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匠盯着那个发光的蓝色圆球,烦躁地搓动双手。
“既然物理打击会被分散,那就改变它的物理性质!看我的!”
他大喊一声,举起刻刀,悬停在光幕外围不到一寸的地方,面前顿时亮起炼金魔法的魔法阵。
“刚性塑造!”
陆匠低吼一声,庞大的魔力瞬间涌出,试图强行干涉结界的材质,把这种极度柔韧的流体状态转化为脆弱易碎的固体硬壳。只要它变脆,敲碎它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炼金魔法的光芒猛烈闪烁,刺眼的光晕覆盖了整个保险柜内部。
光芒迅速散去。蓝色球形光幕依然静静地悬浮在那里,表面流转的光泽没有任何凝滞,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绝望的柔韧感。
陆匠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不信邪地再次催动魔力,结果依然毫无反应。
“不行!”陆匠颓然垂下双手,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我的魔法对它完全不起作用。炼金魔法只能改变实际存在的物质结构,可是这层光幕根本没有实体。它是由纯粹的魔力规则编织出来的虚拟产物,我没法把它变硬。”
物理攻击无效,材质转化也行不通,地下室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任何结界都需要极其庞大的能源来维持运转。”
学姐握着灵木伞,绕着沉重的钢制保险柜快速走动,目光死死锁定着光幕内部的每一个细节。
“特别是这种能够无限次扩散冲击的动态防御系统,对魔力的消耗绝对是个天文数字。只要我们找到提供魔力的源头,切断它的供能回路,这个乌龟壳就会不攻自破。”
我立刻赞同她的思路,迅速打起手电筒,配合她一起寻找可能隐藏在保险柜底部或者四周的自循环供能魔法阵。
我们找遍了每一个缝隙,甚至检查了保险柜外围的水泥地面。
什么都没有。没有隐藏的阵法,没有连接的魔力通道。
学姐停下脚步,目光穿过蓝色的光幕,直直地落在正中央那本古朴的书籍上面。
“不用找了。”学姐的声音透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魔力源头根本不在外面,也不在底下。它就在结界的最中心。”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心脏猛地一沉。
魔法典第三册本身就蕴含着难以估量的古老魔力。雪莉竟然直接把魔法典当成了这个冲击扩散结界的供能核心。所有的防御回路最终都汇聚在那本书的封皮上面。
这简直就是一个无解的死结。
想要打破结界,就必须破坏作为能源的魔法典。可是魔法典被结界死死保护在最里面,我们根本碰不到它。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们真的有能力连同结界一起摧毁,那也就意味着魔法典会跟着灰飞烟灭。
我们千辛万苦回到这个时间点,就是为了拿到它去救人,破坏它等于直接宣告任务彻底失败。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我仿佛能听到死神的脚步声正在逼近。黑爪随时都会开启那场屠杀几百万人的血肉盛宴,而我们却被一扇敞开的保险柜门死死挡住了去路。
大脑飞速运转,无数种方案在脑海中闪现又被推翻。
突然,一段属于过去的记忆犹如闪电般划过我的脑海。
“还有一种办法。”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学姐和陆匠。
“你们还记得我们在南塘村古宅寻找第一册魔法典的时候吗。当时维尔娜设下的空间结界挡住了大门,我们是从结界内部向外发动攻击,才成功打碎了玻璃,打开了缺口。”
学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领会了我的意图。
“你是说,利用投影魔法绕过外部防御?”
“没错。”我迅速掏出魔力笔,快步走到保险柜前方,“既然从外面打不破,那我们就从里面动手。只要把魔法阵投影到光幕内部,在结界中心引爆,它防外的机制就会彻底失效。”
没有浪费半秒钟,我集中全部精神,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魔力流转。
一个极其微小的蓝色魔法阵穿透了毫无物理实体的光幕,精准地投影在魔法典上方不到两厘米的狭小空间里。
“压力弹。”
我在心里低喝一声。
高压气旋在光幕内部瞬间成型,带着尖锐的呼啸,从内向外狠狠轰击在蓝色的结界内壁上面。
我死死盯着那个位置,期待着结界从内部如同气球般炸裂的画面。
然而,奇迹并没有发生,出现的是让人彻底绝望的复刻景象。
蓝色光幕遭到内部攻击的瞬间,表面向外猛地凸起一个巨大的鼓包。紧接着,熟悉的深蓝色波纹再次出现,以那个鼓包的顶点为中心,疯狂地向着整个球体表面荡漾开来。
内部的破坏动能同样被完美地平摊、化解,光幕迅速回弹,重新变成那个毫无破绽的球体。
我不甘心地再次催动投影魔法。
“移动魔法!”
无形的力量在结界内部成型,试图直接抓住魔法典的边缘,将它强行拖拽出来。
可是那股力量刚刚触碰到光幕的内壁,波纹再次泛起。所有的拉扯力都被结界瞬间吸收扩散,那本厚重的古书静静地躺在原地,甚至连书页都没有翻动一下。
我颓然地放下握着魔力笔的右手,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双向绝对隔离。”
我脸色铁青地看着那个散发着微弱蓝光的完美球体,声音因为极度的挫败而变得干涩。
“从外面打不破,从里面也出不来。所有的动能和魔法拉扯都会被它均匀地化解掉。怪不得她连保险柜的门都不关,这根本就是一堵让人绝望的叹息之墙。”
地下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我们用尽了物理强攻、材质转化、破坏魔力源、内部爆破乃至隔空取物,所有的路都被这条完美的逻辑闭环彻底堵死。
绝望感犹如冰冷的海水,一点一点漫过我们的头顶。
这时候我们才深刻意识到雪莉的魔法造诣有多么强大,虽然我们是一路走来的战友,但一旦面对她的时候,我们的魔法知识储备完全应对不了她深厚的魔法功底。
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正在跳动。每一秒流逝,都像锋利的刀片切割着我的神经。
我脑海里不断想象学姐描述的上一条时间线里的惨烈画面,几百万人被瞬间抽干生机,我自己的下半身在高温中化作血雾。再拖延下去,那个掌握现实覆写的疯子就会彻底跨过临界点。
学姐握紧手里的灵木伞,呼吸变得急促。她转头看向我,眼神里透出一种几乎失去理智的狠厉。
“唐骥,既然它能无限分散冲击,那我们就用超出它承受上限的绝对破坏力,把它连同那片空间整个撑爆!还记得我们在旧书库破除幽灵门时用的招数吗?”
听到这句话,我的瞳孔剧烈收缩。
清道夫之墙。
那是我们在雾隐山绝境中见识过的、最蛮横不讲理的空间推平魔法。
“可是,如果我们用那么狂暴的力量进行轰击,就算真的打破了结界,里面的魔法典第三册还能保得住吗?”
我立刻提出质疑,声音因为紧张而发涩。
“那本书如果被空间力量撕碎,我们回去一样是死路一条。”
学姐死死盯着那个蓝色光球,语速极快。
“这本身就是一场赌博。冲击扩散结界既然把那本书当作核心源头,那么在结界彻底崩溃之前,所有的破坏动能都会被光幕拦截。只要我们控制好爆发的瞬间,在结界碎裂的刹那停止魔力输出,也许就能保住里面的书籍。”
陆匠在旁边急得连连跺脚。
“都什么时候了还纠结这些!不拿书回去是死,书毁了也是死!横竖都是没命,不如干脆赌一把大的!万一那本古书材质特殊,没那么容易损毁呢!”
我用力咬紧牙关,口腔里弥漫开淡淡的铁锈味道。陆匠说得没错,我们已经没有任何试错的资本。不打破这堵叹息高墙,一切都是徒劳。
“准备动手!”我抽出魔力笔,将其紧紧握在掌心,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我和学姐并肩站立,彼此交换了一个决绝的眼神。
我们没有任何犹豫,瞬间榨取体内剩余的所有魔力。灵木伞的伞尖和魔力笔的前端同时亮起极其耀眼的光芒。
两套繁复到了极点的魔法阵在我们面前迅速构筑,无数条魔力回路在空气中互相交织、嵌套。心脏在胸腔里狂乱撞击,血液流动的声音犹如擂鼓般在耳膜深处回荡。
“两倍共鸣!清道夫之墙!”
我和学姐同时怒吼出声。
两股足以推倒一栋高楼的恐怖魔力,在共鸣的增幅下化作一道摧枯拉朽的无形巨墙,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拍击在那个蓝色的球形结界上面。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彻底凝固。
蓝色光幕遭到这股超维度力量的轰击,表面立刻发生极其剧烈的扭曲,原本淡蓝色的光晕瞬间变得刺目无比,几乎要灼瞎我们的双眼。
我死死盯着那个严重变形的球体,期盼着它像玻璃一样四分五裂。
然而,奇迹并没有发生,等来的是一场彻底毁灭性的灾难。
蓝色结界不仅没有碎裂,反而将清道夫之墙这两倍共鸣的恐怖威力,通过那些疯狂荡漾的波纹,以一种极其狂暴的方式强行倒卷回来!
“快退开!”
我只来得及喊出这三个字,耳边便轰然炸响。
仿佛有人在地下室里引爆了一枚高爆导弹。狂暴的气浪化作实质的利刃,瞬间掀翻了极其厚实的钢制大门。
我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动作,身体就像狂风中的落叶一样被高高抛起。一股摧断脏腑的恐怖力量狠狠撞击在我的胸膛上。
砰!
我狠狠地撞在后方的坚硬墙壁上,浑身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喉咙深处涌起一股腥甜,大口大口的鲜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直接染红了身前的衣襟。
陆匠和学姐同样被这股骇人的冲击波轰飞,凄厉的痛呼声在烟尘弥漫的地下室里回荡。
我瘫倒在满是碎砖的废墟里面,浑身上下如同被万刃切割,每一寸肌肉都在疯狂抽搐。视线已经被鲜血和灰尘彻底模糊。
耳边只剩下尖锐的蜂鸣声,五脏六腑仿佛全被搅成了一团烂泥。
我艰难地转动眼球,透过浓厚的烟尘,看向房间中央。
那个敞开的钢铁保险柜里面,那层蓝色的光幕依然完好无损。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闪烁着微弱却充满嘲弄的光芒,仿佛在无情地讥笑我们这群蝼蚁的愚蠢与不自量力。
极度的挫败与绝望犹如寒冬的冰水,瞬间淹没了我的意识。
我们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对不起雪莉,是我们……太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