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寝四号楼矗立在林荫道尽头。
下午的阳光照在红砖外墙上,泛起闷热的光晕。我们三人停在宿舍楼底下的花坛旁边。
我看着进进出出的男生,转头看向身边的两个人。
“我一个人上去摸排,你们两个女生留在楼下。”
我看着宿管室那扇敞开的玻璃窗,低声做出安排。
“大白天带两个女生闯男寝,宿管大爷绝对会把我们拦在大门外面。一旦闹出动静,后续调查肯定会陷入停滞。”
学姐微微点头,握紧手里的灵木伞准备退到树荫下方。
“留在外面等?”
旁边传来一声满含讥讽的冷笑。林可可咬着奶茶吸管,斜着眼睛扫了我一下,眼神里面全是不屑。
“你们做事总是这么磨蹭。”她随手把空掉的塑料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双手,“浪费时间。”
话音刚落,她直接无视了我的阻拦,迈开双腿,大摇大摆地朝着男生宿舍的正大门径直走去。百褶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姿态嚣张到了极点。
“喂!你疯了?”
我心脏猛地跳动两下,赶紧压低嗓音呼喊,想要伸手去抓她的胳膊。这可是大白天,宿管大爷就坐在玻璃窗后面嗑瓜子,她这么明目张胆地闯进去,简直就是主动找骂。
林可可径直向前走去。
她踏上台阶,直接推开宿舍楼的玻璃大门。
我僵硬在原地,已经做好了迎接宿管大爷刺耳大骂的准备。
可是,预想中的怒吼始终保持着沉寂。
我隔着玻璃清晰地看到,那个平时以严厉著称的宿管大爷确实抬起了脑袋。但就在她的视线触及林可可的那个瞬间,林可可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异样光芒。
魔力激荡的痕迹完全隐匿,复杂的魔法阵也省去了勾勒过程。一股隐秘却蛮横无比的精神波动,犹如无形的涟漪,瞬间席卷了整个一楼大厅。
宿管大爷的眼神出现了一刹那的涣散。
紧接着,她就像是看到了两团完全透明的空气,视线极其自然地从林可可身上滑落过去,继续低头嗑着手里的瓜子,甚至连嗑瓜子的频率都保持着原来的节奏。
“还愣着干什么?跟上啊。”
林可可停在闸机通道前方,转过脑袋,冲着我们露出一个无辜的甜美笑容。
我感到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我和学姐对视一眼,硬着头皮跟在她的身后走进大厅。
宿管大爷只是其中之一,走廊里面来来往往的男生,有些甚至光着膀子端着脸盆。他们迎面撞见我们这两个女生,竟然依旧保持着平常的神情。
他们的目光毫无焦距地越过我们的肩膀,身体自动向两侧避让,仿佛我们三人在这个物理空间里面只是一片透明的背景。
这就是传说级精神魔法的恐怖之处。
她可以直接省略隐身和躲避监控这些步骤。她从最底层的认知层面,把这栋楼里所有人的大脑强制篡改了。在这些普通人的视觉系统和意识处理中心里面,我们被彻底打上了合理或者无视的标签。
学姐走在我的身侧,握着灵木伞的手指骨节泛白。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面透出浓浓的戒备,显然对这种肆意玩弄普通人意识的粗暴行径感到极度反感。
我看着走在最前面那个悠然自得的背影,心里不由得升起一阵深切的寒意。
理智告诉我,有个魔妖在身边开路,调查效率确实能够得到质的飞跃。
但是在她眼里,这些活生生的人类,不过是随时可以随意拨弄的背景板和死物。
这种毫无底线、完全视他人意志为无物的傲慢姿态,和那些躲在暗处视人命为草芥的危险组织,究竟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402室,在四楼走廊尽头。”
林可可踩着楼梯台阶,脚步轻快地向上走去,完全把这栋男生宿舍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
我收起心底的那些忌惮,深吸一口气,快速跟上她的步伐。不管这个老怪物到底怀着什么心思,眼下先把那个失踪学生的线索挖出来才是最紧要的事情。
推开402寝室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泡面和汗水的味道立刻涌进鼻腔。
寝室内部光线昏暗,只有靠近阳台的位置亮着一盏台灯。
房间里面三名男生各自待在铺位附近。一个戴着耳机的胖子正在疯狂敲击键盘,一个靠着床头翻阅书籍,还有一个裹着棉被呼呼大睡。
胖子听到开门声响,十分不耐烦地转动脖颈。看到两个女生站立在寝室中央,他双眼瞬间瞪圆,刚想出声驱赶。
林可可向前迈出半步,目光直直迎击胖子的视线。
魔力激荡的痕迹依旧完全隐匿,胖子脸部的错愕与戒备瞬间瓦解,眼神迅速变得呆滞涣散。其余两名男生也在林可可的注视之下,顺从地放下手中物品,犹如提线木偶一般安静地端坐在床铺边缘。
我快步抵达寝室中央,目光快速环视四周的陈设。
“你们寝室第四个人去了哪里?”我直接省去了寒暄,切入正题,“就是那个连续几天缺席就寝的室友。”
听到这句询问,三名男生互相交换视线,脸部表情十分茫然。
“第四个人?”胖子抓挠两下短发,语气十分笃定地回答,“我们寝室从开学报到那天开始,就一直只有三个人住。你说的第四个室友到底是谁?”
我心脏猛然跳动两下。这怎么可能?
我转过身体,直接迈步走向靠近阳台那侧的四号床位。
这个位置不仅铺垫着整洁的格子床单,棉被也折叠得四四方方。
下方的书桌表面,放置着一台处于待机状态的便携电脑,旁边摊开几本考研复习资料,甚至放置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水杯。
水杯内部剩余半杯清水,水面十分清澈,干净得看不到一丝灰尘。
我伸出右手,直接拉开书桌下部的抽屉。
内部整齐地排列着一些日常杂物,在最显眼的位置,安静放置着一张居民身份证。
我拾起那张卡片,目光快速浏览上面的信息。
陈伟。
我将身份证举至半空,转身注视那三名男生,语气变得十分严厉。
“既然只有三人,那这些生活物品归谁所有?书桌表面的水杯和复习资料又是谁的?”我指向手里的卡片,厉声质问,“这个名叫陈伟的人,到底是谁?”
三名男生注视着我手里的身份证,又转头查看那个明显充满生活气息的床位。他们脸部的表情从茫然逐渐转变为极度的困惑,仿佛正在观看一件完全违背常理的怪异事件。
“我也说不上来啊……”翻阅书籍的男生眉头紧紧纠结,磕磕巴巴地解释,“那张书桌一直都是空置状态。可能……可能是上届毕业的学长遗留下来的废品吧?我们平时很少留意那个角落。”
“没错,一直都是空着的。”
胖子跟着附和,语气十分自然,完全看不出刻意隐瞒事实的迹象。
我感觉脊背表面泛起一阵密集的寒意。
遗留的废品?谁会把半杯干净的清水和价值几千块的便携电脑当作废品丢弃在寝室内部?
那些复习资料甚至夹带着书签,明显是不久之前刚刚被人翻阅过。物理层面的痕迹清晰无比地证明,这里绝对生活着第四个活生生的人类。
我转头看向站立在门口的林可可,等待她使用读心魔法直接戳破这些男生的谎言。只要她开口确认对方正在说谎,我们就能立刻顺藤摸瓜寻找陈伟失踪的线索。
可是,林可可始终保持着沉默。
她收敛起平时那种慵懒戏谑的神态,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注视着面前这三名满脸困惑的男生。
她的嘴唇微微抿紧,眉头轻轻向着中间靠拢。这位向来把操控人心当作消遣的顶级精神魔法大师,此刻竟然破天荒地保持了绝对的沉默。
看着林可可那副反常的沉默模样,我心底的疑惑愈发浓厚。
既然她选择保持沉默,我就只能依靠客观证据来打破这层谎言。只要调取学校的学籍档案,这三个男生的包庇行为就会立刻不攻自破。
我把那张身份证递到林可可面前。
“联系教务处或者你们学生会的熟人。”我注视着她,提出要求,“让他们进入内部网络,查询一下这个身份证上面的学号和名字。”
林可可十分配合地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她开启了免提功能。听筒内部传出敲击电脑键盘的清脆声响。
“我是学生会林可可,帮我核对一个学籍档案。”林可可报出陈伟的信息,语气十分随意。
那边的工作人员答应一声,键盘敲击的声音变得密集起来。
我站立在旁边,耐心等待着那个揭穿谎言的结论。白纸黑字的档案数据绝对值得信任。
可是,几秒钟之后,键盘声音突然停止。
“稍等一下啊,可可。”电话那头的声音透出几分纳闷,“教务系统好像卡住了……页面彻底卡死,好像是服务器宕机了。”
宕机?
我眉头微微聚拢,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听筒内部传来连续点击鼠标的烦躁声响,伴随着工作人员的小声嘀咕。时间一秒一秒流逝,这种等待让空气变得有些焦灼。
大概过去十几秒钟。
“好了好了,网络恢复正常了。”工作人员舒了一口气,紧接着开口,“我刚才仔细核对了两遍。我们学校的数据库里面,查到的学生名单里完全找不到陈伟这个名字。你给我的这个学号,也是完全空白的无效数字。”
无效数字。
听到这四个字,我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林可可道了声谢,切断通讯。屏幕熄灭,宿舍里面再次恢复安静。
那三名男生坐在床铺边缘,满脸无辜地看着我们,仿佛在用眼神证明他们刚才说的全是真话。
我低头注视着掌心里面那张带有真实防伪纹理的身份证,大脑开始超负荷运转。
“你觉得这是巧合吗?”我转头看向学姐,声音变得十分干涩。
学姐握紧灵木伞,脸色同样苍白。她轻轻摇头,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件事情背后的强烈违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