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个喊着要砸窗的男生呢?
我盯着铁门,耳边全是走廊里水管喷水的声音。球台底下的支架刮着墙,老孙还在往外挣扎。
身后,男生已经把方一航拖到稍远的地方,让他靠墙坐着。方一航右手扣住左腕,低着头大口喘气。
男生折回来捡起手电,往门边照。
我抄起撬棍,把尖头别进把手下的缝里,左臂压住,右手举起魔力笔,对准固定把手的铁片。
“高热熔融。”
蓝光亮起,铁片慢慢泛红。掌心的烫伤一阵阵抽疼,我咬牙忍着。撬棍往下沉了点,我接着往下一压,把手连着U型锁歪到了水管旁边。
用撬棍勾住门边往外一拉,手电光照了进去。
倒下的货架,卷边的体操垫,还有一部亮着屏幕的手机。
人呢?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
我顺着光柱往上看,窗户关着,防盗网完好。刚才的尖叫声仿佛还在耳边,他们明明还在里面。
啊!我知道了!
是感知屏蔽,和刚才的老孙一样。门里那些学生恐怕已经全被感染了。
现在已经没有办法救他们了,再晚一点我们自己都保不住!
我把撬棍往身后一丢,抬手就把门往回推。
“不行了!再把门关上,你们快回去!”
门刚动了一点就卡住了。我把肩膀顶上去,双脚蹬住地面。门缝里空空荡荡,一股沉重的力量却正把门往外顶。
我对着门板释放压力场,门缝缩小了一点。门板上方又传来一股推力,我跟着滑了半步。
左脚踩进水洼,鞋底一滑,差点没顶住门。
“带方一航走!快点!”
男生丢下手电,拽着方一航的外套往大厅拖。手电光横在地上,照着他们挪动的脚。
我想跟上去,可他们才走几步,方一航的腿就软了下去。
可恶,再坚持一下啊!
我用肩膀用力压着门,笔尖贴着胸口,继续往里送魔力。铁门上下几处同时传来推力,把我的腰都压弯了。
里面的感染者数量太多了!我的魔法都压制不住他们往外冲的力量!
刚才一个老孙就拖住了我们三个,现在门后是一屋子同样的东西。它们一冲出来,最先碰到的就是我。
太危险了,我随时有可能被感染。
冷汗流进眼睛,视线有些模糊。身后拖人的声音好像变远了,我立刻往旁边躲开。
肩膀刚离开,铁门就轰地一声被撞开了。门边擦过我的手臂砸在墙上,地上的积水接连溅起,一直溅到脚边。
糟糕,他们出来了!
我转身就跑。
“唐骥!快帮我一下!”
男生在前面喊我,他拖着方一航转过拐角,外套已经被扯到了方一航腋下。
墙边还有一张收起的乒乓球台,我举起魔力笔对准它。
“移动!”
球台从墙边滑出,横在我和储物室之间。还没停稳,靠近储物室的那一面便挨了重重一撞,整张球台朝我滚来。
轮子碾过地上的撬棍,台架猛地一颠,朝我这边歪了下来。我往墙边躲开,可金属台架还是撞上了小腿,右脚的鞋尖也卡进支架下面。
右脚抽不出来,球台还在往墙边压。我举起魔力笔,对准压着鞋尖的轮架。
“移动!”
轮架抬起一点,我把脚往后一拔,脚后跟从鞋里滑了出来。只穿着袜子的右脚踩进水洼。
我扶着墙从台边钻过去,肩头的衣服被台架刮开一条口子。身后的球台咚的一声撞上墙,倒在走廊的地上。
踉跄着往前跑时,右脚每落地一次,小腿就疼一下。鞋子也留在了球台底下,但我顾不上了。
到了大厅,男生正架着方一航往门外挪。他一只胳膊穿过方一航腋下,抓住他后背的衣服,方一航的两条腿拖在地上,偶尔才能用脚蹬一下地面。
我用左手抓住方一航腰侧的外套,和男生一起把他往外拖。
“左手……小心我的左手……”
方一航喘着气,右手还在按着自己的左腕。左手的手指僵硬地张着,碰到衣角就蜷起来,攥住了衣服。
我看着那只手,想起他替我绕纱布的时候。绕到掌心时,他还特意放轻了动作,可现在他连自己的手指都管不住了。
既然学姐的感染被林可可暂时压住了,那么方一航也许还有机会。我要先把他带回体育馆,和大家隔开,再去找林可可。
“我们带你回体育馆,再撑一会儿。”
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
这时,大厅里突然响起哗啦一声,我回头一看,宣传展板已经倒了,一旁的玻璃柜门破了个大洞。
天呐,他们冲过来了!
我松开方一航的外套,举起魔力笔,朝男生喊。
“先带他进体育馆!这群家伙我挡着!”
男生换了只手,抓住方一航后背的衣服,咬着牙把他拖出门。
我对着倒下的展板接连打出压力弹。一发撞在板边,另一发从上方穿过去,打中了后面的墙。展板仍在地上滑动,朝我脚边撞来。
退到门外,我把大门拉过来。门刚合到一半,里面那些东西便撞了上来。我左手一松,门板朝外弹了回去。
我拔腿追上前面的两个人。右脚踩到路上的碎石,我倒抽了一口凉气,下一步仍只能踩下去。
体育馆门口亮着灯。学姐和林可可都在里面。
“来人啊!帮帮忙!”
男生朝那边大喊。
门口的手电照过来,有人认出了我们,里面顿时响起搬动东西的声音。
方一航也抬起了头。他右脚往前迈了半步,左腿却跟着一弯,整个人坠了下去。
男生也跟着跪倒在地,手还抓着他的外套。
我上前帮忙,两个人合力才把方一航架起来。可刚走出几步,身后路边的垃圾桶便翻倒了,顺着路沿滚下来,直直撞向我们的腿。
怎么到处都在跟我们作对!再不跑就快来不及了!
回身举起魔力笔时,垃圾桶已经撞上小腿,又弹到另一边的树上。我吸了口气,扶着膝盖才勉强站稳。
门口还有一段路,方一航却已经连脚都抬不起来。我们这样拖着他走,后面那些东西很快就会追上来。
男生正弯腰把方一航背起来,他试了两次,方一航的左手抬起来,他又侧头避开。
我举起魔力笔,对准身后的垃圾桶。
“快走,我挡一下!”
压力场一推,垃圾桶滚向来路。桶身半途撞上了什么,凹下去一块,斜着弹向路边。
我朝桶身凹陷的那一侧打出压力弹,路沿旁的草丛倒下了一片。
盯着草丛旁的空处,我的眼睛又酸又涩。撞到桶上的那东西好像被拦住了,其他的呢?
这时,梅畅在门里喊。
“先让开!把跳箱往旁边搬!”
回头看时,梁班长已经带人出来,两个学生抓住方一航的外套,和男生一起往门里抬。
方一航那只左手又抬了起来,我朝那边大喊。
“他感染了!别碰他!”
梅畅从旁边拿过一件外套,盖住方一航的左手,让抬人的学生隔着衣服按住。门内的人纷纷后退,腾出了一条路。
方一航的两条腿还留在门外,我想过去帮他们抬。
左边的裤腿忽然被往后一拽,我跪了下去,左膝磕在地上。
糟了,有人抓住了我的裤腿!
我朝裤腿被拽的方向放出压力场,趁对方松手抽回了腿。
趁这个机会,我爬起来就往体育馆跑,湿袜子皱成一团,脚底一阵阵疼,我几乎不敢落脚。
“唐骥!快点!”
梅畅站在门内,朝我伸着手。我也朝她伸出左手,后腰的外套却在这时被拽住了。
外套勒住肚子,我已经迈出去的腿收不回来,整个人向后一仰。梅畅的手在眼前晃过去,我抓了个空。
明明门就在那儿,再往前一点就能抓住她的手。
我抓住门边的金属框,左手一阵钻心的疼。手上使不出劲,手指顺着门框往下滑,身体却还在被往外拽。
我想把魔力笔转到身后,手肘刚往后一动,外套又被拽了一下,身体撞上门框。
笔尖磕在金属上,蓝光闪了一下。我伸着左手往门里乱抓,抓住什么都行。
“拉我一下!”
男生冲了过来,两手抓住我左臂的袖子,把我往门里拽。
袖子和后背的衣服同时被拉住,肩膀一阵生疼。我把右脚踩进门里,左脚蹬着地面,拼命往里挤。
“低头!”
梁班长的声音就在耳边。我弯下腰,一根防暴叉从肩侧伸到背后,抵住了身后那东西。
“给我滚蛋!”
梁班长往前踏了一步,双手握住叉柄,用力往前推。拽着外套的力气小了些,我趁机转过右腕,把笔尖对准叉头前方。
“压力!”
这次笔尖亮了起来。叉柄往前送出去一截,拽着外套的那只手终于松开了。
但与此同时里面的人还在拽我,我收不住脚,一头撞在他肩上,两个人一起跌进门里。
“关门!”
梁班长抽回防暴叉,两边的学生推着玻璃门向中间合拢。另一扇门才关到一半,便被外面那些东西撞开,推门的学生也跟着退了回来。
我翻身跪起来,把肩膀抵在门边的金属框上,和那名学生一起往外推。
“帮忙!快过来!”
梅畅叫来两个学生。几个人肩挨着肩顶住门板,鞋底蹭着地面吱吱作响,门缝一点点缩小。
我把笔贴在门框边,用压力场顶住门板,眼睛盯着最后一掌宽的门缝。
门板挨了一撞,门缝又大了些,梁班长从旁边顶了上来。
“咣!”
两边的金属框终于撞在一起。
我转过身,后背贴着门坐在地上,两脚蹬着地面,仍用肩膀往后顶。
男生们把跳箱推过来,卡在门后,又抬起长桌,用桌子的一端顶住门框。
梅畅扶住桌子,喊旁边的人一起推。
“大家加油!把他们挡在外面!”
我喘着气,胸口发疼,想说自己先起来,刚张开嘴,背后的门就挨了一下重击。
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拍打声从两边的玻璃上同时响起,越来越密。跳箱往前蹭了一点,我也跟着向前晃动了一下。
“给我顶住!”
梁班长压着桌沿,朝旁边的学生喊道。
我蹬住地面,头顶的门框嘎吱作响,好像随时要撑不住断掉。
门外的拍打声还在继续,但依靠长桌和跳箱总算是撑住了。
终于得救了……
我靠着门喘了几口气,握笔的手还在发抖。
“梅畅,先把方一航和大家隔开,找人隔着衣服看住他的手。”
梅畅点点头,转头吩咐了两个学生。
刚才门口那么乱,帮忙抬人的几个学生有没有碰到他皮肤,我得一个个问清楚。
我喘着气,看向梅畅。
“对不起……储物室里的那些同学,我没能把他们救回来。”
梅畅看着我,摇了摇头。
“这事不怪你。那种情况,也实在没办法。”
离门不远,一个女生站了起来,朝四周张望。
“咦,刚才坐在这里的男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