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今天自已遇到的第一个人是——奥狄琉斯。
主要是头天晚上喝酒喝多了,林涯昏昏沉沉就回到屋子里了,等第二天一早起来自己还是有些神志不清,在旅馆的大厅里逮着一个人就问有没有吃的。
结果正好那个人就是自己的老板。
“不…至于吧,我说了我不会跑的。”他想到临走之前老板说自己在哪都能找到他,结果今天就真的从他的住处冒出来了,以至于他要一直回忆自己哪天忘了发消息回去报备。
“我很相信你,你也没必要害怕到认为是我一直在跟踪你——说的好像我就不能拥有我的假期并前来沉月港旅游一样。”
“但我知道今天是假期的最后一天了,明天咱们是不是就要回去了…”
“那当然,旷工是要扣钱的——能来给你提醒也不用收额外的服务费。”
林涯无奈,只得接受了这么一个巧合。
奥狄琉斯说可以带他今天一块再去参观考察一下,林涯其实想的是在屋里躺一天,一路的奔波实在是太累了,大不了等肌肉没那么酸了再出门逛吃。
但是老板的意思也是盛情难却,他也无从拒绝。
依然是熙熙攘攘的街头,来来往往的人在街头那家冰淇凌店共享着一份雪糕。只不过假期都最后一天是要陪着老板到处逛,林涯心里总是莫名的不自在。
“你这怎么像是有些难受的样子,被虫子咬了吗?”
这就被他看出来了啊…林涯下意识摸了摸身上。其实倒是没有那么痒了,就是有些地方依然有些有伤疤和红肿,看起来前几天买的魔药只能暂时缓解一下症状,依然要靠自己实际的修复能力。
“人生其实也像是一场漫长的旅途,”奥狄琉斯忽然开口,“可能有惊喜,也可能有灾难,不过大概也取决于我们的选择,比如你为了省钱去住了什么条件差的旅馆,就要遇到蚊虫之类的。”
是想讨论些什么吗?感觉不像是很单纯的冒出这么一句话。
林涯潜意识里一直对他有所敬畏,虽然是他给了自己那么一份活干,但他总觉得眼前这个人实在是太有神秘感,不同于西塞罗之类同事的坦诚,他恰恰是完全不给自己留下任何有用的信息猜测他的一切。
林涯沉默片刻,打算直接从不是很日常的话题入手来猜测对方的想法与来历,于是他试探着问:
“不,有时候选择也不一定是自己自愿的,每个人的旅途,其实都难免有各种外部因素在左右,从这个角度看,一个人的人生也没法完全被自己左右。”
奥狄琉斯停下脚步,目光第一次认真落在他身上。
“是个好问题。”他轻笑,“但不妨说,影响你做一个决策的因素有很多。就好像你要买一瓶喝的,一块钱、三块钱、五块钱价位的都有。你会认为你选择不买五块的,完全是因为三块钱和一块钱的饮料太多吗?还是取决于你的口味跟身体状况?说白了,无论外部条件对你有多少影响,最终做决策的……依然是你自己,或者说你的意志。”
“如果五块钱的真的很好喝,那我会情愿去试一下。”
“是啊。”奥狄琉斯目光幽深,却带着笑意,“人也终究有自己的理智,像是你会去选择救人,或者家境不一的几个人都会选择进入军校这个大熔炉,又比如我——现在就在考察哪里的房子比较划算,地段,房价,还有内部空间大小都是需要考虑的,但我也可以直接放弃这个计划。”
“是…要把报社搬走吗?”
“开个新的据点嘛,我觉得这边比王城好多了,没有那么严肃的气质,天天能接触到很多新的事情。”
“这倒是。”
“而且多几个据点方便一些,省的再有什么事情还要连夜坐火车来,可以直接用乌鸦跟祭坛两边传递消息,至于你——林涯你觉得你有能力接手一个新的分社吗,不是光写或者光画了,是直接带领一群人干活那种?”
“您这话说的…我也不过干了这么些日子,恐怕还有的是要磨练的。”林涯到这顿了一下“但如果这个事情也是磨练本身,非要我去的话我也只能…”
“挺不错的,感觉你说话的艺术比刚来那会强了不少嘛,已经像一个比较有情商的人了。”
两人就这么在人群中并排走着,一并欣赏着属于大城市的朝气与活力,期间林涯倒是适应了一开始那种不自在感。
感觉奥狄琉斯说话属于是那种完全没有门槛的存在,无论跟他说什么问题,他好像都能跟林涯聊很多,或许这就是老一代人的能力吧,很多时候外采就是需要比较健谈的人。
林涯其实是个交流欲也很旺盛的人,但是他的另一层次困境在于自己本来的身份,所以很多时候也不是很敢多说话,而奥狄琉斯似乎一直在避开自己的“敏感话题”,久而久之林涯也就放松了警惕。
他会是什么来历呢?
其他人倒是都很坦诚的承认了自己是什么以前的杀手如今金盆洗手之类的,只有他也一直闭口不提自己的过去。
但林涯认为还是距离产生美的好,如果对方自己不说,那么一直追问就不礼貌。而自己去主动调查的话,肯定会被对方发现,这个东西可能也算是一种敏感话题。
在考察了好几家有点规模的建筑之后,奥狄琉斯带着林涯去了另一家酒馆,依然是他买单,过了没多久两份搭配着鸡腿的奶油通心粉与酒就摆到了两人的面前。
第一次到洛瑟兰下馆子还是他带着林涯去的,林涯一直很难从情感上能把这个老板只视为一个私营企业的老板。但今天不同于过往,林涯也已经逐步适应了洛瑟兰的社会,也就没有那么多不体面感了。
“说回来,你回去应该还要出差,所以等回去的时候稍微整顿整顿就走吧,下个月也要辛苦你了。”
“这次是因为什么?又开辟新的战场了吗?”
“逐风郡的精灵教首失踪了…”他好像注意到了什么,连忙在嘴上比了个“嘘”的手势,“最好不要让外面的人现在就听到——”
“啊,但是这个人?”
林涯觉得有一点很奇怪,之前在戈茨亚兰他倒是对人类与精灵之间信仰的矛盾有所耳闻,但是直到目前,他是没有察觉到这层矛盾到底有多深,起码像芮娜的父母还能拿到教职,还是很有钱的一家人,而精灵的实际处境也没有得到多少保护,也要面临种族冲突的冲击。
他把在戈茨亚兰了解到的,关于精灵与人类信仰冲突的事讲给了奥狄琉斯听,他倒是没觉得惊讶,思考了片刻后也只是摆了摆手。
“洛瑟兰的历史倒是离不开这家伙,不能说他一点用都没有吧…但是王室其实是肉眼可见想要把这家伙从身上剥离了,所以现在人类形形色色的信仰又能重新拿上台面了,你觉得叙事上有冲突其实也并不矛盾。”
“那为什么王国不能直接翻脸,去讨伐他呢?”
“我怎么知道呢?真相是需要我们自己去探索的,而且你应该用反向思维去思考下——倘若我说的是真的,王室真的想要把这家伙扫地出清,也不用一直在压着消息了,但是…到现在王室也不肯说那位教首去了那里,估计是有什么自己的想法。”
“换我的话确实是很难理解这么个行为,如果不想继续供着这位活神仙了,那么直接翻脸就好了嘛。”林涯聊着聊着又是只顾着吃东西去了。“难道偌大的王国其实没一个人或者一直军队能战胜他吗?”
“所以说,想要知道为什么,我们还是需要亲自去调查的,然后再复述给其他不明所以的人去听。”奥狄琉斯冷笑着说,“这大概就是这份职业的意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