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涯在晃荡的马车上漫无目的思考着——沉闷的空气与车厢在盘山路上的颠簸让他必须长期维持大脑运转来保持清醒。
他躲在一处货仓里,里面塞满了会被送往那座巍峨的山上的所谓贡品,除了看起来像是酒水和食物的,里面还有成箱子的珠宝和像是金属块一样的东西。
林涯还在想那个精灵一直在山上不出来,要那么多金条干什么,只是一同陪同的简墨很快就判断出这些根本不是真正的黄金,而是黄铜,大部分一同的珠宝实际上也是用玻璃炼制的,无非是加入了调色,让他们看起来显得好看。
说白了,其实主要是图个仪式感,倒不是就是非要让他得到一堆德行不匹的财富。
作为押镖队伍的成员都是王国的精锐圣骑兵,个个身披重甲,孔武有力,只是即使是如此森严的“祭祀”仪式,也不过是让西塞罗托了关系把他们两个人塞了进去。
林涯自己也没想到以前跟西塞罗一同离开那个刺客公会的一些人竟然有的还混进了守卫团和军队里面,以至于西塞罗确实是找到了办法能让他们潜入进去,只是手段不太体面,好像林涯是什么偷渡客一样。
车厢的密封性很差,很快,一丝丝冷风就逐渐渗透了进来,而简墨也顺势用魔法在手尖点起了一丝火苗,好维持住车厢里的温度。
应该是进入寒冷地带了,肉眼可见的,这个车子正在爬坡,有几次都停了下来。
林涯摸了摸自己的背包,除了像魔药这种一些必要的物资,他还一同带上了那三把从沉月港买来的三把魔能枪。
刚拿到手的时候还没觉得很沉,但是实际放在背包之后的沉重感确实是肉眼可见。
不过林涯还是觉得这个事情背后肯定有着很大的问题,自己虽然只是记者,但难免会参与到战斗之中。如果自己那敬爱的女导师还是因为什么残酷过往而不习惯继续战斗的话,那还是得留个有用的后手——这些武器在鲤门屿和天吴岛的破坏力他也是见过的,即使自己也可以靠着魔法战斗了,当个入门的法师应该也可以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所以,前路到底是什么呢?无论是自己的,还是这个世界的。
【瓦哈格恩.阿斯瓦】,这个活了千年的精灵的名字一直停留在他的脑海里,因为洛瑟兰的历史书大多没有配图,所以他只能去想象这个一直活在本地历史书里的存在到底是什么。
是精灵真的普遍能长寿到这个程度的吗?还是说这家伙有什么独特的邪术魔法呢?
现有的证据只能说明王国确实不想让所有人知道这个名字很拗口的家伙失踪了,所以一些象征性的仪式还要搞搞.比如这趟充斥着假货的物资运输。
在这个看起来不怎么现代的世界,想要知道点什么却是难上加难,也难怪渡鸦社会有自己的市场。
继续追溯下去,这个政权的运作者,比如那个只问其名不见其人的国王,还有王城的一整个王室全部都是未知数。从德里克的记忆里那些零碎的故事中,他察觉到洛瑟兰王国的问题也不仅仅是单纯的喜欢靠对外战争转移矛盾,背后起码还有无数看不到的东西在暗流涌动,却难以捉摸。
一切只有到了之后才知道,说不定这一次,可以成为他撬开这个黑箱的一个起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能感受到自己如同丢垃圾一样,连人带着里面的东西被重重的摔在地上。
到了,虽然隔着木板,但他还是能感受到那股来自高原之上的寒气正源源不断的渗透进来。
简墨比了个手势,让他不要出声,很快林涯就感受到整个箱子从某个角度开始抬起,他一个重心不稳,差点摔到另一端,直到整个箱子都被抬起。
看起来给人运个东西还需要一段人力啊,好在圣骑士团的人够多,不然以林涯的体格是难以想象这么多东西放一块是要怎么抬。
只是还没走出几步,他们就又被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虽然箱子很厚实,但仍然能听到外面来自圣骑士们的聊天,说是会有人把里面的东西端进去的,到这里他们就可以去不远处的一个休息站去修养补给了。
随着脚步声逐渐远去,林涯和简墨准备好事前搞到的撬棍,硬是推开了这个立方体构造的大木头盒子。
起初林涯还担心这个东西的防盗措施会很严密,但现在想来是他多虑了,说白了,里面就没有什么真值钱的东西,也犯不着攀那么久的雪山来受这个罪。
幸好他们不是从王城一路过来,而是在逐风山下的一个补给站被塞了进去,实际上也没有花费太长时间,但即使如此,两人也不敢在路上喝太多的水,以至于重见天日的那一刻,林涯从背包拿出水瓶,止不住的大口饮用起来。
“悠着点,我们最好速战速决。”简墨掐了一把林涯。“那些人还不知道会不会回来。”
话是这么说,但要从哪里开始这次的工作又是个问题,放眼望去,他们正在一处空荡荡的四合大院之前,在大院院门之后,又是一处看起来很这座山一样巍峨的,用白色砖块垒起来的大殿,殿堂之外依然透着在阳光之下闪闪发亮的金色,看起来是什么镀金的纹路。
简墨拿出隐身术卷轴,不断提醒着林涯一定要提高十万分警惕,理论上来讲这么重要的场所,肯定不只有瓦格哈恩这一个生物,起码得有些侍从啊,守卫啊,以及传教士啊,看守着这里。
也确实是如此——他们推开第一道其实是虚掩着的门的时候,映入眼帘是倒在冻结的血泊中,两具早已拦腰截断的精灵,只能从着装上看出这大概就是在这里侍奉那个精灵的侍从。
看起来不妙…林涯深吸了一口冷气。他不太懂法医,但能看出他们是被什么巨大的锐器直接劈开了身体。
简墨四处摸索着周围的一切,以防还有活着的守卫会发现他们,林涯不语,只是一味的画图,这么劲爆的现场,想必他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老板一定会喜欢。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个叫…瓦格哈恩的精灵和尚会在里面吧。”林涯指了指那个明显也是虚掩着的大殿门口。
“但也不能冒进,如果他其实没走,我们怎么办?”简墨拦下林涯,自己走了上前,似乎在用生命感应去探查里面是否还有活物。
随后她示意林涯跟上,林涯不敢怠慢,连忙走了上前。
看起来空荡的大殿并没有想象中的辉煌布置,反而是一片狼藉的景象,有很多地方都有被火烧后的灰烬或者冰冻过后胀裂的痕迹,似乎在一段时间之前,这里发生了非常激烈的战斗。
至于发生战斗的双方去了哪里,则是未知数,生命探测魔法感受不到一点里面的生命气息。
于是两人索性放开了胆子,在屋子里到处去找有用的痕迹,直到在那个看起来像是神位的坐台后面,林涯看到一堆像是人骨一样的东西,以及无数把已经锈迹斑斑的武器
“这家伙会吃人。”简墨摸了一下那些骸骨,“从一些武器的铭文上判断,有些人起码是四百年前就活着的。”
“四百年前啊,也是能活在历史书上的老人了啊…”
“这说明这家伙不是王国一直在找精灵当替身,是真的很能活,他应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还有思维能力的吸血鬼,而不是食尸鬼那种已经没有智能的魔物了。”简墨又拿起几把武器仔细打量起来。
保险起见,简墨又释放了一个反向探测咒:因为吸血鬼和食尸鬼这类魔物在已有的魔法体系里并不被视为活物,所以会有一个专门的咒语来寻找他们。
只是依然一无所获,也没有什么类似的存在躲在屋顶或者地下。
她又继续开始自己的推理——实际上以那些武器和骸骨的数量,几百年来起码有不少人试图杀掉这个大殿里的精灵教首,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教首把吃剩下的骸骨以及他们的武器都放在神座的后面当收藏品。
“所以这次是有人行刺成功了?”林涯好奇道,他脑海里又浮现起那两具在门口后面的尸体。
“可能吧,但…姑且不知道源源不断的刺客到底是怎么进来的,那雇主也是很持之以恒的意志了,几百年来能一直派人源源不断送死。”
两人心照不宣,大概是都有了一个大概的答案。
但是事情的走向并不像他们脑海中推演的一样,这次行刺的和遇刺的都不见了,也没人告诉大家住在这个大殿的神圣存在死去还是活着,而是就这么假装世界依然维持着某种既有的秩序。
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简墨说是要出去望风,让林涯继续在这里面找线索,林涯点点头,开始发挥自己的推理能力。
如果按照一般推理作品的思路…林涯尝试去掀开那个坐台,果不其然,可以推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向下的步梯,他二话没说,用魔法搓起一个火苗,就往下面走。
是躲到这下面来了吗?应该不会,简墨的魔法造诣应该不会分辨不出来这里面还有没有活物。
林涯壮着胆子往下走,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布置的很整洁的地下室,靠木头搭建的柜台上堆满了金银财宝。
“果然,每个类似的设计都会有一个让人不知道的密室啊。”
弥漫的粉尘让林涯止不住的咳嗽,他又继续往前走去,沿路除了财宝,似乎还有一些像是魔法道具和书本作为他的藏品,而在这个密室的最深处,只有一个摆在一张桌子上的,在黑暗中透着诡异光芒的,像是水晶球一样的东西,是林涯之外的唯一光源。
他蹑手蹑脚的上前,其实林涯本来只是想远处看看,不料还没靠近,只见一个紫色的魔法阵在他的脚下迅速浮现,随即头顶上就冒出来一股怪力试图把他往上拉。
林涯来不及思考与大喊,下意识拼命的想要抓住桌子,结果就是连桌子一起都被拉进了更深邃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