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雪莉还在后面!”
陆匠挣扎着大喊,**川和铁柱却架着他只管往巷子深处跑。脖子上被捕获器扣过的地方还有些麻木,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后面两名制服队员已经追了上来。晏弦右脚踝受了伤,一瘸一拐地跟在旁边,急忙招呼断后的夜莺。
只剩一条胳膊的夜莺转身扑向路旁的废砖堆,哗啦一声把砖头推塌下来,堵住了大半条窄巷。追兵被砖堆拦住去路,只好停下来清理。
趁着这个空当,**川带着大家拐进岔道,闪身躲进一间虚掩着铁皮门的储物间。
他刚关上门插好门栓,外面的巷子里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往前找,他们跑不远!”
那两个队员从门外跑了过去。屋里三个人全都屏住呼吸,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彻底远去了,**川才松了口气,顺着门板坐了下来。
陆匠靠在墙角,脑子里全是被留在后面的雪莉。
她的右腿本来就受了伤,还要一个人面对那个罗队。
虽说雪莉喊着对方要抓活口、她能拖住人,可陆匠亲眼见过那伙人抓路人的狠劲,雪莉落到他们手里肯定要吃大苦头。
他恨不得立刻冲回去把她救出来。
“晏弦,我们回去救雪莉吧。”
晏弦正低头揉着红肿的右脚踝,听见这话,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回去?现在?”
“再晚就来不及了!让夜莺把他们引开,铁柱带我过去……总得试试吧!”
“你倒是说说,那个罗队怎么办?刚才你离她那么近,你带她走了吗?”
这话戳到了陆匠的痛处。那个罗队出手实在太快,他当时明明就站在雪莉身边,整个人却朝相反的方向飞了出去,紧接着就被金属环锁住脖子拖走了。
可他就差一点点就抓到雪莉的袖子了!要是当时反应再快一秒,或者从一开始就拉住她,说不定就能把她一起带出来了。
他越想越不甘心,总觉得只要回去就还有机会。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不管她了?刚才你要是让铁柱再帮她一下,或者让夜莺去接应,说不定她就能跟我们一起出来了!”
“你看看它们都成什么样了!”
晏弦气急败坏地指了指身边的人偶。
“夜莺的胳膊都没了,还怎么引?铁柱刚才在帮谁,你不知道吗?”
陆匠一时语塞。
“当初你还说它们都是玩具,现在呢?你就靠这个玩具逃出来的,还要怪我!”
听她又翻出玩具的旧账,陆匠的火气也腾地窜了上来。铁柱确实救了他,可雪莉现在生死未卜,晏弦居然还有心思跟他计较以前拌嘴的话!
“你的人偶坏了还能修,雪莉是个活人,她要是出了事,你能把她变回来吗?既然铁柱腾不出手,那就把我留在那儿啊!”
“小点声!”
门边的**川沉下脸喝止他们。
“还吵!怕外面的人听不见是不是?”
晏弦胸口剧烈起伏着,终究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行,救你还救错了!雪莉叫我们走的时候,你没听见?她让我带上你,我还能把你扔下?”
陆匠张了张嘴,话音低了下去。
“我记得……”
雪莉催他们快走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母亲的尸体还留在六楼的家里,他刚刚失去了母亲,实在害怕雪莉也出事,宁可刚才被留在巷口的人是自己。
“那你还冲我喊什么?”
晏弦赌气转过头去,摸索着查看夜莺断掉的胳膊接口。
陆匠撑着地面试了几次,两条腿还是软绵绵的,连站都站不起来。
“这破玩意儿都取下来了,怎么还使不上力气……”
他恼火地捶了一下大腿。腿上的知觉明明还在,就是撑不起身体,连自己走路都办不到,更别提回去救雪莉了。
三个人在昏暗的储物间里歇了好一阵,外面始终静悄悄的。**川先站了起来,凑到门缝边看了看。
“陆匠,再试试,能走吗?”
缓了这么久,陆匠总算能扶着墙慢慢迈步了。他迫切地想出去看看,一直缩在这间小屋里,雪莉也绝对回不来。
拉开铁皮门走出去,巷子里空无一人,刚才追过来的那两个队员已经不见了。
走到岔路口,陆匠停下脚步,望向来时的方向。
“咱们是从那边过来的吧?”
**川伸手拦住他。
“先到街边看看。真碰上那伙人,咱们现在跑不了。”
晏弦绷着脸,扶着夜莺径直朝巷口走去,陆匠只好跟在后面。
小巷外面就是宽阔的大街,两侧的路灯还亮着。一辆轿车斜着撞进了路边的绿化带,车门敞开,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
这一带陆匠很少来,放眼望去,街边的商铺全都拉下了卷帘门,连一块亮着的招牌都找不到。
前面的十字路口横七竖八地堵着几辆车,整条街静悄悄的,那伙穿制服的人和他们的黑车也早就没了踪影,根本看不出雪莉被带去了哪个方向。
**川催了好几声,陆匠才一步三回头地跟上去。
路过一家面馆时,陆匠在门口停住了脚步。玻璃门上贴着红烧牛肉面的宣传照,店里的桌椅摆放整齐,收银台和后厨却一片漆黑。
折腾了这么久,他早就饿了,看着照片上热腾腾的面条,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上前推了推玻璃门,门从里面锁上了。
“有人吗?”
喊声在空荡荡的店堂里回响,里面静悄悄的,始终没人出来。
他们顺着人行道又找了好几家店,全都是大门紧锁。陆匠原本盼着总能碰上一家开门的小店,这下心里彻底没底了。
**川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们两个。
“你们身上有吃的吗?”
陆匠摇了摇头,晏弦也小声说没有。**川叹了口气。
“我车里倒是有一箱水,可车还在那边,现在也回不去。”
一听见车还在那边,陆匠又动了往回走的心思。雪莉最后就在那条巷子附近,哪怕回去找一找也好。**川接着补了一句。
“先找点东西吃,找个地方待一晚上。你这个样子,再走一段路都够呛。”
陆匠想说还要去救雪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刚才在储物间已经吵过一架,这会儿再提,除了跟晏弦再吵一通,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他望着面馆里空荡荡的桌子,咽了口唾沫。
“那去哪里找?”
“往前看看,总会有便利店吧。”
三个人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陆匠掏出手机,拨通了雪莉的号码。
听筒里的回铃声响了很久,最后自动挂断了。他紧接着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听。
他又翻出唐骥的号码拨过去,听筒里同样响个不停,直到自动挂断。难道唐骥那边也出事了?
陆匠心里乱糟糟的,赶紧给唐骥发了条微信,说雪莉出事了,让唐骥看到消息马上回电话。
消息发出去,他握着手机边走边看,盼着下一秒屏幕就亮起来。
路旁有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二楼的一扇窗户半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陆匠刚要抬头喊人,旁边的晏弦先一步开了口。
“您好!能卖我们几瓶水吗?”
窗边探出一个人影,警惕地往楼下看了一眼。
“你们从哪里来的?”
“就前面那条街……我们走了好久了,店全关着。您家有水吗?我们给钱!”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啪地一下把窗户关上,顺手把窗帘也拉严实了。
晏弦仰着脖子又喊了两声,二楼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我们又不会把他怎么样。”
她委屈地小声嘟囔着,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走。
“他大概也怕被感染吧。”
陆匠苦笑了一下。照这个情形下去,他们今晚怕是要露宿街头了。
整栋居民楼只有零星几扇窗户亮着灯,前后的街道冷冷清清。
陆匠最讨厌这种黑漆漆的安静地方,总觉得暗处藏着看不见的感染者,恨不得马上回自己家里去。
可回家又能怎么样呢?母亲已经死了,冰冷的尸体还留在六楼603室的屋里。
一想到母亲,陆匠的眼圈又酸又涩。
母亲活着的时候最爱替他拿主意,他嫌她唠叨,为这事顶撞过她好几回,如今就算想听她骂自己两句也听不到了。
早知道会变成今天这样,当初干嘛要跟她争那些呢,听她的话不就好了吗?
**川在前面叫他跟上,他就像没了魂似的机械地迈着步子,连去哪儿都不想管了。
“前面有超市。”
**川的声音把陆匠拉了回来。
街角有一家小型超市,卷帘门只拉下来一半,里面的玻璃门敞开着,门口横着一辆装了半车杂物的购物车。
晏弦眼睛一亮,走过去扶着门框朝里面张望。
“老板,还营业吗?”
超市里黑着灯,借着外面的路灯光,能看清门口的收银台和旁边几排货架,收银台上的电脑屏幕也是黑的。
等了片刻,**川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店里照了照。
“有人吗?我们买点吃的。”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货架,陆匠一眼就瞄见了靠门货架上的袋装面包,连忙叫晏弦来看。
拿到面包和水,再找个避风的地方歇一晚,眼前总算有了点指望。
就是店里实在太安静了,怎么连个看店的人都不在?
“要不把钱留下?”
晏弦小声提议道。
陆匠摸了摸裤兜。他平时出门都用手机付账,兜里那几张零钞还是前几天给人修东西找回来的,买几袋面包和几瓶水肯定够了。
“我有现金。”
他刚想弯腰往里钻,又怕黑漆漆的货架后面藏着感染者,转头看到了旁边的铁柱。
让铁柱先进去探路最稳妥,毕竟它是人偶,就算碰上感染者也绝对不会被传染。
“先让铁柱进去看看吧。”
晏弦点点头,操控铁柱从半落的卷帘门下钻进去,绕着门口最近的两排货架走了一圈。
铁柱转完一圈停在原地,货架间安安静静的,陆匠这才放下心来。面包就在门口手边,再往里走几步就是饮料架。
“拿几瓶水,再拿点吃的就走。”
“别往里面去。”
**川举着手机替他们照明,小声叮嘱了一句。
晏弦带着夜莺守在收银台外侧,指挥铁柱去饮料架拿水。
陆匠钻进门内,伸手抓起两袋面包,把兜里的现金掏出来放在收银台上,打算拿出去再吃。
“够了,走吧。”
他刚转过身,啪嗒一声,一瓶矿泉水从铁柱手里掉了下来。
紧接着,铁柱高大的身躯猛地朝旁边翻倒,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把,哐当一声撞在饮料架上,成排的饮料瓶哗啦啦滚落一地。
“晏弦,它怎么了?”
陆匠话音刚落,手里的两袋面包突然被什么东西撞飞了。他刚愣了一下,胸口就挨了重重一击,整个人向后跌在收银台边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