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地下室里，呼吸声显得分外清晰。
雪莉站直身体，打破这份让人压抑的僵局。
“我们是象牙塔，我们的职责是保护生命。”雪莉目光坚决，环视两人，“无论他们变成什么样子，我们都必须守住底线。尽量保住他们的性命，我们只求冲出一条生路。”
陆匠苦着脸，单手抓两下头发。
“保住他们的命当然好，可问题是咱们眼前一片空白啊！要是走到一半被他们围住，连往哪边推都摸不准，跟瞎子摸象有什么区别？”
晏弦靠在桌边，虽然保持着沉默，但眼神里面同样透出疑虑。
“所以我来当你们的眼睛。”
雪莉扶住鼻梁上面的黑框眼镜，湛蓝的眼眸里透出冷静。一个大胆却严谨的战术已经在她脑海里面成型。
“等会推开门，我会全程维持魔力透视，锁定他们所有的位置和动作。”
雪莉伸出右手，指尖亮起一抹微弱的蓝光，“同时，我会发动投影魔法。”
陆匠愣住了，“投影魔法？这时候放假人有什么用？那些东西只认活人气息，眼睛对它们根本没意义！”
“这次投影的是实际轮廓。”雪莉手指在空气里面快速勾勒，一道微弱的蓝色线条浮现出来，“我会把我视野里面看到的那些魔力色块，用发光的线条，实时投影在你们前方的空气里面。”
陆匠和晏弦瞬间瞪大双眼。
“实时勾勒轮廓？”晏弦忍不住脱口而出，眼底闪过一丝技术狂人的兴奋，“你居然能把视觉输入和魔法输出做到零延迟同步？你的大脑算力吃得消吗？”
“这点我有把握。”雪莉语气平稳，“只要线条亮起，你们就能清楚看到那些怪物的相对位置。就像是在黑夜里面给你们画出了一张活体导航图。”
陆匠猛地一拍大腿，原本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几分血色。
“这感情好！只要能看见轮廓，老子就能避开他们！”
“先听我把话说完。”雪莉立刻出声警告，打断他的盲目乐观，“看清轮廓只是第一步。你们必须牢记三个原则。”
她竖起三根手指，语速飞快地下达指令。
“第一，以避让为主，把主动攻击留到最后。第二，如果通道被堵死，可以强行把他们推开或者撞开，但必须保证他们的性命。第三，最重要的一点，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必须避免皮肤直接接触到他们！用衣服、用武器、用人偶去挡，总之要把肉体接触的风险彻底隔绝！”
陆匠用力点头，握紧手里的金属短棍。
“明白，隔着衣服推，身体保持距离。”
雪莉放下手臂，视线投向那扇紧闭的防盗铁门。
“最后一道保险。”
她深吸一口凉气，语气变得分外严肃。
“如果门外的数量实在太多，推都推不动。所有人必须立刻放弃突围，及时退回这扇铁门里面，我们重新锁门，再想别的办法。”
留足退路，这是理科生最基本的战术素养。
听到这个辅助方案，陆匠和晏弦脸上的阴霾终于一扫而空。
晏弦嘴角重新勾起笑意，破天荒地对雪莉点头表示认可。陆匠则是狠狠攥紧短棍，眼眶虽然通红，但整个人已经从刚才的绝望里面缓了过来。
战术既然敲定，房间里面的气氛瞬间发生改变。
雪莉转过视线，目光直接落在晏弦身上，语气十分坚决。
“晏弦，去把你那些必要的零件收拾妥当。”雪莉迅速下达最后的指令，“带上高热量食品，换洗衣服，还有所有的急救药品。”
晏弦撇动嘴角，似乎对别人发号施令感到十分不爽。但她还是立刻转身走向角落的工作台，拖出一个巨大的黑色帆布背包，把桌面上那些散乱的金属核心和线缆一股脑地往里面塞。
安排完毕，雪莉收回目光，眼角余光扫过站在一旁的陆匠。
陆匠双眼通红，胸口剧烈起伏。他正死死咬住牙关，右手握紧那根防身用的金属短棍。
他刚刚装配完成不久的左侧机械义肢在空气中不断握拳松开，内部齿轮转动发出咔哒咔哒的急促声响。
那种急着冲回家救人的焦灼情绪，从他的神态和动作里面表现得十分明显。
雪莉看着晏弦忙碌的背影，直接下达最终的倒计时。
“给你五分钟时间准备。”雪莉的声音平稳清晰，“五分钟之后，我们准时开门突围。再拖下去，我怕陆匠就要当场急疯了。”
听到这句体谅的话语，陆匠浑身僵硬一下。他转过脑袋，通红的眼眶注视着雪莉，嘴唇微微翕动。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眼神里面的感激已经完全盖过了内心的恐慌。
地下工坊里面只剩下晏弦拉动拉链和收拾物资的杂乱声响。
雪莉缓慢调整呼吸，将精神力一点一点汇聚到双眼和指尖。同时维持魔力透视和高频投影魔法，对她的大脑算力绝对是一场严苛的消耗战。稍有失误，她的神经回路就可能彻底宕机。
但她只能坚持下去。
雪莉抬起右手，推扶鼻梁上面的黑框眼镜。指尖位置，一丝微弱的蓝色魔力光芒开始隐隐闪烁，随时准备释放魔法。
她视线越过人偶铁柱宽厚的肩膀，死死锁定在那扇表面布满凹痕的防盗铁门上面。
门外依然是那片让人紧张的死寂。
但是雪莉心里十分清楚，在这片异常安静的黑暗之中，一场必须避免伤及无辜的艰难突围，马上就要正式打响。
……
……
夜风吹过赤裸的脊背，带起阵阵冷颤。
我紧紧抱住昏迷的学姐，手心全是汗水。她安静地靠在我的怀里，呼吸微弱，后颈那道暗红色的纹路虽然停止了蠕动，但依然像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让我始终提心吊胆。
“你一定有办法把这东西彻底清理掉，对吧？”
我抬起脑袋，死死盯住站在旁边的林可可，声音带着几分迫切。
林可可拍打两下裙摆沾染的灰尘，漫不经心地走过来。
“办法当然有。”
她单手托着下巴，目光在学姐的后颈扫过，嘴角勾起一抹随性的轻笑。
“不过，解析这种未知的精神回路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整个过程必须保持稳定。你觉得这个四面漏风、外面还有一群疯子疯狂砸门的天台，像是个安全安静的手术室吗？”
我转头看向那扇不断震动的铁门，防盗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响。
“你最擅长的就是精神控制吧？”我快速反问，“门外那些东西虽然能够隐藏实体，但既然它们有意识，你直接用魔法把它们全部控住就行了啊？”
“你真把本姑娘当成许愿机了？”
林可可翻动白眼，没好气地反驳回来。
“那些怪物脑子里面全是被塞进去的变异回路，控制它们消耗的魔力，比控制正常人要高出好几倍。现在连幕后黑手是谁都还要继续调查，后面指不定还有什么麻烦。把魔力全浪费在这些杂兵身上，那是傻子才会干的事情。”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天台边缘的低矮护墙旁边，伸手指着下方。
“别光顾着你怀里的人，自己过来往下看看吧。”
我小心翼翼地把学姐平放在干净的水泥地上，快步走到护墙边缘，探出半个身子向下俯视。
看清下方景象的瞬间，我浑身一阵发冷。
眼前那个熟悉的大学校园，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几栋宿舍楼灯光疯狂闪烁。底下的林荫道上，随处可见丢弃的书包和外卖盒子。几个零星的学生正在路灯下面拼命狂奔，一边跑一边发出凄厉的哭喊。
可是那些学生刚跑出几步，身体就突然向前扑倒。他们像是被什么隐形的东西死死按在柏油路面上，手脚胡乱挣扎几下，随后彻底瘫软下来。
更加恐怖的是校门外面的那条主干道。
路面早就堵得一塌糊涂。
十几辆私家车连续追尾，撞碎的挡风玻璃散落满地。刺耳的汽车防盗警报混合着救护车的鸣笛声响，在城市的夜空里不断回荡。
火光在远处的几个街区隐隐亮起，黑色的浓烟顺着夜风向着四周扩散。
“遭殃的远远超过这栋楼。”我大口吞咽着冰冷的空气，声音不住地发抖，“整个校园……甚至整座城市，都已经彻底乱套了。”
“这种无差别的扩散速度，确实是个大场面。”
林可可靠在护墙上面，脸上反而透出几分看戏的兴奋，似乎对眼前的灾难很感兴趣。
“要是少了你们两个拖油瓶在这里碍事，我真想留下来好好查一查，到底是谁能搞出这么有意思的新鲜玩意。”
她转过视线，目光落在昏迷的学姐身上，有些无奈地摊开双手。
“可惜啊，我还得先想办法恢复你老婆的意识。就你这副模样，背着她恐怕也跑不了多远吧？”
老婆。
这种充满调侃的称呼让我脸颊微微发烫，但我现在全部心思都放在学姐身上，顾不上反驳她的恶趣味。
“到处都是那种隐形的怪物。”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思考对策，“我们必须找一个原本就空旷、平时人迹罕至的地方躲避。”
“去体育馆。”
林可可直接给出答案，语气干脆利落。
“那里空间足够宽敞。遇到那种透明怪物，至少我们有足够的视野和周旋余地，可以利用宽敞的场地拉开距离，避免像在楼道里面那样被堵死在墙角。”
我立刻转身走回学姐身边。
在这种束手无策的困境下面，林可可的精神魔法是我们拯救学姐的唯一希望，我只能选择相信她的判断。
“我听你的。”我弯下腰，双手穿过学姐的膝盖和肩膀，小心翼翼地将她背在后背上面，“只要能救她，去哪里都行。”
学姐的身体十分轻盈，微弱的呼吸扫在我的侧脸。
林可可看着我把人背稳，随手挽起裙摆，摆出准备冲刺的姿态。
“那就抓紧时间，准备冲……”
话刚说到一半。
“砰！”
身后那扇斑驳的金属铁门处，突然传出一声巨大的崩裂声响。
刚才被林可可用冰火两重天强行焊接起来的那根粗壮铁链，在门外无数只隐形怪物的疯狂推挤之下，终于彻底到达了物理承受的极限。
断裂的金属链条向外崩飞，重重砸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
沉重的双扇铁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然撞开，狠狠砸在两侧的墙壁上面。
冰冷的夜风瞬间涌进天台。
“喂！这可不妙啊林可可！”
我急得大喊，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废话，还用你说！”
敞开的大门外面，眼前依然是一片空荡，但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大量隐形的怪物正在穿过门框，朝着天台疯狂涌来。
我背着学姐往后退，林可可也皱着眉一步一步后退。
“数量太多了……”
她喃喃说道。
然而，已经无路可退了。
我们被彻底逼到了天台的边缘，所有退路都已经被堵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