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网络数据存在被黑客入侵篡改的风险。
那么物理层面的纸质记录,理论上应该更难被远程手段瞬间抹除。更何况,整起考勤异常事件,最初就是由这栋楼的宿管人员主动向上级反映的。
只要他主动上报了402寝室少人,就说明在他的脑海里面,非常清楚地记得那个消失的第四个人。
我迅速理清思路,带领她们两人离开四楼,顺着楼梯快步来到一楼大厅。
宿管大爷正端着保温杯站在值班室窗口。
我走上前,拿出梅畅给的那份考勤名单。
“大爷,我们来核实一下402寝室考勤异常的情况。”我直截了当地开口,“就是您前两天向学生会反映的,那个宿舍晚上少了一个人的事情。”
大爷放下保温杯,十分笃定地点头。
“对!就是我上报的。”大爷语气非常坚决,“这几天晚上查寝,我就发现好几个屋子人数对不上,402就是其中一个!”
听到这句话,我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几分。
终于找到了一个认知正常的人。只要能确认陈伟的存在,我们就能顺着这条线索继续追踪。
“那个寝室的学生坚称他们只有三个人。”我紧紧注视着大爷的面庞,“其实明明有四个,对吧?”
“那当然!登记花名册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呢,他们还能抵赖不成?”
大爷一边大声反驳,一边转身拉开抽屉,捧出一本厚实的硬壳登记册。他沾了点口水,快速翻动纸页,很快找到了402寝室的入住记录。
“你们自己看,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大爷的手指重重点在纸面上面。
可是,他的话音却突然卡在喉咙里面,紧接着发出一声充满疑惑的惊呼。
“咦?”
大爷的表情瞬间凝固,甚至把眼睛凑到距离纸张只有几厘米的地方,仔细端详。
我察觉到异样,立刻探过身体,顺着大爷手指的方向看去。
心脏在胸腔里面猛烈跳动两下。
那页微微泛黄的纸张上面,402寝室的入住名单表格里面,端端正正地书写着三个男生的名字。
而在第三个名字的下方,那一栏原本应该填写第四个名字的表格,此刻却是一片空白。
那里看不到涂改液遮盖的痕迹,也找不到橡皮擦拭导致的纸张破损。整块区域非常平整,连墨水晕染的细微残留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那个叫做陈伟的名字,连同他的入住信息,从这张真实存在的纸张上面彻底消失了。
大爷用力揉搓两下眼睛,然后抬起手掌,狠狠拍击自己的脑门。
刚才那种坚决笃定的神态,在短短几秒钟之内迅速变成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哎呀……难道真的是我老糊涂记错了?”
大爷懊恼地嘟囔着,满脸都是迷茫,“表格上面确实只有三个人……可能他们屋子从头到尾就只有三个学生吧……我这脑子,真是不中用了。”
看着大爷迅速说服自己,我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脚踝向上窜行。
我继续追问,迅速从口袋里面掏出那张带有照片的身份证,直接递到大爷的双眼正前方。
“大爷,您再仔细看看。”
我放缓语速,试图唤醒他深处的记忆,“这个人叫陈伟。您每天在楼下值班,看着这些学生进进出出,这张脸您应该见过吧?”
大爷接过身份证,眯起眼睛仔细端详了足足半分钟。
他将身份证交还到我的手里,非常果断地摇头。
“真没印象。”大爷的语气重新变得十分自然,“这孩子长得面生得很。每天进出这栋楼的小伙子我都认得脸,我敢肯定,他是别处的学生。”
我僵硬地接住那张塑料卡片,双脚仿佛被牢牢钉在值班室的瓷砖地面上面。
所有的常理推断,都在眼前这种荒谬现象面前失去了作用。
走出值班室大门,外面的阳光依旧明晃晃地照在台阶表面。
我走在前面,脑子飞速运转,开始把刚才发生的所有诡异细节拼凑到一起。
我们避开进出的人流,来到宿舍楼外面一处隐蔽的林荫角落。
“这件事情其实并不复杂。”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体看向她们两人,开始按照常规的刑侦逻辑进行推导。
“无论是寝室里面的三个室友,还是刚才的宿管大爷,甚至包括教务处的系统数据,全都指向同一个结果:陈伟这个人从来不存在。”
我举起手里那张塑料身份证,捏紧边缘。
“但是,这张身份证是真的。那个书桌表面的水杯和复习资料也是真的。物理痕迹可以作为最直接的证据。”
我深吸一口气,抛出自己得出的结论。
“如果他们说的都是真话,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有人对他们使用了精神魔法,强行洗掉了他们大脑里面关于陈伟的全部记忆。”
我把目光直接投向靠在树干旁边的林可可。
“你是精神魔法的专家,你觉得我的推测对吗?会不会是某个隐藏在暗处的魔法师,为了掩盖陈伟失踪的真相,对这栋楼里的人进行了大规模的记忆清洗?”
面对我的质问,林可可破天荒地收起了那副看热闹的慵懒姿态。
她站直身体,深邃的眼眸里透出几分少有的严肃。
“你的推测方向错了。”
林可可轻轻摇头,直接否定了我的结论。
“他们说的都是真话,脑子里面也看不到被精神魔法清洗过的痕迹。”
她注视着我的眼睛,语气十分笃定。
“我刚才在402寝室,还有在宿管值班室里面,一直都在维持读心魔法的运转。我清清楚楚地看穿了他们脑子里面的真实想法。”
林可可伸手指着那栋红砖宿舍楼。
“在他们的潜意识里面,陈伟这个人从始至终就属于空白。他们嘴里说出来的,就是他们坚信不疑的绝对真理。这种现象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记忆消除能够做到的程度。”
听到这番话,站在旁边的学姐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如果连脑子里的痕迹都被清空了……难道陈伟这个人,在这个世界上被某种未知的魔法彻底抹除了?”学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发颤。
“这种解释说不通!”
我立刻拔高音量,毫不犹豫地反驳回去。
我再次将那张身份证举到两人面前,手指在卡片表面用力敲击两下。
“如果陈伟真的被彻底抹除,那这张身份证怎么解释?那些放在桌子上面的电脑和水杯又怎么解释?”
我死死盯着她们,大脑里面的思路迅速碰撞。
“物理痕迹依然留在这里,这就说明陈伟确实真真切切地在这个寝室里面生活过。真正发生变化的,更像是这些活人的认知,还有那些基于人类意识录入的纸质花名册!”
林可可微微眯起双眼,看着我手里那张卡片,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局面彻底卡在死胡同里面。
活人的记忆已经失去可靠性,教务系统的数据离奇失踪,连宿管用来登记的花名册都出现了难以解释的空白。
所有依赖主观认知产生的证据,在此刻全部失效。
我烦躁地抓扯两下头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活人的脑子可能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欺骗,那就必须去寻找更加客观、尽量摆脱主观意识干扰的机器记录。
“去保卫科。”
我把身份证塞进口袋,猛地转过身体,大步朝着校园主干道的方向走去。
“既然陈伟在402寝室生活了几个月,只要他曾经进出过那个房间,楼道里面的监控探头就一定会拍下他的身影。”我头也不回地快速开口,语气十分坚决,“活人的记忆可以被动手脚,但监控硬盘只负责记录进入镜头的画面。我们去查录像!”
保卫科的监控中心位于行政楼底层。
林可可走在最前面,随意亮出学生会的证件,编造了一个调查违规电器的借口。那位身材发福的保安大叔完全信了这个说法,痛快地让出监控台前方的转椅。
我拉过椅子坐下,握住鼠标,熟练地调出男寝四号楼四层走廊的机位。
“仔细盯着。”我紧盯屏幕,手指快速拖动进度条,“先看最近这三天。”
监控画面开始倍速播放。402寝室那扇木门在屏幕中央显得十分清晰。我们三个人屏住呼吸,视线死死锁定那个狭窄的门口。
三个熟悉的男生身影来回穿梭。他们端着水盆走向水房,背着书包下楼上课,或者提着外卖返回寝室。
从早到晚,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是,从头到尾只有他们三个。陈伟的身影始终没有进入画面。
“这怎么可能?”学姐站在我的身后,声音透出明显的慌乱,“难道那种未知的力量,连冰冷的机器也能一起欺骗吗?”
我保持着沉默,手指继续拖动鼠标。
机器只会记录进入镜头的画面。如果陈伟真的在这个寝室里面生活过,摄像头按理说应该留下他的生活轨迹。
“大叔。”我转过脑袋,看向站在旁边喝茶的保安,“麻烦您把时间往回调,我想查看上个星期的监控录像。”
保安大叔放下茶杯,凑近屏幕,粗糙的手指在键盘上面敲击两下。
“前面的查不到啦。”大叔摇晃着脑袋,指着屏幕底端的时间轴,“这台机子最早的录像记录,就是三天前的一个下午。更早的内容已经全空了。”
全空了?
我心脏猛地跳动两下,理科生的直觉瞬间捕捉到了这个关键漏洞。
“这不符合规定。”我从转椅上面站立起来,目光十分严厉地注视着保安大叔,“按照学校安保系统的硬性规定,所有监控录像至少需要覆盖保存整整三十天。现在才过去三天,距离系统的自动覆盖周期还差得很远。是谁提前把前面的数据清空了?”
听到我这种充满质问的语气,保安大叔的脸色立刻变了。
他瞪圆眼睛,把手里的对讲机重重丢在办公桌面上面。
“你这学生怎么说话的!”大叔大声反驳,语气里面满是不悦,“我就是个看大门值夜班的,每天只管盯着屏幕看看学生有没有打架斗殴。你们说的什么覆盖周期,我压根就不负责!”
“既然系统一直正常使用,那十几天的录像数据怎么会凭空消失?”
我毫不退让,继续紧逼追问。
“我哪知道它怎么消失的!”大叔不耐烦地挥舞着手臂,“谁会闲着没事专门去删你们宿舍的录像?你要问这些技术上的事情,出门右拐去找后勤技术科的王工!”
大叔指着门外的走廊,满脸都是抱怨。
“监控设备都是他负责维护的,我们平时手里连机箱的金属钥匙都没有,这种清空数据的事情也轮不到我们来做!”
我深吸一口冷气,强行控制住心底翻涌的焦躁情绪。
我转头看向学姐和林可可,彼此交换了一个充满警惕的眼神。这么多意外连续撞在一起,已经很难再用巧合来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更像是有人在一步一步清理陈伟留下的痕迹。
“走。”我直接迈开双腿走向大门,“我们去会会这位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