色和灰雾魔法,从意想不到的角度突袭。”
“唐骥,你不知道那个仪式的可怕。”
学姐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焦急。
“黑爪发动血肉盛宴,不是为了等我们上钩,是为了吸收魔石碎片的能量!如果我们不去采石场拖延时间,没有你在那里设局废掉他们的侦查人员,他们推进仪式的速度只会比之前更快!”
学姐死死盯着我,眼底闪烁着刚才那几次残酷死亡留下的余悸。
“等到我们拿着东西赶回来,那个怪物早就……进化成神了……到时候我们拿什么去阻止一个已经随心所欲,无限修改现实的神?”
犹如一道极其明亮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我脑海中的层层迷雾。
我瞬间明白了这其中的逻辑闭环。原来我们在那场夜间伏击战里所做的一切,并非毫无意义的送死,而是破局拼图里不可或缺的一块。
“去打那场仗,就是为了废掉他们的眼睛,同时强制拖延他们启动仪式的时间。黑面受不受伤无所谓,但黑眼这个高精度雷达必须被挖掉,否则我们后续的任何计划全都是空谈。”
“没错。”学姐用力点头,确认了我的推论。
“所以,最佳的存档点只能是那里。”我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极其笃定,“回到我们刚刚击溃他们、把黑眼踩在脚下的时候。拿到黑眼这个关键筹码,我们立刻放弃深入据点,全速前往双桥县!”
计划既然已经敲定,就不能再耽搁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学姐用力推开副驾驶的车门,夹杂着砂石的夜风立刻倒灌进来,吹乱了她沾着冷汗的长发。
她没有理会寒风,直接跳下越野车,双手死死握住灵木伞的伞柄。
学姐走到车头前方的空地上,闭紧双眼,将体内剩余的魔力毫无保留地调动起来。灵木伞的伞尖重重触碰粗糙的泥土地面,刺目的蓝色光芒顺着伞尖开始向外快速蔓延,一笔一划地勾勒出一个覆盖方圆数米的巨大回溯魔法阵。
坐在后排的黑眼看着车窗外面亮起的蓝光,虽然不清楚我们在谋划什么,但依然发出一阵极其虚弱的冷笑。
“放弃吧。”黑眼靠在座椅靠背上,苍白的脸庞充满恶毒的嘲弄,“不管你们想耍什么把戏,全都是白费力气。黑爪大人的力量就是绝对的规则,只要他开启血肉盛宴,你们这些躲在暗处的老鼠只有死路一条。没有任何手段能够战胜他。”
我坐在驾驶室里,缓缓转过头,目光冰冷地注视着这个沦为阶下囚的女人。
“那是你们这种井底之蛙的看法。”我语气极其平稳,没有丝毫的慌乱和退缩,反而透出一种不可撼动的坚决。
黑眼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料到我在这种绝境之下还能保持如此强烈的自信。
“你们永远无法理解象牙塔的底蕴,更不明白解析贤者这四个字究竟代表着什么。”
我转回视线,看着车窗外面正在全力维持魔法阵的学姐,心脏在胸腔里面剧烈而有力地跳动着。
“我绝对信任我的同伴。既然她拼了命也要把这个地点传递出来,那里就一定藏着能够彻底埋葬你们的破局之道。”
其实我的手心里面已经布满了冷汗。
我根本不知道双桥县的废弃造纸厂里面到底存放着什么东西。
是一件威力巨大的高阶魔法物品?还是某种能够直接阻断魔力通道的特殊装置?或者是一本记载着古老禁忌的文献残卷?
所有的信息全都是完全的未知数。
但这是我们跌落万丈深渊之后,唯一能够抓住的救命绳索。只要这根绳索真实存在,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我也必须带着同伴顺着它爬出去。
车厢外面的蓝光变得越来越刺眼,巨大的魔力波动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剧烈震荡。
学姐猛地睁开双眼,带着满腔的悲愤和毫不退让的狠厉,将灵木伞的伞尖敲打在回溯魔法阵的核心节点。
“回溯!”
耀眼的蓝色光柱轰然拔地而起,瞬间吞没了整辆越野车,也吞没了我视线里面的所有事物。
时间的长河在这股浩瀚的魔力冲击之下轰然断裂,再次向着希望的方向疯狂逆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