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匠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微微发抖。
“能搞出这么大动静,甚至把整个城市的修正力系统弄瘫痪……”陆匠吞咽着口水,转头看向雪莉,“这需要多少魔力?几十个大型魔法阵叠加恐怕还差得远吧?”
雪莉脸色苍白,眼神依然保持着冷静。
“远远超过几十个。要在如此广阔的地理范围内部,无差别地制造群体魔法灾难,所消耗的魔力储量简直是个天文数字。”雪莉给出判断,“普通的魔法组织就算耗尽底蕴,恐怕也远远达不到这种程度。只有传说级魔法师才有这种能耐。”
“传说级?”陆匠立刻想到鄂西深山里面的遭遇,“你是说森罗议会那个魔王?她终于露出真面目,打算清理普通人了?”
“魔王基本可以排除。”雪莉果断摇头,“魔王追求的是水上世界和水下世界的绝对平衡与秩序。她最痛恨这种破坏世俗运转的大规模骚乱,这种做法完全违背了她的行事逻辑。”
陆匠眉头紧缩,继续寻找嫌疑人。
“那雾隐山那个戴猫面具的魔女呢?那个老怪物力量深不可测,行事完全难以预测。”
“魔女也可以排除。”雪莉回忆起当时的画面,语气十分笃定,“魔女做事全凭有趣。像这种低级瘟疫一样机械传播、粗暴乏味的屠杀手段,与她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审美相差太远。”
“难道会是林可可那个魔妖?”陆匠烦躁地抓扯头发,“她可是最擅长精神控制的!”
“魔妖确实精通精神同化,但她更喜欢精细操作和玩弄人心,对这种粗暴的无差别感染向来缺乏兴趣。”
陆匠彻底愣在原地,拿着手机的右手慢慢垂落。
“魔王、魔女、魔妖,全都排除了。”陆匠的声音有些发颤,目光死死盯住雪莉,“这三位显眼包都排除了,那还能有谁?”
房间里面陷入死寂。
雪莉感觉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一股强烈的寒意顺着脊椎骨向上蔓延。
她直视着陆匠惊恐的眼睛,缓慢说出最后那个让人头皮发麻的结论。
“这就说明,水下世界里面,还隐藏着一个拥有传说级庞大魔力、并且行事极端的未知组织或者未知存在。而这个躲在暗处的怪物,现在正在试图彻底颠覆这个世界。”
“那现在怎么办?”
陆匠挠头问道。
“我给唐骥打个电话,先确认他和程时雨两个人现在的情况。”
雪莉随即掏出手机。
……
……
天台的夜风刮在赤裸的脊背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我双膝跪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双手死死抱住失去意识的学姐。她后颈皮肉下方那股诡异的魔力波动正在越来越强,像是一条活着的寄生虫,随时会钻进她的大脑。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我慌乱地摸出手机,看到屏幕上闪烁着雪莉的名字,立刻按下接听键。
“雪莉!出事了!”我直接对着麦克风大口喘息,声音透着明显的恐慌,“学姐倒下了!她突然失去意识了!”
“唐骥,你听好。”电话那头,雪莉的语速极快,语气十分严厉,“现在外面彻底乱套了。有一种肉眼难以察觉的东西正在无差别攻击活人,它们能篡改认知甚至同化目标。你们一定要留在室内,赶紧找个封闭的房间躲起来!”
“我们已经在天台了,铁门被死死锁住。可是刚才在楼道里我们遭到了伏击。”我看着学姐苍白的脸颊,嗓音沙哑破裂,“整栋楼的学生全消失了,其他人关于他们的记忆也被强行抹除了!”
“这是感知屏蔽!那些怪物靠着屏蔽普通人的感知在蔓延!”雪莉的声音明显变紧,“你们千万以躲避为主,等我带着陆匠和人偶过去支援。”
“你们先留在安全屋!”我大声吼道,“林可可在这里,她刚刚用高热熔融切断了铁链,帮我们逃上天台。”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寂。
“林可可?魔妖竟然跟你们在一起?”雪莉的声音透出明显的错愕与戒备。
“她也是为了调查学生失踪来的,现在情况太乱,只能暂时结盟。”我焦灼地盯着学姐后颈那股鼓动的异样,“可是学姐的后颈出现了一股极其陌生的魔力波动!她现在倒在地上,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唐骥,你必须小心林可可。”雪莉放低声音,发出十分严肃的警告,“这场灾难的规模超越了所有人的认知。我刚才甚至怀疑过是她干的。现在我很难判断,把这样一个随心所欲的怪物留在身边,对你们来说到底算是护身符,还是催命符。”
“我现在只想先救学姐!”
我满脑子都是如何救醒学姐。看着倒在水泥地上的程时雨,我的眼眶已经发红,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先挂了!我得去看看她后颈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直接按断通话,把手机随手扔在旁边。
……
……
电话被强行切断,冰冷的忙音在耳边回荡。
雪莉缓慢放下手机,转头看向站在房间另一侧的陆匠。
陆匠双眼通红,双手捧着手机贴在耳边。他刚才看到同城新闻里面那些惨烈的画面,早就吓得六神无主,第一时间拨通了远在老家母亲的电话。
“妈……对,是我。你听我说,外面现在非常危险,无论谁来敲门,你都一定要把门锁好,窗户也锁死!”
陆匠的声音剧烈发抖,甚至带上了几分祈求的意味。
“我很好,我在朋友家里很安全。你就在家里待着,买菜的事情先放一放,一定要待在屋里……”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母亲几句带着埋怨的安抚,陆匠紧绷的脸颊稍微放松了一点。
可是,就在他准备继续叮嘱的时候,他的表情突然彻底僵住。
雪莉站在旁边,清楚地看到陆匠的瞳孔瞬间放大,嘴巴微微张开,眼眶里的泪水突然滚落下来。
“妈?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陆匠猛地拔高音量,双手死死攥住手机,对着麦克风大声呼喊。
电话听筒紧贴在陆匠耳边,但雪莉凭借敏锐的听觉,依然捕捉到了里面传出的异样动静。
那是一阵诡异、透着某种病态愉悦的轻微笑声。那种笑声让人联想到刚才窗外胡同里,那对倒地夫妻脸上浮现的扭曲笑容。
紧接着,电话那头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直挺挺地砸在了坚硬的瓷砖地面上。
巨大的碰撞声过后,电话直接切断。
忙音。
刺耳的电子忙音顺着手机听筒,在安静的一楼房间里不断响起。
陆匠呆呆地站在原地,保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他那条仅存的右臂彻底失去力气,手指无力地松开。
啪嗒。
黑色的智能手机从他掌心滑落,重重地砸在木地板上,屏幕瞬间摔出几道裂痕。
他任由手机落在地上,整个人僵在那里,甚至连哭喊都忘了。他只是木然地转过脖颈,看着面前的雪莉,眼底原本还残留的希望,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
陆匠呆立了大概几秒钟。
突然,他像发疯的野兽一样,猛地转身朝着通往地下室的旋转楼梯冲去。
“我要回去!我妈出事了!”
陆匠眼眶通红,仅存的右手用力扒住楼梯扶手,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颤抖不止。
雪莉反应迅速,直接跨出两步,一把拽住他的后衣领,将他强行扯回客厅中央。
“你疯了吗!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放开我!”陆匠挣扎着转过身,冲着雪莉大声咆哮,“电话里那个声音你也听见了!我妈现在生死未卜,你让我怎么冷静!我得去救她!”
“你拿什么救!”雪莉双手按住他的肩膀,湛蓝的眼眸里透出冷静与严厉,“外面全都是那种隐形的怪物,接触它们就可能被感染!你只要踏出这栋房子,恐怕半分钟之内就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行尸走肉!”
“那我也要想办法救她!”
陆匠双眼布满血丝,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仅剩的右手用力推搡雪莉的手臂。
“她是我妈!就算她变成了怪物,我也得回去看一眼!你这种早就失去家人的冷血机器,懂什么!”
这句话刚喊出来,陆匠自己就愣住了。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雪莉的家人早就在八年前被黑爪杀光。
雪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依然紧紧拽着陆匠,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
“就是因为我失去过家人,我才更要拦住你,阻止你白白送命。”雪莉的声音微微发抖,但依然坚定,“你就算现在跑回去,也只能白白搭上自己的一条命。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先保住自己!”
陆匠崩溃地跌坐在木地板上,双手捂住脸庞,发出绝望的痛哭声。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难道我就只能当个缩头乌龟,在这儿等死吗……”
砰!
旁边紧闭的卧室木门突然被人从里面用力推开,木板撞击墙壁发出巨大的声响。
晏弦顶着一头更加凌乱的头发,光着双脚站在门口。她那张苍白的脸上写满暴躁,两个黑眼圈看起来更加浓重。
“吵死人了!你们到底打算吵到什么时候!”
晏弦双手抱在胸前,没好气地瞪着地上痛哭的陆匠,语气里面全是不耐烦。
“大半夜的在这里号丧,我的脑神经都快被你们吵断了!你嫌安全屋待着难受就赶紧滚出去,大门随时都能打开,你想去救谁就去救谁,出门左拐自己走!”
陆匠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庞,被她这番冷酷的话语堵得哑口无言,只能咬紧嘴唇。
雪莉站直身体,转头看向站在卧室门口的晏弦。
她知道晏弦虽然嘴巴恶毒,但手里掌握着整个城市最隐蔽的情报网络。那些能够在危险区域自由活动的魔法人偶,是目前最适合在外面那场瘟疫里面执行任务的工具。
“晏弦,拜托你帮我们一次。”
雪莉放低姿态,眼神十分诚恳地看着这位脾气古怪的人偶师。
晏弦翻了个白眼,直接打断她:“我凭什么帮忙?外面现在可是世界末日,我的人偶出去也是损耗。想让我做这种亏本买卖,做梦。”
“我知道这很难,也知道很危险。”雪莉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变得更加坚决,“但现在情况彻底失控,唐骥那边陷入绝境,陆匠的家人也遭遇不测。我们必须想办法做点什么,尽可能帮助他们渡过这一关。”
雪莉往前迈出半步,目光紧紧锁住晏弦的眼睛。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可以借你看我们手里的魔法典。”
晏弦盯着雪莉看了足足半分钟。
地下室排气扇的嗡嗡声在安静的客厅里面回荡。晏弦脸上的暴躁慢慢褪去,她抓了两下乱糟糟的头发,长长吐出一口气。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怎么就摊上你们这群麻烦精。”
她转身走回卧室,声音顺着门缝传了出来,带着几分无奈。
“真是服了你们。谁让你是雪莉呢。进来吧,把那个哭哭啼啼的铁手男也带进来。我让夜莺查查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