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耳鸣声仿佛要刺穿耳膜。
我瘫倒在满是碎砖的废墟里面，浑身上下如同被万刃切割，每一寸肌肉都在疯狂抽搐。喉咙深处不断涌出腥甜的液体，我只能侧过脑袋，大口大口地往外呕出带血的唾沫。
刚才那股摧枯拉朽的反弹力量，几乎把我们的内脏彻底震碎。
我艰难地转动眼球。不远处的学姐靠在断裂的承重墙边缘，脸色苍白如纸，正捂着胸口剧烈咳嗽。陆匠趴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疼得连连倒吸凉气，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们输得彻彻底底。
连两倍共鸣的清道夫之墙都被完美化解，甚至差点把我们自己炸死。
我强忍着肋骨断裂般的剧痛，用双手死死抠住地面的碎石，硬生生把残破的身体撑了起来。
视线穿过弥漫的烟尘，那个敞开的钢铁保险柜里面，蓝色的球形结界依然安静地悬浮着。它完好无损，表面流转的光泽连一丝波动都没有，仿佛在无情地讥笑我们这群蝼蚁的愚蠢。
绝望感犹如寒冬的冰水，瞬间淹没了我的意识。
时间正在飞速流逝，黑爪随时都会开启那场屠杀几百万人的血肉盛宴，而我们却被一扇敞开的保险柜门死死挡住了去路。
难道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我不甘心。
我死死盯着那个散发着微光的蓝色圆球，大脑在极度的痛苦中疯狂运转。
它不仅防住了物理强攻，还防住了内部爆破，甚至连空间推平魔法都能强行倒卷回来。它完美的防御机制，就是把受到的单点攻击瞬间分散到整个结界表面。
分散……
波纹……
我的视线仿佛被牢牢吸附在那层光幕上面。刚才清道夫之墙撞击上去的瞬间，那层蓝色的光幕表面产生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深蓝色波纹，疯狂向四周荡漾。
波纹……波纹……
我在心里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思维的火花在漆黑的绝境中疯狂碰撞。
如果它化解力量的方式，是把集中的动能转化为扩散的波纹。
波纹的本质是什么？是能量的传递。
我的呼吸突然停滞了一下。
难道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一个极其疯狂却又无比严谨的物理学猜想，犹如黑夜中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我脑海里的层层迷雾。
我踉跄着迈开双腿，拖着仿佛灌了铅一样的沉重身躯，一步一步重新走到保险柜的正前方。
“唐骥……”学姐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过去了……我们承受不住第二次反噬……”
我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摸出刚才掉落在地上的魔力笔，将其紧紧握在沾满鲜血的掌心。
“放心，我这次不砸它。”
我深吸一口气，把魔力笔的前端缓缓递向前方。
当笔尖接触到那层极其粘稠的蓝色光幕时，我没有像之前那样释放瞬间爆发的压力弹。
我控制着体内仅存的魔力，将其转化为一个持续不断、平稳输出的压力场。
没有猛烈的撞击，自然就没有狂暴的反弹。
笔尖前方的蓝色光幕立刻向内凹陷下去。伴随着持续不断的平稳压力，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光幕表面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只闪烁一次波纹就恢复平静。相反，在笔尖接触的凹陷处，蓝色的波纹开始像水波一样，一圈接着一圈，源源不断地产生，并且顺着完美的球体弧度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只要我的魔力还在输出，只要压力场还在维持，那些波纹的流转就永不停歇。
我死死盯着那些在球体表面规律循环的蓝色波纹。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我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起来。
原来如此。
雪莉，你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你把防御结界做成了毫无死角的完美结构。
但是，只要是波，就一定逃不出物理学的定律。
我慢慢收回魔力笔，蓝色的波纹随之消散，光幕重新恢复成那个毫无破绽的球体。
我抬起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迹，牵动了脸上的伤口，但我依然控制不住地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极其神秘的笑容。
我转过脑袋，看向靠在破碎水泥墙边的学姐。
“学姐，过来一下。站到我的正对面，位置必须绝对对称。”
听到我的呼唤，学姐强忍着身体的剧痛，用灵木伞支撑着地面，艰难地站立起来。她抬起手臂擦掉下巴上面的血迹，拖着有些蹒跚的步伐走到保险柜的后方。
那双充满疲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希冀。
“你想到破解的办法了？”
“还不完全确定，需要验证一下。”
我举起手里的魔力笔，向她展示刚才的操作。
“等下不要使用任何具有爆发性质的攻击魔法。就像我刚才那样，把伞尖抵在光幕表面，持续输出一个最为平稳的压力场。但是，我们发力的时间必须做到绝对的同步，连几毫秒的误差都不能有。”
躺在废墟里面的陆匠艰难地翻动身体，满脸痛苦地咳嗽两声。
“你们两个又打算搞什么名堂？”陆匠的声音听起来极其虚弱，“刚才那一下反噬差点把咱们的骨头全部拆散，要是再来一次那种级别的爆炸，我们今天可就真的交代在这里了。”
我没有理会陆匠的担忧，只是死死盯着对面的学姐。
如果是正常状态，我们或许可以尝试通过口令来配合。
但现在我们每个人都身受重伤，呼吸紊乱，肌肉的条件反射早就迟钝不堪。如果单纯依靠耳朵听倒数，听觉神经传导到大脑，再转化为肌肉动作，中间的延迟足以让波纹的频率产生致命的错乱。
一旦频率错乱，两股力量就会在光幕中央互相抵消，变成毫无意义的杂音。
“学姐，靠嘴巴喊口令绝对行不通。”
我快速说道，“你还记得我们在准备大回溯的时候，你为了对齐七个主阵的启动时间，特意研究出来的那个同步魔法吗？”
学姐愣了半秒，原本苍白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一抹明悟的神色。
“相位同步！”她有些激动地脱口而出，“你是想用同步魔法，把我们两个人的魔力输出节点强行绑定在一起？”
“没错。”我用力地点头，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动，“只需要一个小型的同步法阵作为桥梁，当我们同时注入魔力的时候，阵法会自动抹平那些微小的时间差，确保两股压力场在绝对的同一瞬间撞击光幕！”
学姐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握紧灵木伞，在半空中快速勾勒出几个精巧的蓝色符文。
她对这个自己研发的高级施法技巧早就烂熟于心。短短几秒钟，一个散发着微弱蓝光的同步魔法阵就在我们两人之间的上方构筑成型，两条纤细的魔力连线分别延伸到了我的魔力笔和她的伞尖之上。
“连接完成了。”学姐深呼吸两次，目光变得无比专注，“只要我下达指令，魔力就会同时释放。准备好了吗？”
“来吧！”
我双手握紧魔力笔，将笔尖稳稳地贴住那层粘稠的蓝色结界，将体内剩余的魔力毫无保留地调动起来。
“相位同步，启动！”
伴随着学姐清脆的指令，半空中的同步法阵瞬间闪烁出耀眼的光芒。
我感觉到一股极其平稳的指引力量顺着连线传递过来。没有任何迟疑，我和学姐在同一万分之一秒内，将平稳的压力场源源不断地注入了蓝色光幕。
奇妙的现象立刻在球形结界的表面显现出来。
蓝色的波纹从我的笔尖前方迅速产生，犹如水面上荡漾开来的涟漪，顺着球体的弧度向着中心位置快速蔓延。
与此同时，在光幕的绝对背面，另一组一模一样的蓝色波纹也从灵木伞的伞尖处扩散开来，迎着我的波纹极速游走。
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即将相遇的赤道地带。
两股波纹在球形结界的中央轰然相撞。
这一次，它们没有像之前那样互相抵消。在绝对同频的干涉之下，两股波纹犹如火星撞击地球，爆发出极其刺目的亮光！
波纹的起伏高度在相撞的瞬间急剧攀升，直接翻了一倍有余。
它们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开始在光幕表面疯狂叠加、震荡，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凸起。
整个原本完美的蓝色球体结界，开始在中间的位置疯狂向外拉伸，仿佛变成了一个即将被强行撑破的椭圆形气球。
“我的老天爷……”陆匠趴在地上看傻了眼，连身上的疼痛都忘记了，“这玩意儿怎么变形了？你们到底对它干了什么！”
“把它想象成一个装满水的大水缸！”
我咬紧牙关，顶着结界内部传来的剧烈震动，大声向陆匠解释其中的物理学奥秘。
“这层结界化解力量的办法，就是把我们打上去的力量变成水面上的波纹散开。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砸水面，水波荡到对岸就散掉了。但如果我和学姐站在水缸的两头，在绝对的同一时间，用同样的节奏一起拍打水面呢？”
伴随着我的话语，光幕上的波纹叠加得越来越恐怖，刺耳的摩擦声在地下室里面不断回荡。
“两边的波浪会在水缸中间撞到一起！它们不会抵消，而是会像叠罗汉一样，越叠越高，越叠越大！这就是物理学上的建设性干涉！”
我盯着那个已经扭曲到极限的结界，嘴角终于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它不是喜欢扩散冲击吗？那我们就利用它的扩散机制，让它自己产生的海浪互相叠加，直到把这个水缸自己给活活撑爆！”
学姐作为物理系学生，早就理解了这套物理学中最基本的理论，她的眼睛里面闪烁着极其明亮的光芒，那是属于理科生的极致浪漫。
陆匠愣了两秒，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大喊大叫：“我靠！用它自己的力量打它自己！唐骥，你小子真他娘的是个天才魔法师！”
“不是我天才。”我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抵住剧烈颤抖的魔力笔，“是雪莉那个受迫害妄想症也懂得物理学。这结界能够防得住所有粗暴的魔法强攻，但它绝对防不住最基础的波动力学！”
巨大的魔力乱流在周围疯狂呼啸，强大的排斥力震得我和学姐双臂发麻，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撑住！它快到极限了！”
我嘶吼出声，两人忍受着极端的干扰，死死维持着同频的魔力输出。
咔啦——！
一声极其清脆的脆响在地下室里豁然回荡。
那个号称绝对隔离、连双倍共鸣的清道夫之墙都无法打破的完美光球，从波纹重叠的最中心处轰然崩裂。无数细小的裂痕瞬间爬满整个表面，随后化作了漫天飞舞的蓝色光尘。
结界破碎产生的最后一次小规模魔力气浪，朝着四周席卷而来。
我和学姐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直接被这股气浪掀翻，齐刷刷地跌坐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面上。
地下室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那些蓝色的光点在空气中缓缓飘落。
我剧烈地喘息着，艰难地抬起头。
那个敞开的钢铁保险柜里面，那本失去所有保护的魔法典第三册，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隔板上面，等待着我们去翻阅它跨越百年的秘密。
我和学姐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趴在旁边满脸呆滞的陆匠。
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
紧接着，三个灰头土脸、满身鲜血的年轻人，在这个阴森诡异的废弃造纸厂地下室里，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牵扯着断裂的肋骨，疼得我直抽冷气，但我依然无法停止大笑。
那些被死亡轮回摧残到极致的恐惧，那些面对神明般力量的绝望，全都在这场酣畅淋漓的智商碾压中，被彻底洗刷得一干二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