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黄铜回忆

作者:长夜漫漫酒作伴 更新时间:2026/4/30 8:00:01 字数:2823

此地名为奥尔杜堡,外观上倒是看着比雪平繁荣了很多,起码是座规模很大的,有着具体运作逻辑的城,而非一个临时拼凑出来的小镇。

不过这城中央的广场上有人在大张旗鼓张罗着什么,林涯好不容易挤进了人群,抬头一看就是几个打扮颇为精致的人坐在一张桌子后面,然后另一波人在那里像是等着颁奖一样干站着不动。

但他们貌似并不是发自真心的咧嘴笑,即使是林涯也能看出来很多人那明明是苦笑。

问了路人才知道,这原来是天吴岛海战的纪念仪式,那场被林涯亲眼见证过的盛大战役已经结束了有一段时间,围绕这场战争的一切貌似却并没有远离人们的生活。

林涯想到了什么,他不断的打量着每一波上台的人,或是很年轻,或是已经白发苍苍,他们走到桌前,像是领奖状一样领着一张用黄铜做的名牌,在阳光的映照下像是黄金一样闪耀,大小上也足以当一个门牌。

最后他找到了那个回忆里的熟悉面孔——上一次见到拉菲夫妇还是在学校看到他俩被精神失常的德里克打了,不过夫妇俩到没有伤的太重,只是脸色明显憔悴了很多,拉菲先生的头发有很多区域都变得苍白了。

想起来,在德里克的思维空间里,围绕他跟诺埃尔的回忆里也有讲过他的家庭,貌似诺埃尔是有机会不去战场的,但他并没有服从他父母帮他找的关系,而是毅然决然的奔赴前线了。

看他以前那样,在学校里应该算是比较混日子的,而德里克倒是属于比较努力的存在,在那之前大家其实都很难相信诺埃尔会选择直接赴死。

是为什么呢?

饥饿感依然影响着林涯的思索,他又不得不走从人群里缓缓移动出来,试图去找点食物。

台上的主持人在那一个劲的宣传每一位烈士家属是怎么的不容易,那家伙的演讲其实颇有技巧,林涯的记忆里,在本来的世界有个叫聂枭的传销头目,也很懂得在这种场合演讲,两者也都会留一个鼓掌环节来振奋气氛。

但是台下却并没有多少人会鼓掌,林涯从那人越来越弱的语气里都能察觉到他的尴尬。

到最后甚至他自己也着急了,冷不丁就冒出来一句:

“各位公民,不要这么沮丧啊?以前大家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留存在大家心中的激荡与澎湃都去哪里了?更何况,王国在这次战役里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他这一下甚至还破音了,场下倒是没有什么很剧烈的反应,只是因此零星的多了些许机械的掌声。

而那个主持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便也只能很尴尬的按照既有的词继续讲了下去。

哎,白事搞的跟红事一样,换谁都不会高兴吧,林涯都觉得那家伙有些自我代入过头了,看他亢奋到那样,整得好像是他去海上跟精灵召唤的魔物对砍一样,在这里激动什么呢?

林涯找到了一家餐厅,点完餐后就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此时宣讲也是结束了,能看到店里的顾客陆陆续续的增多了,很多都是林涯刚刚看到熟悉的面孔。

这次他倒是终于吃到不一样的东西了,是在碟子里铺着的,一种开着上口,里面塞满肉与大蒜的煎饺,配料则是一碗洁白的酱汁,看着很像是奶油。

但林涯用叉子蘸了一点送入嘴里之后才发现并不是他想的那种奶油蛋糕里的奶油,而是一种很酸还带着咸味与奶味的酱料,他能联想到这是酸奶什么的,但没想到会配着煎饺吃。

就当是一种固态的醋吧,其实味道还不错,还可以解腻。

他一边吃,一边观察着来往的人群,此时并没有拿着那个铜牌的人进来吃饭,可能都先回家了,现在在这里的应该都是不久前的围观人员。

偷听食堂或者餐馆里其他人在聊什么在以前就是林涯的一个小癖好,他直到现在也保留了这个癖好,毕竟是观察民情的好方式之一。

来来往往的人倒是很少有聊战争,更多在聊子女升学,在沉月港的投资项目什么的。直到其中一桌也上了菜,他注意到这一桌的一个中年男性在动刀叉前突然停了下来,然后把自己眼前的食物推到了对面。

“我真不想吃了,你吃吧。”

对桌是个中年妇女,也以一股很怜悯的样子劝他还是吃点东西好。但那人并没接受好意,而是说自己现在完全吃不进饭,那些死去的人的画面一直停留在他的脑海里,吃什么肉食他都容易想到那些碎尸残肢,估计以后要学着跟牛羊一样吃草了。

听这话说的,他也是参战者之一吗?还是说,他以某种方式看到了战场上那些被拦腰截断的人?

那一种可能性就出现了——林涯后背突然冷汗直冒,某种意义上讲他成了这个人变得痛苦的始作俑者。

“我也看那些报纸了,说实话,其实我,我一直在想,让那么小的孩子都去送死…真的合适吗?”

“为了王国的,对,胜利嘛,现在我们不也成功拥有了那座岛跟一片更广袤的海域吗?有好多人推荐现在去投资建设那里呢,说是有什么矿产资源之类的,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再贷给你一些钱。”

“但我总觉得不值,起码有一点,你现在连饭都不能好好吃了…”

周围几人听到这般幽默的打趣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包括林涯,但笑完之后大家的表情又都变得沮丧了起来,那个吃不下饭的大叔更是手在发抖。

“而且我总觉得对那些死去的小孩不是很公平,那些东西对他们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我是做父母呢。反正我不会让我家闺女去前线。”

“谁不是呢,哎,本来我还想着让我家那个去混个官当呢,听说在军校里面能立功出来就有办法给他运作。”

又听了一会,眼见着接下来的话题估计也没有什么有营养的了,林涯便踱步离开了餐厅。

他意识到自己的心理阈值正在提高,自己刚看到有人在眼前被女冒险者杀死,或者被炮火跟魔物变成碎肉的时候,本能的也会感到不适应。

但现在自己好像并没有那么抗拒他者的死亡了,甚至在这种话题下还能吃的津津有味。

要往好处想,起码自己能胜任这份工作了,暂时不用担心失业了。

但他感到一丝慌乱,刚才那一幕就像是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群体里吃瓜结果都能吃到自己头上一样,之前的行为真真切切的干涉到了这个位面。

这会是新的机遇,又或者灾厄吗?

带着各种积攒下来的思绪,林涯漫无目的的在街头游荡着,偶尔有几家门口就挂着之前的黄铜牌子,下面还有用鲜花做成的,像是旗帜一样的东西。

林涯这才注意到那上面是刻着字的,每一张金属牌子都记录着一个曾经还活着的人,包括他的名字,生卒年月,以及死于哪一场光荣的战役之中。

不过那上面的战争却没有天吴岛海战的,也对,那些是刚发下来还热乎的,应该还不着急把它挂上去。

林涯继续向前,这一处应该是居民区,肉眼可见的,挂这种牌子的门头越来越多。甚至还有一两户人家的铜牌数量多到数不过来,有些甚至已经被铜绿覆盖看不出字样的。

这些牌子罗列在院落大门的两侧,足以形成一副对联。

“属于是这个时代的…满门忠烈吗?”

不过仔细审视过那些早已落灰的铜牌才知道,并不是这一家人突然全去当兵了,而是横跨百年的历史里总有一两口人会在某场战役里死去,并变成一张铜牌坐落在这里,并随时迎接着后辈们的到来。

但这户人家的院子却比其他人家的都要大的多,房子建的也颇为奢华,透过围栏,林涯还能看到三四个小孩在那蹦蹦跳跳的玩着皮球。

是因为家大业大,所以总有人会舍得去参军,还是靠着一代一代人的牺牲给这家人换来了如此大的家业吗?

奥尔杜堡的气质确实是阴郁的,而林涯是个没有实际去面对过“与自己有紧密羁绊的人死去”之类事情的人。他还没想过一座城市完全能变成坟场本身,甚至都不需要一个专门的烈士陵园。

相比于在雪平的放松,在这里他不得不也变得严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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