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屏幕上硬生生倒退回去的数字,我心里那种荒谬的错乱感反而瞬间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抓住了致命把柄的兴奋。
“我就知道你在作弊!”
我指着那块发光的屏幕,大声揭穿这个恶劣的视觉骗局。
“这数字明明是在往回倒跳!根本不是什么放慢时间流速的结界!你绝对是用了某种视觉欺骗或者局部幻象,强行篡改了手机屏幕的显示画面!”
为了彻底证实我的推断,我没有任何迟疑,直接伸出右手,朝着学姐手里的那部手机用力抓取过去。
只要手机脱离了她的掌控范围,或者我退出这个特定的观察角度,那种视觉欺骗的魔法绝对会立刻失去效果。
我的手指分毫不差地触碰到了手机边缘。
指腹传来了金属外壳那种冰凉且坚硬的真实触感。我甚至已经开始收拢五指,准备发力将这部设备夺回自己的掌心。
就在这个极其短暂的瞬间。
第三次。
那种类似于快速失重的轻微眩晕感,第三次毫无预兆地袭击了我的大脑中枢。
紧接着,一件让我的理智彻底崩塌的事情发生了。
我手指间那种冰凉坚硬的金属触感,竟然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没有任何力量的拉扯,也没有任何物理层面的滑脱。那部明明已经被我牢牢握住边缘的手机,就那样凭空消失在了我的掌心里面!
我保持着那个用力抓取的手势,呆滞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大脑陷入了一片恐怖的空白。
我猛地抬起脑袋。
学姐依然安静地站在距离我半步远的地方。
而那部上一秒还在我手里的手机,此刻正稳稳当当地握在她的右手里面。
甚至连她站立的姿态、手腕倾斜的角度、以及屏幕对准我的那个方向,都和我刚才准备伸手抢夺之前的画面,保持着严丝合缝的绝对一致!
就仿佛刚才我伸手抢夺手机的那几秒钟,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从现实的物理空间里面硬生生地裁剪掉了。
冷风吹过二楼的露台。
我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彻底倒竖起来。
轻微的眩晕感,不断往回倒跳的数字,还有这部凭空消失又回到几秒钟之前位置的手机。
所有看似毫无关联的诡异线索,在我的脑海深处犹如超新星一般轰然碰撞。
一条疯狂挑战人类精神极限的逻辑链条,在瞬间完成了完美的闭合。
我彻底明白了。
一股比面对黑爪的现实覆写还要让人感到绝望的森寒,瞬间顺着我的脊椎骨疯狂向上攀爬,彻底冻结了我的头皮。
我看着对面依然面带微笑的学姐,嘴唇剧烈颤抖着,喉咙发紧,半天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这样……能行吗?”
我压低声音问道。
“行不行,要看你们的造化了。”
学姐带着浅浅的笑意喝了一口茶。
……
……
我站在苏灵的卧室门前,手里拿着几本厚实的数学复习资料,手心微微冒汗。
房门虚掩着。我深吸一口气,推开木门走进去。在关门之前,我特意停顿了一下,转过头冲着外面空荡荡的走廊,用力咳嗽了两声。
伴随着门锁咔哒一声轻响,我把房门严丝合缝地关好。没有反锁,但我心里却涌起一股强烈的负罪感,仿佛自己刚刚亲手关闭了一座牢房的大门。
书桌前面,苏灵像一滩软泥一样瘫趴在桌面上。
她手里拿着一支黑色水笔,正在草稿纸上毫无意识地画着圆圈。那张满是红叉的模拟试卷被她推到了角落里。听到我进门的动静,她连头都没有抬,只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学长,算了吧……”
苏灵的声音听起来生无可恋,透着一股彻底摆烂的无力感。
“只剩下最后三天时间了。我连立体几何的辅助线都画不明白,肯定考不上大学了,没必要再浪费时间折磨彼此了。”
看着她乱糟糟的高马尾,我心里的愧疚感再次成倍放大。要是让她知道接下来准备对她进行什么样的折磨,这位脾气火爆的学妹估计会当场用魔法把我轰出窗外。
但我必须硬着头皮把戏演下去。
我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把手里的复习资料摊开,努力摆出平时那种温和鼓励的导师面孔。
“别灰心。”我把水笔塞回她的手里,放缓语气劝导,“物理学上经常说,不到最后一刻,永远存在概率坍缩的转机。也许我们再学几道题,那个转机就出现了呢?”
苏灵嘟起嘴巴,满脸委屈地看着我。
“可是我的脑子真的装不下任何东西了。那些公式一进到眼睛里,就变成各种魔法回路的线条到处乱窜,我看着就头晕。”
“我们不看复杂的,就做这几道基础题。”
我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把一张新的练习卷铺在她的面前,手指点着第一道大题。
“我一步一步带着你过,只要把最基础的步骤弄清楚,多拿两分是两分。来,先看题干。”
在我的软硬兼施和不断催促下,苏灵只能苦着一张脸,满心不甘地重新握紧水笔,像看着仇人一样盯着面前的数学题目。
我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导师的角色,逼着她把刚才那道大题反复推演。
苏灵咬着笔杆,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遇到卡壳的地方,她就愁眉苦脸地抓扯头发。在我的不断催促下,她费尽力气,终于勉强把几个核心公式套进了题目里面。
这段辅导过程极其熬人。我看着她哈欠连天,眼神逐渐变得迷离,显然大脑已经运转到了极限。
“不行了不行了,真的写不动了。”
苏灵突然把手里的黑色水笔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她揉着酸涩的眼睛,满脸期待地看向我。
“学长,天都快黑了吧?我感觉肚子都在咕咕叫了,妈妈肯定已经把红烧肉做好了。咱们赶紧去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战斗。”
我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想要逃离书桌的模样,心里冒出一股强烈的罪恶感。
因为我非常清楚,在她的主观意识里面,刚才那段痛苦的解题过程至少已经熬了整整一个下午。
但我只能保持脸部肌肉的平稳,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
“吃饭还早呢。”我放下手臂,语气十分平淡地告诉她,“现在才刚刚过去十分钟。”
“什么?!”
苏灵像触电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十分钟?这怎么可能!我都做了好几道大题,听你讲了那么多知识点,感觉整个下午都熬过去了,怎么可能才十分钟!”
她气鼓鼓地指着我,大声抗议起来。
“学长,你一定是在骗我!你想多压榨我一会,故意把时间说少对不对?”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客观时间是不会骗人的。”我面不改色地迎上她的目光,甚至还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你不相信我的手表,自己把手机拿出来看看时间不就知道了?”
苏灵毫不犹豫地冷哼一声,伸手就往自己睡衣的口袋里摸去。
可是,她的动作瞬间停滞了。
她的手指在空荡荡的口袋里掏摸了两下,脸上的气愤迅速变成了一抹慌乱的疑惑。她又赶紧去摸另外一边的口袋,依然什么都没有找到。
“哎?我的手机呢?”
苏灵低着头,在椅子周围找了一圈,又把桌上的草稿纸翻得哗啦乱响。
“奇怪了,明明刚才进门的时候还在口袋里的啊,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学长,你看到我的手机了吗?”
看着她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翻,我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强行维持着导师的镇定。
我当然知道手机去哪了。在这个被高频切碎又不断重连的时间循环里面,她的手机和她本身的状态已经被强行分离重置了。
“我没注意。”我把视线转回桌面的复习资料,语气尽量显得漫不经心,“可能你刚才进门之前,顺手落在客厅沙发上面了吧。”
“不可能啊,我记得特别清楚……”
苏灵满脸茫然地嘟囔着,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显然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别管手机了。”我拿起红笔,在刚才那道大题旁边敲了两下,直接打断了她的思路,“既然连你自己的手机都找不着,那就说明确实才过去十分钟。时间紧迫,我们继续看下一道题的变种题型。”
苏灵虽然满肚子都是疑惑,但在我这种理直气壮的催促下,也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
她只能委屈巴巴地重新坐回椅子上,捡起那支被她扔掉的水笔,满脸幽怨地继续面对那些枯燥的数学公式。
房间里的空气变得有些浑浊。
苏灵趴在书桌表面,手里的黑色水笔在练习册上不断划动。她咬着下唇,额头冒出一层细汗,显然大脑正在超负荷运转。
我坐在旁边,注视着她把好几道大题的空白位置填写得满满当当,连旁边的草稿纸都替换了两张。
这期间她打了好几个哈欠,眼皮一直打架。
终于,她把手里的水笔往桌面一扔,整个人彻底瘫软在椅子上。
“不行了,这次必须休息了!”
苏灵大口喘着气,双眼通红地看着我,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抗议。
“我连着做对了好几道大题,脑细胞已经死光了。就算是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使唤吧?我申请休息二十分钟!”
我看着她那副筋疲力尽的模样,心里的负罪感再次翻涌出来。
但我只能强行克制住心虚,抬起左腕看了一眼手表。
“现在才过去三分钟,没必要这么快就休息吧?”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用一种客观的语气陈述事实。
“三分钟?!”
苏灵猛地从椅子上坐直身体,音调瞬间拔高了好几个分贝。
“这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她急得直跺脚,指着面前的书桌大声反驳,“我刚才明明写了那么多字,草稿纸都填写满了,连练习册都翻过去两页了!你是不是手表坏了?”
“我的表走得很准。”我面不改色地回答。
“我不信,我拿证据给你看!”
苏灵愤愤地转过身,一把抓起桌上的练习册,翻到刚才做题的那一页,准备用事实狠狠反驳我。
可是,当她的视线落在纸面上时,整个人瞬间僵硬住了。
我坐在旁边,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的愤怒迅速转变成一种见鬼般的惊悚。
那本刚才被她用水笔填写得密密麻麻的练习册,此刻竟然干干净净,一片空白。别说是做题的步骤,上面连一个墨水点或者笔尖划过的凹痕都没有留下。
不仅是练习册,旁边那两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也恢复成了最初的雪白模样。
“这……这怎么回事!”
苏灵吓得声音都劈叉了,双手捧着那本空白的练习册,惊恐地转头看向我。
“我写完的题呢!学长,你刚才明明一直坐在旁边看着我写上去的,为什么一个字都没了!”
我看着她惊慌失措的眼睛,用力咽下一口唾沫,强行维持着脸上的疑惑表情。
“你写什么了?”我睁着眼睛说瞎话,语气听起来十分无辜,“你刚才不是一直咬着笔头,盯着这道大题发呆吗?一个字都没动啊。”
“发呆?我明明填写满了啊!”苏灵快要急哭了,抓紧练习册的手指都在发抖。
“是不是你最近复习太累,没有休息好,所以眼花出现幻觉了?”
我继续顺水推舟,把责任全部推到她的精神状态上面。
苏灵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白纸,又看了看我那张满是真诚的脸庞,整个人陷入了严重的自我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