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那双灰白色的眼球正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角带着那抹病态、狂热的笑容,在月光下显得十分狰狞。
她完全顾不上被我钳制的手腕,正以一种超出正常关节活动范围的姿态疯狂挣扎,企图将脸凑近我的脖颈。
那种想要把恶性魔力传染给我的欲望,已经彻底取代了她的理智。
“学姐!醒醒!”
我死死按住她的双臂,只敢依靠蛮力限制她的行动,生怕动用物理攻击或者魔法伤害到她,只能转过脑袋,冲着站在一旁的林可可大声呼救。
“你快想办法封住她脑子里面的东西!我快按不住了!”
相比于我这边的狼狈和恐慌,林可可却显得十分从容。她依旧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疯狂挣扎的学姐,嘴角甚至还挂着那一抹标志性的慵懒笑意。
“急什么?我正在观察呢。”
林可可慢条斯理地向前迈出两步,低头俯视着我们,语气里面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这东西的回路结构真是奇妙,竟然能像活着的寄生虫一样和中枢神经融合。创造出这种病毒的人,脑子绝对有问题。”
“现在是做学术研究的时候吗!”
我急得满头大汗,双手手臂已经被学姐抓出好几道血痕,“快点动手!”
“行吧,看在咱们是老搭档的份上。”
林可可耸了耸肩膀,终于收起了看戏的姿态。她缓慢蹲下身体,右手抬起,手指轻轻握住一直挂在胸口前面的那个晶莹剔透的吊坠。
幽暗的魔力光晕,顺着那个吊坠瞬间蔓延到她的指尖。
整个过程十分平静,周围只有微弱的魔力波动。林可可只是用那只泛着幽光的手指,十分随意地在学姐的额头正中央轻轻点了一下。
“安静睡一觉吧,程时雨学姐。”
伴随着她随意的话语,一股冰冷、厚重的精神魔力,瞬间悄无声息地灌入学姐的大脑。
我清楚地看到,学姐后颈皮肉下方那条疯狂扭动的暗红色纹路,在接触到这股幽光之后,像是被瞬间冻僵的毒蛇,立刻停止了所有的挣扎。
学姐眼底那种骇人的灰白色迅速褪去,紧绷的肌肉彻底放松。她身体猛地一软,丧失了所有的力气,软绵绵地倒在我的怀抱里面,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感知屏蔽被强行打断,她温热的体温重新传递到我的手掌心。
我大口大口地喘息,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你把那股魔力清除了?”
我抬起脑袋,满怀希冀地看着林可可。
“你想得倒美。”
林可可松开胸前的吊坠,站直身体,语气里面带着几分无奈。
“这种魔法的构造太复杂了,而且和活体意识交织在一起,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恶心的类型。想要安全解析,恐怕还需要很长时间。如果强行把那股魔力抽出来,她的脑髓绝对会被搅成一锅废渣。”
我心脏猛地收紧:“那你刚才做了什么?”
“听说过水上世界那些得了绝症的富豪吗?”
林可可单手托着下巴,语气十分随意地打了个比方,“那些人得了让现代医学束手无策的绝症,就会花大价钱把自己放进液氮里面冷冻起来。停止所有的生命活动,指望几百年后医学进步了,再把自己解冻进行治疗。”
她指了指陷入深度昏迷的学姐,嘴角勾起一抹戏谑。
“我刚才做的就是这种事情。我把那股外来魔力,连同她本人的主观意识,一起用精神结界彻底冷冻封印了。”
林可可收敛起笑容,目光难得透出一丝认真。
“这只是暂时压制症状的缓兵之计。在找到这种病毒的源头或者彻底解析出解药之前,她必须一直保持沉睡。否则,解开封印的那个瞬间,那股被冻结的病毒就会立刻复苏,她还是会彻底变成门外那种只知道攻击别人的怪物。”
……
……
陆匠焦躁地在工作台前方走来走去,仅存的右手死死捏着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他一遍又一遍地尝试拨打刚才那个号码,可听筒里始终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该死!导航也彻底失灵了!”陆匠用力戳着屏幕,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发抖,“信号完全断了!紧急呼叫也只显示失败!这帮怪物把通信基站也给毁了!”
他烦躁地把手机拍在桌面上。导航彻底失灵,在这个到处都是混乱的夜晚,想要开车跨越半个城市去救人,简直就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吵死了。”晏弦站在一旁,弯腰从工作台底部抽出一个硕大的纸质圆筒,“夜莺,把图纸铺开。”
穿着碎花裙子的人偶立刻走上前,动作利落地将圆筒里面的东西展平在宽大的桌面上。那是一张十分详尽的市区纸质地图,上面甚至用红蓝两色的记号笔标注了许多偏僻的街巷和废弃工厂。
“报地址。”
晏弦头也没抬,手里拿着一支红笔。
陆匠愣了半秒,赶紧凑上前,语速飞快地报出老家母亲居住的小区位置。
夜莺那双呆滞的眼珠微微转动,视线在地图表面快速扫过。她的手指十分精准地在几个关键的交通枢纽上面快速点动。
“主干道大概率已经发生连环车祸,需要优先选择高架桥和商业中心之外的道路。”
夜莺发出平稳的机械女声,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曲折的路线。
“从这里出发,走城郊的旧工业区辅道,绕过两个可能存在的堵塞点,全程预计需要一个半小时。”
陆匠死死盯着那条红线,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面的气。
“一个半小时……好,能赶到。”
他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冷汗,眼神变得迫切起来。
“我的越野车就停在小区外面的路边。那车底盘高,防撞梁也结实,只要我们能上车,就算路上有废弃车辆挡道,我也能强行撞开一条路!”
看着陆匠这副准备拼命的架势,雪莉站在防盗门旁边,眉头微微靠拢。
她当然理解陆匠此刻救母心切的情绪,但理智清楚地告诉她,现在依然处处都是危险。
“真正危险的环节,在上车之前。”
雪莉清冷的声音在地下工坊里面响起,让陆匠刚刚燃起的希望再次受到打击。
陆匠转过脑袋,满脸不解地看着她:“什么意思?只要上了车,把车门锁死,那些看不见的鬼东西还能隔着铁皮咬我们不成?”
“你抓错重点了,陆匠。”
雪莉抬起右手,指着那扇被门栓死死卡住、表面还留着清晰凹痕的防盗铁门。
“最危险的距离,就是从这扇大门,到你拉开车门的这几十米。相比之下,车轮在马路上行驶的那几十公里,反倒还算安全。”
雪莉的目光透过镜框,回想起刚才魔力透视里面看到的画面。那些层层叠叠、挤满楼道的人形光影,此刻依然在门外安静地等待着。
“一旦推开这扇门,我们就会彻底暴露在那种未知的同化危机之中。”
她看着陆匠,语气十分严肃,“在碰到车门把手之前,你拿什么去保证,我们能够安全穿过那条走廊?”
陆匠用力搓动两下布满冷汗的脸颊,转身看向雪莉,眼神里面透出几分期待。
“雪莉,你会魔力透视,对吧?”
陆匠急切地开口,像是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那些隐形怪物藏在什么方位,往哪个方向移动,你在眼睛里面都看得一清二楚。等会你走在最前面给我们指路,我们就像走迷宫一样,悄悄绕开它们就行了啊?”
雪莉静静注视着他,直接提出一个关键问题。
“如果走廊和楼梯间完全被堵死了呢?”
雪莉回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语气透出几分严肃。
“我刚才看得很清楚,它们是层层叠叠挤在一起的。如果连落脚的地方都被挤满,绕路也行不通。”
一直站在旁边整理机械零件的晏弦随口插了一句话。她的语气十分轻松,像是在讨论如何清理地板上面的灰尘。
“路堵死了?那就全杀了呗。”
晏弦把手里的一把金属刻刀扔进工具箱,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她头也没抬,继续清点着桌面的物资。
“直接一路砍出去,强行杀出一条血路就行了。”
这句话让雪莉心底一紧。陆匠更是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错愕地盯着晏弦。
“你下得去手?”陆匠忍不住大声质问。
晏弦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她转过身体,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恶意的笑容,目光上下打量着陆匠。
“我杀过人,你相信吗?”
晏弦故意放慢语速,眼神里面全是不屑的挑衅。
“倒是你,成天咋咋呼呼的。像你这种只会耍嘴皮子的小宅男,就算我现在把刀递到你的手心里,你肯定也只会吓得直哆嗦吧?”
被直戳痛处的陆匠瞬间火冒三丈,连仅存的右臂都因为恼怒而微微发抖。
“胡说!”
陆匠拔高音量大声反驳,脸色涨得通红,“外面那些东西早就失去理智了,分明就是一群怪物!真遇上了,我当然敢动手!”
可是,这句反驳的话语刚刚喊出一半,陆匠的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面。
他脸上的愤怒表情瞬间凝固,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空气。嘴巴微微张开,他似乎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自己把自己说得愣在了原地。
陆匠喉结滚动,把剩下的话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他的脸色迅速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刚才在手机新闻里看到的那些画面,突然在他的脑海里来回闪现。倒在夜市街头的夫妻,走廊里突然瘫倒的外卖员,还有成百上千个突然失踪的普通市民。
加上雪莉刚才描述的“人形魔力色块”。
陆匠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打起哆嗦,仅存的右手死死抓住身旁的工作台边缘。
他缓慢转过脑袋,目光充满惊惶,盯住站在一旁的雪莉。
“雪莉……”
陆匠的声音抖得厉害,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外面有那么多怪物……而且全都是人形的……难道说,这些东西原本就是……”
他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似乎只要把那个猜想藏在心里,就还能把它当成一种猜测。
雪莉站在原地,垂下眼眸。
她当然清楚陆匠想说什么。作为一名常年研究魔法本质的学者,她在透过窗户看到那对路人夫妻倒下时,心里早就得出了这个残酷的结论。
她迎着陆匠求证的目光,轻轻吸进一口凉风,稳住自己的声线。
“没错。”
雪莉的语气清冷,却透出明显的悲伤。她直接说出了那个残酷的真相。
“它们原本全都是这附近的居民,是下班回家的路人,是那些突然失踪的老百姓。”
雪莉指着外面那扇紧闭的防盗铁门。
“它们的意识遭到了恶性魔法的强行控制,变成了不断传播感染的载体。如果剥开外面那层隐形的魔力伪装,从物理层面上来说,它们依然是活生生的人类。”
地下工坊瞬间陷入死寂。
排气扇转动的嗡鸣声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陆匠呆呆地靠在工作台边上,嘴唇微微发颤,喉咙里只能发出很轻的气声。他终于明白自己刚才那句“我当然敢动手”到底意味着什么。
晏弦也罕见地闭上了嘴巴。她手里那把金属刻刀悬在半空,原本挂在嘴角的恶劣冷笑慢慢僵硬,随后彻底消失。
刚才她随口说出的那句全杀了,在真相揭晓的这一刻,直接变成了一场针对无辜平民的大屠杀宣告。
对于水下世界的魔法师来说,和那些邪恶组织拼命,哪怕手段再残忍,他们通常也会觉得理所当然。
可是,把武器对准那些被迫卷入灾难、甚至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普通老百姓,这完全打破了人类最基本的道德底线。
沉重的现实压在每个人心头,整个地下工坊里一片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