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刚拨出去就接通了。
“唐骥！”
陆匠沙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听着十分急切。
“你总算回电话了！你现在在哪儿？人没事吧？”
在这条空旷的街上听到熟人的声音，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一点，赶紧把手机贴近耳边。
“我刚从学校跑出来，现在在大门外。你微信上说雪莉出事了，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传来陆匠沉重的呼吸声，过了两秒，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雪莉被一伙人抓走了。”
我愣在原地，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被抓走了？什么人干的？”
“我回去找我妈……我妈已经没了。”
我本来还想问雪莉被带去了哪里，听到阿姨的死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匠，阿姨的事……我真不知道会这样。”
“后来我们碰到一伙穿制服的，在街上抓人。他们带队的也会魔法。雪莉说那人要抓活口，叫我们先跑，她留下来挡住他们。”
陆匠说到这里停了好一会儿。
“我当时就在她旁边，唐骥，我连拉她一把都没能做到。”
“既然那个人下了令要抓活的，雪莉应该还有机会救出来。咱们一起想办法，你别把错全揽在自己身上。”
“你那边呢？刚才我给你打电话一直没人接，你们学校也出事了？”
原本逃出校门的时候，我还盼着能联系上雪莉，请她一起想办法回去救学姐。现在连雪莉都被人抓走了，我唯一指望的帮手也没了着落。
“学校里也都是感染者。学姐在宿舍楼被感染了，林可可封住了她身上的魔法，可人到现在还没醒。”
我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学校小铁门，门板后面依然不断传来拍打声。
“我们本来躲在体育馆里，让林可可留在北边的备勤室照看学姐，一边解析她身上的魔法。结果刚才主馆也沦陷了，学生全都乱了套，我被感染者追了出来，只能先往校门这边逃。”
“她们两个还在体育馆？你就一个人出来了？”
“嗯。备勤室锁着门，有林可可陪着学姐。我本来还指望雪莉能帮帮她们……”
“那你受伤了没有？”
“手上有点伤，跑出来的时候连鞋都丢了一只。人还好，你别担心。”
我喘了口气，赶紧追问他。
“你现在在哪儿？身边还有人吗？”
“我躲在一家小超市里。跟我一起的有个叫晏弦的，是雪莉认识的人偶师。还有个韩哥，路上帮我们修过车。”
陆匠叹了口气。
“店里有吃的和水，可前门和后巷都被堵住了。我和晏弦走路都够呛，本来打算在这儿熬过今晚，等天亮了再去找雪莉。”
听到他们那边也被感染者堵着门，我心里越发着急。
我现在一个人困在空荡荡的街上，既然陆匠和晏弦就在城里，我还是先赶过去跟他们会合最稳妥。等大家凑到一起，不管是想办法打听雪莉的下落，还是回去接应学姐和林可可，总比我独自留在街上乱闯强。
“你们那家超市在什么地方？我现在过去找你们！”
“你要过来？可现在街上到处都是那种看不见的东西，你一个人走夜路太危险了！”
“刚才追我的那些感染者还在撞学校的铁门，随时可能翻出来，我一直留在校门口更危险。你快告诉我大概的位置，我路上小心一点就是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陆匠像是在跟旁边的人商量。
“韩哥说我们在你学校西边的老居民区。你认不认识那边的一家面馆？门上贴着红烧牛肉面的照片。沿那条路往前走，过了居民楼，街角就是这家超市。”
“西边那条大路我知道。到面馆我再给你打电话，你告诉我往哪头走。”
“那你到了街角附近就给我打电话，我让晏弦的人偶做好准备，帮你把门打开。”
“等我到了附近，先看看你们门外的情况再联系你。现在你们千万别乱开门，免得把外面的感染者放进去。”
“行，你路上千万小心，别逞强！”
挂断电话，我用指尖捏着手机塞回外套口袋。
掌心刚才抓栏杆时扯开了纱布，破皮的地方蹭着布料，一阵阵火辣辣地疼。
西边的长街一片冷清，路中央那几辆汽车还亮着双闪灯，车门敞开着，周围连个司机的影子都找不到。
真要走到那片老居民区，我这条伤腿恐怕撑不住。右脚连鞋都丢了，半路再碰上感染者，我往哪里跑？
顺着便利店门前的人行道看过去，几十米外的行道树护栏旁停着一辆普通的自行车。
太好了，骑车过去能省不少力气，也能快上许多！
右脚踩过路面上的细碎石子，脚底板一阵钻心的疼，我忍着小腿的伤痛挪过去，扶住车座才站稳身体。
车架和后轮之间缠着一圈细钢丝锁，扣在树边的铁护栏上。
刚才推开护栏，魔力差不多都用光了。好在跟陆匠说了这么一会儿话，总算缓过来一点，对付这根细钢丝应该够了吧？
“高热熔融。”
笔尖贴着钢丝，过了好几秒，那一小截才慢慢烧红。我把车往外一拉，锁断了。
损坏别人的车锁实在不太好，我习惯性地有些心虚，生怕车主这时候突然从店里冲出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偷车。
可便利店里连个人影都没有。要是车主真能冲出来骂我一顿，我还巴不得呢。
我跨上自行车。右脚一踩踏板，小腿还是疼得厉害，好在勉强能骑。
车轮转了起来，我沿着大路往西骑去。
夜风吹在脸上，整条街安静极了。只要顺着这条路骑到牛肉面馆，再拐进老居民区，就能去超市见到陆匠他们了。
前面不远处的路灯下停着一辆深色轿车。我正忍着右腿的伤痛往前蹬，那辆轿车的左后门忽然从里面推开了。
这里有人！街上还有活人！
我连忙捏下刹车，用左脚支住地面停了下来。从跑出学校到现在，我一直在空荡荡的街上自己硬撑，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还没离开的车主。要是能向他问清去老居民区的路，或者求他开车捎我一段，我就能快点赶到陆匠那边了。
“喂！车里有人吗？”
我朝轿车喊了一声，推着自行车往前挪了两步，停在路边等里面的人下来。
“请问去西边的老居民区怎么走？”
街上只有我自己的回音，车里一直没人答应。
我握着车把站在几步外，借着路灯的光往车厢里看去。后座上空空荡荡，皮垫上却有一块深深的凹陷，正慢慢往上弹回来。
紧接着，那扇敞开的车门又从内侧被撞了一下，朝外打开了一点。
刚才座位上坐着人，他一下车，坐垫就弹回来了。
但问题是，我一直盯着那扇车门，从头到尾都没看见有人出来。
“刚下车的是感染者……”
我多盼着是自己看错了，还等着有人从车后面站起来，问我大晚上的在这里喊什么。可车门晃了两下，没人答应。
我屏住呼吸盯着前面，既不知道车里总共下来了几个人，也不知道它离我有几步远。我刚才喊的那两声在空街上传出去那么远，万一已经把它的注意力引过来了呢？
陆匠和晏弦还在超市里等我的消息，后面的校门口又全是追兵，我现在只有继续往前走，才能跟他们会合。
马路这么宽，只要车门边那个东西还没走过来，我贴着右侧的人行道骑过去，说不定还能绕开它。
抱着侥幸心理，我握紧车把从马路右边骑，右脚刚踩上踏板，前面那扇轿车后门突然又被往外推了一下，车门大幅度地晃动起来。
怎么回事？它出来了？
我连忙往更右边拐，人行道边停着的一辆快递三轮车却被重重一撞，整辆三轮车从人行道方向朝马路中间滑出来，车斗晃晃悠悠地撞上路沿，斜着拦在了我前面。
糟了，右边的人行道上也有感染者冲出来了！
我得赶紧想办法躲开他们！
紧挨着右边人行道的是一家已经打烊的商场，侧门外的台阶下装有一圈不锈钢护栏，围出了一条一米多宽的无障碍通道。
有这圈金属护栏隔着，外面的感染者就算经过，也没法直接扑过来抓我。
通道的入口就在我身边，离那辆三轮车还有一段距离。我赶紧躲进去，把车靠在入口，自己退到商场门前。
隔着冰冷的不锈钢圆管，我盯着外面的马路，屏住呼吸听着周围的动静。
过了好几秒，护栏外依然安静，路边的快递三轮车也停在原地不动了。
看来它们暂时还没摸到台阶这边。我扶着护栏慢慢站起身，悬着的心稍微放下来一点。
我试着拉了拉背后的玻璃门，两扇门的把手用铁链锁在一起。看来没办法进入商场，只能等外面的东西过去，再从通道两头出去。
左边入口处，那辆自行车还好好地停在那里。
我的右腿受了伤，右脚又丢了鞋，要是丢下这辆自行车，光靠我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天亮前都未必能赶到陆匠他们所在的超市。
趁现在，我要回左边入口把自行车推走。
刚往回迈出半步，停在左边入口的自行车突然朝通道里面倒下，“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不好，他们还没走！
我吓了一跳，后背重重撞在商场的玻璃门上。
倒在地上的自行车还在剧烈晃动，前轮卡在护栏立柱边，看不见的东西正从左边入口往通道里硬挤，把金属车架一下又一下地往我这边推！
脚踏板刮擦着地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把离我的脚尖只有两步远，但我根本不敢把手伸过去扶起车把。
万一那只看不见的手还在车把上呢？
脑子里全是刚才冲着轿车喊的那两声，它们会不会就是听到我的声音，才一路跟来了？
怎么办，还有地方能跑吗？
我扭头望向右边，通道尽头的开口处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金属告示牌，牌子外面的空地安安静静，一路通向商场侧面的街角。
有办法了！只要从右边出口跑出去，就还能活命！
往那边刚走了两步，金属告示牌突然从外面挨了重重一撞，“砰”地朝通道里面倒了下来！
牌子原本好端端地立在出口，怎么会突然倒下？
我忽然意识到，是因为从街角那边过来了什么东西！
完蛋了，我竟然自己走进了这么窄的地方，两边都有感染者在靠近，现在还能往哪儿躲？
我举起魔力笔，这才想起魔力已经见底，刚才连烧开那把锁都那么费劲，现在连魔法都用不了了。
只能等死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