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匠跌坐在柜台边,胸口闷痛,两条腿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铁柱也被看不见的东西困在货架间,关节咔咔作响。
“快出来!”
**川想拉他出去,门口的购物车却被撞翻,卡在半落的卷帘门下。陆匠看着被堵住的出口,连站起来都办不到。
一只看不见的手抓住了他的外套前襟,将他往货架方向拖拽。
算了吧。
陆匠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他实在跑不动了。妈妈已经没了,遗体还留在六楼冰冷的屋里;雪莉为了让他逃出来,当着他的面被那伙人抓走。
他在储物间里冲着晏弦发火,嚷嚷着要去救人,可真遇到危险,他连站都站不起来,只会拖累别人。
既然谁都救不了,还逃什么呢?不如变成他们的同类吧。
外套的拉链勒着脖子,那只看不见的手正在往上摸索。只要被碰到皮肤,他也会像外面那些人一样失控。变成那样的话,是不是就不用再想妈妈和雪莉,也不用再这么难受了?
陆匠放弃了挣扎,任由对方拖拽自己的衣服。
“陆匠!”
门外传来晏弦焦急的喊声。
晏弦本来已经跑到了人行道上,却又拖着伤腿从购物车旁钻了回来。
“夜莺,撞开它!”
晏弦赶过来拉住陆匠的衣袖,夜莺同时撞开拽着他的感染者。那看不见的东西撞上货架,架上的铁皮盒子掉下来,擦伤了晏弦的额角。她顾不上擦血,还在用力把陆匠从地上拉起来。
“你傻坐着干什么?快抓着夜莺站起来啊!”
“我走不动了……你们快走吧。”
“你说什么浑话?雪莉把那伙人拦在巷口,是让你死在这儿的吗?你给我起来!”
看着她额头上的血迹,陆匠忽然有些后悔。
她明明已经逃出门外了,为了拉他一把,又拖着伤腿钻回了这间到处是感染者的屋子。
他自己不想活了,难道还要拉着晏弦一起死在这里吗?
“你这家伙到底还要害死几个人才肯罢休!”
挨骂的陆匠终于抓住夜莺的肩膀,借着它的帮助站了起来。
“对不起,我……”
“少说废话,快跑!”
**川挪开购物车,帮他们撤退到门边。
“快走,你们趁现在钻出去!”
“不行,铁柱还在里面,它被两三个东西缠住了,我叫不回来他。”
陆匠陷入沉思。现在他和晏弦的腿都有伤,要是把铁柱丢在这里,光靠一只胳膊的夜莺,一旦到了外面空旷的大街上被追上,他们三个谁也跑不掉。
怎么才能在不接触它们的情况下,把铁柱救出来,再把这些东西困住?
借着**川手机的光,陆匠注意到后面的库房。
库房铁门朝店堂敞开着,门框上有插销,收银台旁还有一辆装着整箱货物的平板车。
有办法了!
“你们先别往街上跑,我们可以把它们关进后面的库房。”
“说得容易,要怎么才能把它们关进去?”
“只要堵住旁边这条过道,让铁柱推着那辆车,把它们推进去就行了。”
“但是铁柱也会被缠住啊,刚才你又不是没看见。”
“那就先让夜莺帮它脱身。”
“好吧,你们待在门边,别凑过来,太危险了。”
“我也来帮忙!”
**川帮忙用货架堵住侧面过道,防止感染者到处乱跑。
“夜莺,快去帮忙!”
夜莺猛地一撞,缠着铁柱的东西似乎被撞飞了。
铁柱回到柜台边,推起满载货物的平板车跑了起来,巨大的惯性势如破竹,一路发出砰砰的声音,将过道里的感染者往库房推。
“有希望,就是这样,把它们全关进去!”
陆匠兴奋地大喊。
可平板车到了库房门口,好像撞上了一道无形的空气墙,又停在了原地,铁柱受损的右手腕再次响了起来。
“不好,里面也有感染者!它的手快撑不住了!夜莺你快上去!”
晏弦急忙招呼夜莺过去帮忙。陆匠看着晃动的铁皮门,心里也着急,万一里面那批也冲出来,他们就更难脱身了。
就在这时,库房里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碰撞声,门后的纸箱接连朝里面倒去,平板车突然又往前滑了过去。
“成了!快把门关上!”
几人合力,在门槛外拉上了铁皮门。
筋疲力尽的陆匠滑落在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得救了……”
晏弦却望着铁柱,有些疑惑。
“刚才……铁柱都快推不动了,怎么突然又能过去了?”
“大概是踩到里面的箱子绊倒了吧。韩哥,快去把门锁死,别让它们撞开了。”
**川连忙上好插销,又和铁柱搬来旁边的饮料冰柜,把库房门堵住。里面的撞击接连响起,虽然让人有点不放心,但门暂时还是顶住了。
他拉下卷帘门,扣好地锁,连街上的灯光也被挡在了外面。
店里一片漆黑,只剩手机和手电筒发出微弱的光。
“哎呀,地上到处都是面包和矿泉水,你们走路小心点。”
**川差点滑了一跤,心有余悸地说道。
“起码今晚的吃喝和落脚的地方都有着落了。”
陆匠自嘲般地说道。
晏弦在旁边的塑料筐上坐下来,拿纸巾按住还在流血的额角。
陆匠看着她额头上的血迹,张了张嘴想说句道谢的话,又想起自己之前在储物间冲她吼的那些混账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晏弦扭过头,谁也没再说话。
门外突然响起金属刮擦地面的声音,紧接着,有什么东西撞在了卷帘门上。
“什么声音?”
**川又提起十二分警惕。
“恐怕是刚才店里的动静,把街上的感染者也引过来了。”晏弦疲惫地说道,“把门锁好,我让铁柱搬点重物挡住门,免得被它们冲进来。”
“我去看看后面还有没有别的出口。”
陆匠走远后不久传来一阵沙哑的嗓音:“门外还有一道上锁的铁栅栏,我刚推开门,这里的垃圾桶就倒了一片。”
“快把门关上。”
“关了关了。”
陆匠连忙跑回来。
“我把后门关好锁上了,巷子里也有感染者,今晚我们是出不去了。”
**川在货架上找到两盏应急灯、电池和简单的医药用品,还拿来一套家用工具。
“既然两个出口都堵住了,那就只能在店里过夜了。先处理伤口,吃点东西吧。店里的吃喝足够我们撑一阵。”
三个人坐在收银台旁,借着灯光重新包扎伤口。陆匠换下手背上蹭脏的纱布,晏弦也贴好了额角的伤口。
陆匠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静悄悄的。他给唐骥发微信说雪莉出事了,结果到现在还没有回音。
“唐骥还没回电话吗?”
“没有,之前电话一直响,就是没人接,微信也没回。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
“他也是你们象牙塔的人?”
“没错,他是个很勇敢也很聪明的大男孩,我们四个人一起经历了很多事,但这次……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说雪莉被抓走的事。”
陆匠低着头,递了袋面包给晏弦。
“先吃点东西吧。”
晏弦自己拿了个菠萝包,全当没看见,陆匠只好悻悻地收回了手。
“之前在储物间里,是我胡说八道。”
陆匠低声开了口。
“我那时候太急了,脑子犯浑,明明是你和铁柱救了我,我还冲你说那些混账话……对不起。”
晏弦瞪着他。
“行,你现在知道是混账话了?刚才在地上赖着不肯起来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雪莉把那伙人拦在巷口,让我带你走。要是刚才你被那些东西抓走了,我怎么跟雪莉交代?在储物间白白挨你一顿骂,回头还要看着你送死,天底下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对不起,是我混蛋,当时有点自暴自弃了,以后不会了。”
“哼。”
晏弦拧了两下手里的水瓶,却没能打开,尴尬地递给夜莺。中间被陆匠一把抢走,替她拧松瓶盖,又递了回去。
“人偶坏得很严重,我来帮你看看它们吧。”
晏弦护住夜莺。
“你要干什么?你以前还说它们是玩具呢,别拿你修破铜烂铁的法子乱拆。”
“是我说错了,当然不是玩具,这一路上全靠它们我们才能得救。”
“知道就好。”
“但现在坏得太厉害了,我帮你把外壳固定好,里面你可以自己来修。”
晏弦犹豫了一下,让夜莺靠了过来。
“那你轻一点,别碰里面的魔力回路。”
**川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问。
“魔力回路?这两个机器人到底是什么东西?刚见面时我还当它们是真人,后来见它们挡门,又以为是什么机器人。一路上都想问,它们到底是怎么动的?”
“是我操纵的魔法人偶。”
“魔法……人偶?”
**川一脸茫然地盯着晏弦的脸,好像听到了什么童话故事。
“你就当成是机器人吧,他们应该是没有血肉的。”
陆匠苦笑着跟**川解释道。
晏弦指着夜莺,让陆匠避开里面的回路,**川还在好奇地打量它。
“难怪它们碰到那些东西也不会被感染。”
“是不会感染,不过你也看见了,它们照样会坏掉。”
陆匠听着这话,手上的动作放轻了一些。
“它们要是哪儿坏了,我连觉都睡不好。你倒好,张嘴就说坏了还能修。夜莺的胳膊还掉在巷口,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回来……”
“等出去了,缺什么零件我帮你找。”
陆匠固定好夜莺的外壳,又检查铁柱的手腕。那里的护甲变形,卡住了关节,他拿钳子试着撬开。
看着手里的钳子,陆匠忽然想起家里还有一套顺手的工具。要是能回家拿来就好了。
可他马上又想到,妈妈还留在那间屋里,眼睛忽然有些酸。
“碰到伤口了?”
晏弦问了一句。
陆匠摇摇头,继续处理卡住关节的护甲。
过了一会,铁柱的手腕总算能转动了。
“只能先弄成这样,用力过猛还会卡住。等有了趁手的工具再修吧。”
“谢了。”
晏弦小声道了谢,又补上一句。
“你的手艺还凑合吧。等天亮了,要是外面的感染者散开一点,我们就想办法出去找雪莉。那伙人开着那么大的车,总该有人看见他们往哪里去了。”
“嗯,明天一早就想办法出去找她。”
**川也累了,在货架旁艰难地爬起来。
“那伙人训练有素,不像是地痞流氓,更何况还会那些奇怪的法术……算了我已经懒得计较这些了,一路上看到的奇人奇事真是太多了。真要找人,咱们今晚必须先养足精神。这儿有两盏灯,留一盏小的就行。上半夜我先在门边守着,有什么动静我叫你们,下半夜陆匠再来换我。”
“好,麻烦你了,韩哥。”
**川留下一盏灯,坐到门边守夜。
晏弦靠着停下来的铁柱,闭上眼睛休息。
超市里安静下来,只有后面库房里偶尔还传出一两声沉闷的碰撞声。
忽然,陆匠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直接从地上弹起来。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唐骥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