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忙站起来。梅畅刚要靠近，王老师就往后躲开。
“别过来！都离我远一点！”
他的右手还在不停地抓挠。
“王老师，你刚才推垫子的时候碰到里面的人了？”
“刚才大家乱成一团，可能是推垫子的时候碰到了，也可能在那之前就碰到了，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梅畅，快找人帮忙！”
“拿厚衣服把我的右手包起来，找人看住我，跟方一航分开！门口和墙角的人留在原地，别让感染者跑过来！”
人群里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带着哭腔问梅畅。
“梅主席，把他们留在馆里真的安全吗？刚才那个李浩然明明还在座位上，一转眼就看不见人了！要是他们过一会儿也看不见了，到处抓人怎么办？”
“要不还是把他们关到外面的走廊去吧？”
我赶紧解释。
“他们现在还有意识，先用厚衣服把手包起来，跟大家隔开。要是他们也消失了，就留意椅子和衣服的动静，别靠过去！”
“听唐骥的！趁我还能控制自己，快一点！”
梅畅叫来两个男生，用厚外套包住王老师的右手，隔着衣服扶着他到西侧墙边坐下，跟方一航分开看护。
墙角的体操垫又响了一声。里面的感染者还在挣扎，好在梁班长和几个男生守在那里。
有人问还有没有水喝，梅畅指向看台下面。
“看台下面还有几箱水和面包，学生会的干事跟我去搬，大家排好队，彼此隔开一米，一个个过来领！器材堆那边现在危险，谁都先别过去！”
看着成箱的水和面包搬出来，学生们总算安静了一些，开始排队。
学姐现在怎么样了？趁这里暂时安定下来，我得赶紧去看看她。
我跟梅畅打了声招呼，请守门的学生开锁，进了北侧备勤室，守门的学生在我身后重新锁好了门。
林可可还在垫子旁照看学姐。
“回来了？看你这副狼狈样，外面的麻烦不小吧。”
学姐呼吸平稳，我总算放心了一些，坐在她身边，隔着衣袖握了握她的胳膊。
“学姐的情况怎么样？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封印暂时稳定。要让她安全醒过来，还得先弄清楚缠在她意识里的回路。”
“那你弄清楚这是什么魔法了吗？”
“正在解析。构造很繁琐，而且有一端连着外面的某个源头，拆解回路的时候必须格外小心。目前的解析进度大概有一成。”
“一成？那全部解析完，还要多久？”
“照现在的速度推算，还需要两三天。”
两三天……
我看了一眼防火门。方一航和王老师都感染了，门外还围着那么多感染者，这里还能安全地待上两三天吗？
“方一航和王老师也感染了。等你解开了学姐身上的魔法，能帮帮他们吗？”
“我现在只检查过她。等我把这套回路研究明白，再看看能不能用同样的办法救其他人。”
她就躺在我面前，可我连叫醒她都做不到。刚才在外面遇到麻烦，我有好几次都想问问学姐该怎么办，现在见到她，才想起这些话只能先留在心里。
“你回来以后就休息一会儿吧。”
林可可看了看我包着纱布的手。
“你要是也倒下了，她醒来还得照顾你。”
“我知道，拿到吃的和水就回来。”
要是学姐现在能睁开眼睛，哪怕骂我两句，我也愿意听。她一定会嫌我太莽撞，弄成这副样子还到处跑。我想告诉她，方一航还在外面，刚才是他冒险来接我的，我实在没办法丢下他。
垫子旁边的水已经快喝完了，看到桌上的空饼干袋，我也觉得饿了。
“外面正好在发面包和水，我去给你们拿点过来。学姐的那份等她醒了再吃。”
“去吧，别把外面的麻烦带进来就行。”
我敲了三下门，守门的男生放我出去，又关好了门。
刚走向看台，西侧墙边就传来一声呼喊。
“王老师？”
王老师已经消失了！包着他右手的外套还悬在半空中，在椅子旁边晃动，两个看护的男生惊恐地往后退。
我只能听见衣服摩擦和椅脚刮过地板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他的回应。
“王老师不见了！王老师——”
外套掉在地上，折叠椅紧跟着翻倒。两个男生慌忙逃开，看台边排队的学生一下子乱成一团。
“刚才还让我们听王老师的，现在他也变成怪物了，我们还能听谁的！”
“都怪你们把外面那个感染者抬进来！”
有人指着方一航质问。
“刚才谁说隔开就没事的？现在王老师不见了，随时都可能碰到我们！”
“这跟方一航有什么关系！王老师是在西边不见的！”
“那谁知道是不是方一航传给他的！把他也赶出去！”
翻倒的椅子旁已经没了动静，我根本判断不出王老师去了哪里。
刚才大家还能隔开感染的人，留出安全的地方，现在连该避开哪里都不知道了。谁往后退一步，都可能碰到他。我也很害怕，可这样互相指责只会让愿意帮忙的人越来越少。
学姐和林可可还在备勤室，我得拿上吃的和水，赶紧回去。
看台下，一个男生抱走了一整包矿泉水，还拿了三袋面包。
负责分发的干事拉住他。
“一人两瓶水一袋面包，你拿这么多，后面的人吃什么？”
“还排什么队啊！老师都变成怪物了，这鬼地方根本待不住！我两个室友还在看台上面等着，我拿了东西就带他们逃命去！”
旁边穿卫衣的男生也过来拦住他。
“我比你先排到的！你凭什么整包拿走！”
“放手！谁抢到就是谁的！等会儿怪物靠近了，留在这儿也是等死！”
两人拉扯起来，塑料包装被扯破了，水瓶滚了一地。其他人看见了，也开始抢剩下的东西。
这么多人挤在一起，怎么可能避开接触？只要有一个感染者混进来，大家抢到再多东西，也可能来不及带走！
“给我留两袋！我朋友从下午饿到现在了！”
“这箱是我们先看见的，你别挤我！”
梅畅跑过来劝阻。
“下面还有好几箱水，大家退后一步，别抢！”
没人听她的。我刚弯腰去捡脚边的水瓶，看台侧面突然有人惊叫。
“谁碰了我的脖子！后面有东西！”
学生们慌忙后退，把我撞倒在地。我刚想爬起来，又被人撞倒，烫伤的手掌擦过地板，疼痛难忍。
好痛！
我已经没多少力气了，再爬不起来，非被他们踩伤不可！可我也不敢随便伸手拉人，万一碰到的是感染者怎么办？
周围都是同学，我也不敢随便用魔法，只能护着脑袋躲向看台边，扶着支架爬起来。
一个女生抓着同伴的衣袖从我面前跑过，身后的同伴突然消失，帆布包掉在地上。
跑在前面的女生尖叫起来。
“你去哪儿了！我刚才还拉着你的袖子啊！”
不远处，又有个男生对着空荡荡的过道喊。
“我室友呢？刚才谁撞了我们一下，他人怎么不见了？”
怎么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人？
还有多少人早就被感染了，现在才消失？刚才大家挤在一起抢东西，谁也说不清自己碰过什么人！
那些消失的同学还留在馆里。我眼前这条看似空着的路，也可能已经有人站在那里。连回到备勤室这么短的一段路，我都不敢随便跑过去了。
学生们慌了神，纷纷朝正门跑去。
“不能待在这儿了！再留下来全都要完蛋！”
穿卫衣的男生冲到堵门的桌子前。
“快搬开！我们要出去！”
梁班长赶到门口，和守门学生一起拦住他们。
“谁也不准动！外面都是怪物，听听门上的声音，它们还在拍玻璃呢！”
玻璃门上响起砰砰两声，门框也跟着震动。
“外面有怪物，难道里面就没有吗！刚才就在我旁边又有几个人消失了！冲出去说不定还能逃掉！”
我明白他们为什么想走，谁都怕下一个消失的是自己。可我刚从外面逃回来，知道门后围着多少感染者。这里已经乱成这样，大门一开，根本没人能挡住它们！
一个守门的男生大声反驳。
“门一开，外面那一群全涌进来，剩下的人怎么办？你们想害死所有人吗！”
“你们又有什么权利挡着我们逃命！”
人群里一个女生哭喊起来。
“你们想留在这儿等死就自己留着，凭什么拿桌子堵着门，拉着我们所有人一起陪葬！”
“就是！快给我们让开，我们出去是死是活不用你们管！”
几个男生开始拖动桌子，梁班长和守门学生挡住他们，双方堵在门口叫骂。
我看着那张来回晃动的桌子，越来越着急。梁班长光是拦住同学就忙不过来了，万一这时候外面再撞门，谁还能帮他？
“只要我还在这儿，谁也别想把门打开！全都退回去！”
梅畅跑过来劝阻，嗓子已经喊哑了。
“大家停手！把通道留出来，别去搬桌子，也别全挤在门口！”
眼看没人理她，她又叫住负责分发物资的干事。
“快去叫另外几个干事过来，帮梁班长劝劝大家！”
“梅主席，他们早就跑散了！刚才有人就在我眼前消失了，我现在哪敢过去拦人啊！”
男生抱着水跑走了。梅畅又向一个帮忙抬过垫子的男生求助。
“你帮我喊几嗓子，让大家散开行不行？”
“你还让我们听你的？刚才就是你和王老师非要把方一航留在馆里，还不许我们自己跑出去！现在王老师自己都不见了，屋里又消失了这么多人，全都是被你们害的！你少来管我！”
“我们把东西搬过来，守着门，就是想让大家能安全待在这里。现在你们都抢着往外跑，受伤的人怎么办？”
“那你告诉我们，还能往哪里躲？说个安全的地方，我们就跟你走！”
梅畅张了张嘴。
“先离开门口，我们再商量……”
“还商量什么！刚才你们也说能看住王老师，现在他人呢？”
我听着他们争吵，也想不出还能让大家去哪里。梅畅还能劝住他们吗？连我自己都只想赶快回到学姐身边。
旁边也有人骂。
“什么学生会主席，一点办法都没有，还瞎指挥！”
梅畅站在那里，嘴唇不停地颤抖。
“别吵了……先听我说一句……”
东侧又有人尖叫，盖过了她的声音。梅畅慌张地退回看台，拿起自己的包和外套。
“这里待不下去了……我也得走了。”
她抱着东西，往侧面的通道退了过去。
连梅畅也准备走了！我望向北侧的防火门，顾不上地上的吃的了，得赶紧回到学姐她们身边！
就在这时，梅畅身后的一个空水瓶突然滚了出去。周围没人碰它，紧接着，离她更近的面包袋也凹了下去，像是被踩了一脚。
有看不见的感染者正在靠近她！
梅畅望着门口争吵的人群，还在往后退。我来不及赶过去，急忙大喊。
“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