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到底打算用什么魔法？”我往后挪动脚步，声音变得有些心虚。
学姐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她从口袋里面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面滑动两下，打开了秒表计时的功能。
“别问那么多，我们先来做一个简单的测试。”
学姐把手机屏幕展示给我看，上面显示着零分零秒。
“你现在闭上眼睛。在心里按照你平时最习惯的节奏，默数六十个数。也就是估算一分钟的时间。等你数完六十下，你就立刻睁开眼睛告诉我。我来负责计时。”
我满脸疑惑地看着她。
在这个争分夺秒的节骨眼上，玩什么默数一分钟的游戏？这和辅导苏灵高考到底有什么关联？
但是看着学姐不容拒绝的眼神，我只能顺从地闭上双眼。
作为一名物理系学生，我对时间流逝的感知拥有着经过长期训练的精准直觉。我调整好呼吸，在心里稳稳地开始计数。
1，2，3，4……
每一个数字的间隔都完美契合着心跳的频率，我确信自己每一次读秒都精准地卡在标准时间的节点上面。
……58，59，60。
“数完了，刚好六十秒。”
我自信满满地睁开眼睛，看向站在对面的学姐。
学姐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把手里的手机屏幕转转方向，直接递到我的面前。
我随意扫了一眼屏幕，瞳孔瞬间收缩。
亮起的手机屏幕上面，白色的数字清晰无比地停留在：00:20.15。
“这不可能！”
我惊呼出声，眉头死死纠结在一起。
“我刚才绝对数够了六十个数！误差不可能大到这种程度。一定是我刚才心里有些着急，读秒的节奏变快了。我们再来一次。”
我不信邪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彻底静下心来。
这一次，我刻意放慢了计数的节奏，去感受每一次呼吸和晚风吹过耳畔的细微动静。我把注意力集中到极致，把每一个数字都拖长，实打实地熬过了一整分钟的时间。
直到我百分之百确信，现实世界绝对已经过去六十秒钟之后，我才缓缓睁开双眼。
学姐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再次把屏幕亮在我的眼前。
我定睛看去。
屏幕上冰冷的数字显示着：00:28.42。
我呆滞地站在露台上面，双腿仿佛生根一样无法动弹。
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我的额头快速渗透出来。
我的主观意识明明清清楚楚、毫无折扣地度过了六十秒钟的漫长时间。可是为什么在现实世界的秒表上面，仅仅只走过了不到三十秒的时间？！
这种主观认知和客观物理发生严重割裂的错乱感，让我感到一阵深深的战栗。
学姐看着我满脸惊骇的模样，修长的手指按下锁屏键，屏幕瞬间熄灭。
晚风吹起她的长发。
她看着我，声音在夜色中显得空灵且透着几分危险的冷酷。
“唐骥，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夜风从露台边缘吹过来，打在我的后背上，激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我死死盯着学姐手里那块亮起的手机屏幕，上面的数字清清楚楚地停留在零分二十八秒四二。
这绝对不可能。
我的心脏剧烈跳动，大脑开始疯狂搜寻一切能够解释眼前现象的科学理论。
作为物理系学生，我对时间的感知有着长期训练出来的直觉。刚才闭上眼睛的时候，我确信每一次读秒都完美契合了客观时间的流逝。我明明白白熬过了一整个六十秒。
为什么客观仪器记录下来的时间，连一半都不到？
我深吸两口气，试图用理智去压制心底那种毛骨悚然的错乱感。
“学姐，这在科学上根本讲不通。”我指着那个屏幕，语速变得很快，“按照狭义相对论，想要产生这么明显的时间膨胀效应，我们需要以接近光速的速度运动。如果是广义相对论，那我们现在就必须站在黑洞视界的边缘，承受那种超强引力场。”
学姐端着手机，微微偏过脑袋，脸上露出一种单纯的好奇。
“是吗？”她眨了眨眼睛，语气听起来非常无辜，“那你觉得我们现在正在以光速飞行吗？”
“当然没有！”我往旁边走开两步，有些急躁地比划着双手，“我们现在就站在别墅二楼的露台上，相对地球的速度为零。这里的重力参数也是最标准的常数，周围根本不存在任何能够扭曲时空的引力奇点！”
我转过身，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出破绽。
“在这样一个完全正常的物理环境里面，主观时间绝对不可能被单方面拉长一倍！”
学姐听完我这番长篇大论，不仅没有反驳，反而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这里的引力场方程确实非常平稳，没有空间曲率异常，也不存在什么洛伦兹因子的影响。”
她同样是物理系的学生，这些基础的相对论概念她也清楚。
可是她偏偏用这种顺着我的话往下说的态度，把我好不容易构建起来的物理防御击得粉碎。
学姐把手机屏幕重新按亮，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坏笑。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透着几分戏谑，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我陷入困惑。
“所以呢，唐大物理学家？”她把手机往前递了半寸，声音里透着几分悠闲，“既然相对论解释不了这个现象，你还有什么别的物理学假说吗？”
我被她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
既然外部的物理法则没有发生改变，主观感觉又真真切切，那就只剩下一种最符合逻辑的可能了。
我将视线从她的脸庞转移到她手里那部亮着屏幕的手机上面，脑海里瞬间锁定了罪魁祸首。
我的视线死死咬住那块发光的屏幕，脑子里突然闪过一条最简单、也最符合常理的解释路径。
如果周围的物理环境没有发生任何改变，我的主观判断也没有出现偏差。
那么，出错的只可能是这台用来测量的仪器本身！
“我懂了！”我猛地往前跨出一步，指着学姐手里的设备，语气变得十分笃定，“你刚才根本没有使用任何魔法！你在手机上面动了手脚！”
学姐挑了挑眉毛，没有任何反驳，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我没有丝毫客气，直接伸出手，一把将手机从她的掌心里抢了过来。
她完全没有阻拦，任由我把设备夺走，甚至还大方地把双手背在身后，摆出一副任凭检查的坦荡姿态。
我低下头，手指在触摸屏上面飞速滑动。
作为经常和各种数据打交道的理科生，排查这种电子设备的伪装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我首先退出了当前的计时界面，调出后台运行程序。
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隐藏的悬浮窗口。
难道是提前录制好的减速视频，然后全屏播放用来骗我的视觉？我立刻打开相册和文件管理器，甚至查阅了最近的屏幕录制记录，里面空空如也。
我不信邪，又切进系统的底层设置，仔细核对了一遍网络授时和时区选项。
全部都是最标准的默认配置。
这真的只是系统自带的一个普通秒表程序，没有任何遭到篡改的痕迹，也没有安装任何流氓插件。
我捧着那部手机，手指僵持在屏幕边缘，心里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科学防线，在此刻迎来了彻底的溃败。
科技手段排查不出任何漏洞，那唯一的解释，就只能归结于超自然力量了。
我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把手机重新递回到学姐手里。
“行，我认输。”
我颓然地靠回石栏杆上面，目光看向面带微笑的学姐，语气充满无可奈何的挫败，但也夹杂着对未知现象的强烈探究欲望。
“既然不是仪器作弊，那这就是你最近刚研究出来的新型时间魔法？”
我看着她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抛出了自己推导出来的魔法假设。
“你通过某种特殊的魔法，强行放慢了这片露台区域的时间流速。所以外部世界只过去三十秒，而在结界内部的我，却实打实地感觉度过了一整分钟。是这样运作的吧？”
对于我给出的结界减速假说，学姐既没有点头承认，也没有摇头否认。
她只是将目光落回手机屏幕，手指轻巧滑动，把刚才那段计时数据彻底清空。界面重新恢复成初始的零分零秒。
“现在我们来做第三次实验。”学姐把手机平举到我的双眼正前方，语气变得非常认真，“这一次你不要闭眼。你就睁着眼睛，视线死死锁定屏幕上的数字，同时在心里默数。”
我满心困惑，完全猜不透她到底在盘算什么。但我还是立刻集中全部注意力，双眼紧紧盯住那块发光的长方形屏幕。
学姐的拇指按下了开始按键。
01, 02, 03……
白色的数字在黑色背景上规律跳动。我在心里也以完全相同的节奏进行默念。
数字跳动到05，06……
屏幕上的时间流逝和我心里的生物钟严丝合缝，没有任何延迟，也没有任何加速。这种完全正常的现象反而让我心里的疑惑不断扩大。
这不就是最普通的读秒吗？哪里有什么魔法作用的痕迹？
07……
就在数字跳到07的那个瞬间。
我的大脑深处突然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轻微的眩晕感。那种感觉非常奇妙，就像是乘坐电梯快速下降时遭遇失重，或者是连续转圈之后产生的短暂晕车感。
我用力眨动一下酸涩的眼皮，想要重新看清屏幕。
下一秒钟，我浑身的汗毛倒竖起来。
屏幕上那个刚刚跳到07的数字，竟然在我的眼皮底下，瞬间变成了04！
我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疲劳产生了严重的视觉幻象。
可是秒表并没有停止工作，它依然在以最正常的匀速节奏继续往后跳动。
05，06，07，08……
我在心里机械地跟着默念，强迫自己保持理智的观察状态。刚才那一定是我眼花了，或者是手机屏幕的刷新频率出现了卡顿故障。
数字继续平稳跳动，来到了09。
那股莫名的眩晕感第二次袭来。这次的失重感比刚才更加清晰，我的视线出现了千万分之一秒的模糊。
等视线重新聚焦，屏幕上的数字竟然直接变成了06！
我的呼吸彻底停止了。
心脏在胸腔里面疯狂跳动，一股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寒意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数字在往回倒跳！
我的主观意识明明一直在平稳向前推移，没有哪怕一秒钟的停顿。可是我眼前那块代表着客观规律的秒表，却像是一个发生严重故障的机械。
每往前走过几秒钟，它就会诡异地往回倒退几秒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