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靠着门板,那女声一响,我背上的寒毛就竖了起来。
“什么男生?”
我立刻问,心提到了嗓子眼。
“刚才一直坐在我旁边的男生。”
那个站起来的女生四下张望,神情有点不安。
“我刚才一直盯着门口看,一转头他就不见了。明明刚才还在啊……”
旁边有人随口搭了一句。
“可能去厕所了吧,那边刚才也有人去。”
这句话让几个人松了一口气,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一点。我也希望能这样简单解释,但在四号楼的经历却让我无法放松。
如果只是去厕所,那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如果他已经感染,和老孙一样消失了,其实就在我们身边呢?
“你最后一次看到他是什么时候?”
我忍着手掌的疼,撑着墙站了起来。
那女生听了旁人的安慰,本来放松了一点,见我这副狼狈又紧张的样子,也跟着慌了起来。
“就……就是刚才,门还没打开接你们的时候。他那时候还在跟我说话,后来你们跑进来,我一直盯着门,一转眼他就不见了。我是不是大惊小怪了?他可能真的只是去了厕所……”
她越说越没有底气,最后几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先别乱走!”
我深吸了一口气,提高了声音。
“大家先待在原处,注意身边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别自己跑去找人!”
有人不理解。
“干嘛这么紧张?去个厕所而已啊。”
“就是,外面都那样了,大家还不赶紧聚在一起。”
但也有人听出了我话里的潜台词。
“找不到人……会不会是被感染了?”
“他刚才是不是还在旁边?完了,我们是不是也要被感染了?”
人群中开始有了轻微的骚动。有人下意识地往认识的人身边靠,有人则开始警惕地打量四周。
“砰!”
门外又响起一声沉闷的撞击。梁班长和几个学生顶住桌子和跳箱,脸色通红。
“你们把感染者带进来了!”
一个男生指着方一航,声音发颤。
“他刚才手都不受控制了,肯定是感染了!把他弄出去!你想害死大家吗!”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观望的几个人也跟着附和起来。
“对啊!他手那样了,万一突然发疯怎么办!”
“我们这里这么多人,不能因为他一个把大家都搭进去!”
方一航靠在墙上,脸色惨白,右手按着左腕,嘴唇微微发抖。
梅畅安排的两个学生守在旁边,一个隔着外套压住他的左手,另一个伸手示意围过来的人后退。
我心里一阵着急。我能理解他们的恐惧,在刚才那种情况下,谁都会害怕被传染。
“他现在还有意识,他还在努力控制自己!”
我大声辩解。
“我们不能就这样把他扔出去!先把他隔开,看住他的手,别让他碰到人。救他的办法,我们再想!”
“你怎么保证?你拿什么保证!”
那个男生不依不饶。
“他要是突然暴走,这个责任你能承担吗!”
“够了!”
梅畅快步走到方一航面前,挡在他和那些围过来的学生中间。
“方一航是来接应大家的志愿者,他是在救人的时候感染的,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放弃他。我已经安排人看着他了。”
她转头看向那几个围着方一航的学生。
“你们先退后,留出通道。大家不要慌,也不要互相指责。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那个男生去哪儿了。”
“大家安静!”
一个穿着运动外套的中年男人从人群后面走出来,抬手示意正在争吵的学生停一下。
“王老师来了。”
有人小声说。
王老师快步走到前面,看了一眼方一航,又看向那个女生。
“你先确认一下,他最后一次出现的时候,周围还有谁?”
王老师语气沉稳。
“大家先看看自己身边的同学,有没有谁不见了。”
周围的说话声小了些,几个学生留在原处,转头确认身边的同伴。
王老师又转头看向那几个指责方一航的学生。
“这位同学现在需要观察。把他送出去就得开门,外面那些东西正顶着门,我们怎么挡住?大家先配合梅主席,保持冷静。”
他让围在外面的学生再退开些,给看护方一航的两人腾出位置。
他又问那个女生。
“你再想想,他最后跟你说话的时候,大家正在做什么?”
“我……我真的记不清了。”
女生有些语无伦次。
“就记得刚才他还在跟我说话,后来开门接你们,大家都很乱,我就没注意他了。”
“他可能真去厕所了!”
另一个男生从旁边挤了出来。
“我刚才一直在他后面。开门之前,他好像说要去厕所,应该是往那边去了。”
他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
我盯着他,追问。
“你是亲眼看到他走过去的,还是只听到他说要去厕所?”
男生愣了一下。
“我……我只听到他说了一句,然后门就打开接人了,我就没再注意他了。他平时去厕所也很快,我想他应该就是去了。”
他去了厕所,这只是大家根据那句话作出的猜测。后来他们都盯着门口,谁也没看见他真正离开。
大家的目光重新集中在那把空着的椅子上。椅子静静地放在那里。
如果他真的被感染了,那他现在,到底在哪?
“他叫李浩然,刚才就坐在这把椅子上。”
那个女生指着身旁的空位,声音还有些发颤。
“我们是一起跑过来的,刚才还说过话。他走开总该跟我说一声吧?”
“先找人!别管那么多,大家帮忙喊一下李浩然!”
旁边一个男生立刻喊道,说着就要往洗手间那边走。
“站住!”
梅畅拦住他。
“先别乱跑。洗手间那边光线暗,万一真有情况,你一个人过去太危险了。”
“那难道就让他这么不见了?”
男生反问。
“大家聚在一起不就是为了互相照应吗!”
“互相照应,也得先弄清人在哪儿。”
王老师看着他。
“先说自己亲眼看见的。刚才谁从洗手间那边回来,有没有见过他?”
附近的学生互相问了几句。
“我刚才去那边接水了,没看见有人过去。”
一个端着纸杯的男生说。
“李浩然!”
梅畅朝洗手间的方向喊了一声。
“在不在那边!”
空荡荡的走廊里没有回应。
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如果李浩然也进入了感知屏蔽,哪怕就在附近,我也听不到他的回应。他可能就站在我们中间,或者正在朝某个人靠近。
“大家注意,不要乱摸乱碰。”
我提醒道,右脚隔着湿袜子踩在冰冷的地上,脚底一阵阵发疼。
“如果感觉到身边有什么异常,不要用手去抓,立刻说出来。”
老孙刚才一抓住方一航的手腕,他就感染了。可千万别再有人碰上去!
“吱——”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突然响起。
那把李浩然刚才坐过的折叠椅猛地往后滑了一点,椅脚擦过地面。
旁边的人纷纷往后退,几个人挤在了一起。
“他在这儿!”
刚才那个女生指着椅子尖叫,脸色惨白。
我握紧魔力笔,把手贴在身侧,用袖口遮住笔尖。周围全是散开的学生,我不敢随意释放压力弹,怕误伤到人。
“别慌!慢点往后退,看着点身后!”
王老师上前一步,示意学生往旁边的空旷的地方走,避开身后的人。
我盯着那把椅子,它已经停了下来。
这时,旁边一个男生举起手,脸色尴尬。
“那个……不好意思,刚才是我往后退的时候,鞋尖不小心勾到了椅脚。”
他指了指自己脚上略显宽大的运动鞋。
旁边几个人长出了一口气。
“你小心点啊,吓死人了!”
有人抱怨。
“都什么时候了还添乱!”
梅畅制止了他们。
“好了,大家互相谅解。现在都很紧张,有误会很正常。大家尽量保持一点距离,别互相碰到。”
王老师让大家留出间隔。几个学生一边移动,一边盯着旁边的人。有人抬起胳膊,身旁的同学立刻躲开。
我也稍微松了口气,仍在袖口里握着魔力笔。
李浩然如果也失控了,可能还会去抓别人。
我刚想让大家再散开一点,目光无意间扫过另一边的器材堆。
那里放着几张收起的乒乓球台和几把椅子,还有几个没喝完的矿泉水瓶放在椅子上。
其中一个瓶子的瓶口敞着,瓶盖就放在旁边。
就在我看着它的那一刻,那个矿泉水瓶突然翻倒了。
水从瓶口洒了出来,流在椅子面上,又滴落到地上。
“哎,那边水洒了。”
有人提醒了一句,语气并不紧张。
“谁的水瓶没放好?”
我看着那个瓶子,心跳漏了一拍。
离瓶子最近的学生也有两米远,根本够不到它。
水瓶横在椅子边缘,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滴落的水流到椅子前方,忽然分向两边,中间留着一小块干燥的地方。
那里……好像踩着一只脚?
紧接着,旁边的一把空椅子突然动了。
那把椅子朝着学生聚集的方向滑动了半米,椅背朝前,逼近了一个女生的腿。
“他在那边!”
我指向那把椅子,大喊。
“躲开!”
我的声音刚落,椅背已经逼到那个女生膝前,她惊呼一声。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把椅背推开。
“别碰!”
我吼道。
那东西可能就在她伸手的地方。
“拉她一把!”
旁边的短发女生抓住她的外套袖子,把她扯到自己身边。她踉跄着退了一步,手收了回来,椅背紧跟着滑过她刚才站的位置。
我把笔贴在身侧,借袖口遮住笔尖,悄悄施力把椅子往器材堆的方向推。椅子顿了一下,停了下来。
“快离开!往空地走,别挤在一起!”
梅畅站在通道侧面,带着两个女生和周围的学生远离这个地方。
“王老师,让人拿厚垫子过来!”
王老师招呼几个男生,从墙边抬来两张体操垫,先把一张竖在椅子和人群之间。
垫子右边却猛地朝人群倾倒,拿垫子的男生跟着后退了一步,旁边露出一道空隙。
它想绕过来!
“梁班长!帮忙挡一下右边!”
梁班长叫了个学生接替守门,提着防暴叉赶来。他贴着垫子边缘送出叉头,叉柄忽然往他怀里一顶。他蹬住地面,双手握紧叉柄。
“抵住了!另一张垫子过来!”
王老师带着两个男生把第二张垫子补到右侧。两张垫子接连受到撞击,里面的东西还在找空当。
“往墙角推!别让它从边上出来!”
垫子几次被顶回来,大家咬着牙,把它一点点推向旁边的墙角。两张垫子接在一起,外端分别抵住墙,堵住了朝外的开口。
“压住他了。”
一个男生喘着粗气说。
垫子还在不停地往外鼓,几个男生冲上去用肩膀顶住。
王老师又叫来几个人帮忙,等他们顶稳了才让原先的人逐个换手。
我把魔力笔收回口袋,坐在一旁的地上喘口气。
“梅畅。”
王老师忽然叫住她,声音有些不对。
我转头看去,他正用左手按着自己的右腕。
“过来帮我一下……我这只手不听使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