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活动室的木地板上，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到底是谁走漏的风声？”我双手抓着头发，在沙发前面来回走动，大脑开始像排查魔法阵故障一样疯狂筛选所有的嫌疑人。
“苏灵？肯定和她无关，她这几个月一直被我们关在别墅里做卷子，手机基本都放在一边，和你父母更是素未谋面。”我自言自语地分析，“陆匠和雪莉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光顾着处理自己的事情，根本腾不出时间去联系长辈。”
学姐也靠在沙发垫子上，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我真的对家里守口如瓶。”她咬着嘴唇，眼神充满困惑，“我平时打电话只报平安，你们的名字也只提过寥寥几次。他们到底是怎么凭空猜出来的？”
既然我们这边的核心成员全都守住了秘密，那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我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把时间线往前推移。如果大家全都守口如瓶，那就只能是我们在某个时刻，无意间在他们面前留下了破绽。
可是我们和她父母几乎毫无交集。
等等。
几乎毫无交集？
一道闪电猛地劈开我脑海里的迷雾。一段早就被我抛到脑后的陈年旧事，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我睁开双眼，目光死死盯住坐在沙发上的学姐。
“学姐。”我咽了一口发干的唾沫，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你还记得，很久以前，我们刚和符文燃烧打完那一仗，你因为肋骨骨折住进鼓楼医院的事情？”
学姐愣了半秒，似乎还在追赶我突然跳跃的思维。
“记得啊，那次雪莉也受了重伤，你到处借钱给她交手术费。这和今天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关系太大了。”我感觉自己的双腿一阵发软，直接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我看着她，把那个被我们刻意遗忘的恐怖画面，一点一点地拼凑出来。
“你住院那天，伯父伯母突然赶到病房。当时我正站在门口，差点跟他们撞个满怀。”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你跟他们介绍说，我是你同专业的学弟，就是我把你送到医院来的。”
学姐的脸色突然变了。她显然也想起了那个下午发生的事情。
“然后呢？”她声音发颤。
“然后伯父转过身，反复打量我。伯母也一起盯着我看。”我痛苦地捂住脸庞，那句让人灵魂出窍的质问仿佛再次在耳边炸响，“你当时还想替我打圆场，结果伯母直接眯着眼睛，冷不丁地问了我一句……”
“你喜欢我女儿吧？”
学姐脱口而出，把那句要命的台词完整地补全了。
活动室里瞬间陷入死寂。
我们俩互相对视，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那种犹如末日降临般的惊悚。
所谓神秘组织的暗中监视和旁人的通风报信，全都只是我们想多了。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比精神魔法还要敏锐、比现实覆写还要蛮横直接的力量，那就是一个母亲审视女儿身边异性的恐怖直觉。
“我想起来了。”我靠在椅背上，感觉整个人都被抽空了力气，“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结巴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我甚至怀疑伯母偷偷对我使用了读心魔法或者积极印象之类的手段。”
学姐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我当时还赶紧解释，说我们只是普通学姐学弟。”她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可奈何，“现在回想起来，我那种慌乱的解释，在她眼里估计就等于直接承认了。”
原来如此。
我无力地垂下双手。
难怪这次电话打过来，对方的语气会那么笃定，甚至直接下达了让我跟着一起回去的死命令。
在那次短暂的病房碰面之后，伯母肯定一直在暗中观察。学姐虽然始终守口如瓶，但平时回家时的状态、偶尔推脱相亲的借口，肯定早就把我们的底细暴露得一干二净。
一切逻辑全都闭环了。
这完全是现实社会里最残酷、最难逃开的家庭审查，和什么超自然力量毫无关系。
我靠在活动室的椅背上，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那天在医院病房里的画面。
当时刚交完雪莉的手术费，我为了凑钱四处奔波，身上穿的那件旧外套不仅洗得发白，还沾着不少灰尘。头发估计也是乱糟糟的，整个人透着一股藏也藏不住的窘迫和疲倦。
我双手捂住脸庞，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叹。
“完蛋了。伯母当时看我的眼神，绝对像是在看一个背景陌生的穷小子。”我搓着有些僵硬的面颊，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农村出身，相貌普通，连给朋友看病都要到处借钱。在她眼里，我肯定是个前途渺茫的贫寒学生。她对我的第一印象绝对差到了谷底。”
学姐坐在对面，张了张嘴想要出声安慰，但她显然也回想起了当时的实际情况。那些准备好的违心话语卡在喉咙里，最后只能化作两声尴尬的干咳，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面对那些随意篡改世界规则的魔法怪物，我至少还能依靠物理公式和逻辑推演去寻找破局的漏洞。就算战死沙场，那也是技不如人。
可是现在，我要面对的是社会阶层、家庭背景和未来规划的严苛审视。
这种来自世俗生活的现实考量，就像是一堵高得让人难以翻越的墙。魔法可以操控力场，可以逆转时间，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银行卡里的存款维持原样，也只能面对门当户对的社会鸿沟。
这才是让我这个穷学生感到最无力的地方。
“既然终究要面对，我们就只能硬着头皮迎战。”
学姐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心态。她站直身体，目光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重新恢复了那种解决物理难题时的锐利。
“不管怎样，你今天这身打扮肯定不适合直接去我家。哪怕是为了撑起最基本的体面，我们也得想办法把你从头到尾好好包装一下。”
我掏出手机，点开银行软件的余额界面。
之前靠着寻找那条名贵猎犬，我确实赚到了一笔不菲的酬劳。可是那笔钱绝大部分都垫付了雪莉高昂的医疗费用。这段时间为了给苏灵补充营养，加上购买各种辅导资料，日常开销同样像流水一样。
屏幕上那个可怜的数字，距离一套商场专柜的高档西装还差着不少。
我把手机屏幕翻转过去，展示给学姐看，脸上满是无可奈何的苦笑。
学姐盯着那个余额数字，眉头微微收紧。她单手托着下巴，思索了片刻，突然眼睛一亮。
“要不然，我们去找陆匠帮帮忙？”学姐凑近半步，压低嗓音提出一个大胆的方案，“他是炼金术师。我们可以去买一些便宜的金属，让他用炼金魔法改变材质，给你打造一块看起来价值连城的名贵手表。或者直接弄一条金项链？”
听到这个提议，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连忙疯狂摆手拒绝。
“这个绝对行不通！你想害死我啊！”
我被她这种危险的思路吓出了一身冷汗，赶紧指出其中的致命漏洞。
“炼金魔法需要持续的魔力维持。就算陆匠的手艺再精细，万一我们在餐桌上吃饭的时候，魔法结构突然发生衰减呢？你试想一下那个画面，伯父伯母正看着我，我手腕上那块金光闪闪的名表，突然当着他们的面变回了一块生锈的废铁！”
我光是脑补一下那个社会性死亡的场景，就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绝对比直接告诉他们我是个穷光蛋还要恐怖一万倍。我宁愿老老实实去买一套款式普通但合身的平价西装，也一定要靠现实手段解决这件事。”
学姐听完我的分析，也意识到这个想法确实风险太大，只能无奈地打消了用炼金术镀金的念头。
“你说得对，现实世界的问题还是用现实手段解决比较稳妥。明天我们去商场好好挑一挑，总能找到合适……”
嗡嗡。
学姐的话说到一半，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我们两人同时停止交谈，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发光的屏幕。来电显示依然是学姐的母亲。
学姐咽了一口唾沫，伸手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妈。还有什么事情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急促，学姐安静地听着，脸色却再次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刚才那种讨论买衣服的轻松氛围瞬间消散，她的眼神里面甚至流露出一丝明显的畏惧。
“她也要来？可是她这些年一直在国外啊？”
学姐的声线变得有些紧绷，随后只能无奈地答应下来，“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准备的。”
挂断电话，学姐把手机扔回桌面，整个人像是失去支撑一般跌坐回沙发里面。
“又出什么变故了？”我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强烈的预感，赶紧出声询问。
“我妈说，这次周末的家庭聚餐，我表姐也要来家里做客。让我务必好好准备，一定要在她面前把礼数做周全。”
“表姐？”我满脸疑惑地看着她，“你还有个表姐？她是做什么的？”
“是个大老板。”
学姐双手交握在一起，手指不自觉地绞紧，语气里面透出深深的忌惮。
“其实她具体经营什么生意，我也只是知道个大概。我们两家聚少离多，平时很少见面。但我从小就特别怕她。她走到哪里都带着一种让人呼吸发紧的气势，那张脸永远冷冰冰的，看人的眼神就像是别人欠了她几千万一样，总是显得非常凶悍。”
学姐叹息一声，眼神变得更加困惑。
“她平时一直在国外做那些跨国大生意，这些年回国的次数屈指可数。我实在想不通，她为什么会突然在这个周末选择回来，还要专门参加我们家的聚餐。”
听着学姐的描述，我脑海里勾勒出一个事业有成、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形象。
本来光是应付丈母娘的审查就已经让我焦头烂额，现在又多了一个从小就让学姐感到畏惧的强势表姐。这场周末的家庭聚会，简直变成了一座迷雾重重的龙潭虎穴。
我看着窗外初夏的阳光，突然觉得背后泛起一阵莫名其妙的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