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老友记

作者:长夜漫漫酒作伴 更新时间:2026/5/7 18:32:06 字数:7968

接下来林涯才意识到何为窘迫。

自己的脚踝上,手腕上,还有脖颈上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红肿,从红肿处散发出来的奇痒无比的痛苦冲击着自己的大脑,他的思维能力也因此大幅下降。

起初林涯以为自己是感染了什么病菌,或者是因为吃东西过敏导致荨麻疹发作。他试图抓挠,却摸到了明显的皮损,显然是口器的痕迹。

是蚊子咬的吗?但是晚上并没在旅馆里听到恼人的蚊鸣声,实际上被蚊子咬两口并不是问题,蚊子最烦人的地方在于蚊鸣声会打扰到他的睡眠。

这虫子的威力明显太恐怖,或者说不是一只咬的,而是好几只同时把他的身体当成了大餐享用。

但也不能说虫子很强,至少目前来看凶手没有能力钻进他的衣物里——因为林涯不习惯脱衣睡,所以受害的皮肤大多是这种裸露在外的部位。

林涯掏出之前带的恢复药水,一口下去,溃疡与皮损结痂的速度倒是快了很多,但是瘙痒感依然持续不止,他本来还想试试能不能用魔法改善一下自己的神经问题,结果是痒的更厉害了。

看起来那种魔法不太适合给自己治病,林涯叹了口气。或者说自己的精度还不行,现在自己只会不断放大某种感官的作用而不能缩小,还是需要一些私下的训练。

顶着奇痒,他找到了一家挂着毒蛇缠绕烧杯图案门牌的,看起来像是药店的地方。叮叮当当的器皿撞击声与液体沸腾的声音中弥漫着草药燃烧与萃取时的草本味道。

“你这个应该是被【床虱】咬了。”药房老板捏了捏林涯那红肿的脖颈。“最近好多人都中招了,大概是某一批外来人口带来的,会藏在床垫与床缝里的吸血虫。”

林涯这才想起来,晚上朦胧之中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只小甲虫正在墙上爬,他本以为那就是什么潮虫,也没在意,现在才意识到这个大概就是罪魁祸首。

但药房老板也无能为力,想要彻底止痒就只能指望身体本身吸收掉肿大的部分,他这的魔药顶多能缓解一下这个症状。

当然,太痒也不是最严重的问题,主要是镜子里的林涯实在是太过狼狈,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被某种瘟疫感染了,皮肤到处都是连续与间隔的红色斑点,一眼望去甚是吓人。

所以林涯还是老老实实掏钱买了药。

好在昨晚没有任何财物丢失,只能说到目前为止这算是林涯遇到过最大的人身伤害了,且一下子就让他感受到了生理与心理的双重打击,他只得连滚带爬的逃离了戈茨亚兰。

试试这个药吧,林涯心想,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都愈发奇怪,仿佛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在他的周围。他还是得想办法优先解决这个问题。

林涯拧开药瓶,把一堆像是糊糊状的悬浊液倒在手上,并在手腕处好一顿涂抹。

会有用吗?看起来好像是有点用的,经过一番揉搓后,手臂上传来阵阵伤口被刺激而产生的灼辣感。自己的皮肤大概是吸收了一些药物,虽然还是痒,但皮肤的红肿感到确实是肉眼可见的消退了一些。

林涯猛拍大腿,开始后悔自己为何没有多买一点,说不定之后就买不到了。

然后他也顾不上体面了,把脖子上被床虱咬到的地方都抹上了药,起码要让自己看起来有着基本的另一种体面,避免接下来再有旅店酒馆因此拒绝自己入住。

至于止痒什么的,之后再想办法吧,到了目的地之后自己要做的就是要跑医院或者炼金工坊找找有没有别的药。

###

也是有很久没来沉月港了,上一次还是因为要去那个海军学院而住了一晚,之后老板说只给报销一天的住宿钱,所以他们一行人就只能火速回去上班了。

其实论时间线来说也并没有离开多久,但这是个车马都慢的年代,更何况上次是公费来的,这次是林涯历经千辛万苦来的。

疲惫不堪的林涯认为自己需要一点能量来源,他看到路边的一个开放式门店似乎不断冒着冷气,走上前看,像是塞了冰块的巨大的金属箱子里塞着成桶的,白色或是五颜六色的半固体。

还有冰淇淋吃呢,真的太幸福了。

不过这个世界的冰淇淋没有用威化鸡蛋甜饼做的蛋卷,依然还是用很古朴的陶瓷杯吃,还配上一些蜂蜜,黑加仑果酱以及苏打饼干。如果想要带走是要额外交餐具费的,没什么钱的林涯只能坐在吧台上吃。

而且这里的冰淇淋竟然是用羊奶做的,抿在口腔中时会有一点微微的腥膻味,口感更像是冷冻的奶制软糖,颇有嚼劲,但还是有着奶油冰淇淋的丝滑感。

伴随血糖一阵回升,神志不清的林涯又恢复了活力。

还是得配点甜食,一路上他试过了各种魔药,连打个嗝都是草本的味道,也是需要一些甜来弥补自己了。

虽然还是痒,但是林涯想到了一个能缓解的办法。

干脆他就自己定时电一下自己,电流强度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既不会伤及内脏器官,也不会让自己陷入麻痹。虽然也很疼,但是靠一个痛苦压制另一个痛苦来说是足够了的。

至少外观上自己没那么狰狞了,顶多还有些结痂停在自己的脖子上,像是战损。但至少不会让别人再用那么异样眼光凝视自己了。沉月港的街头依然是络绎不绝的游人,以及谈生意的商人,这么一个体面的社会里被人看见自己大庭广众下止不住的挠痒就麻烦了。

于是林涯就开始在城市中漫无目的四处乱逛。

眼前是一个广场,在哪里见过这个眼熟的地方呢?哦,想起来了,有人曾在这里行刺雷昂.赫里斯公爵来着,德里克还因此立了功。

说回来,也不知道他醒过来没有。

在决定最后一站来沉月港之前他就有试图送信到海军学院去,在那之前他还是尽量把想约见两人的时间弄的靠后一点,就是为了留出相对缓冲的时间,结果自己果然滞留在了戈茨亚兰,只能佩服自己的先见之明了。

不过万一对方根本收不到信,那就属于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哎,也没办法,难得认识了这么一两个有名有姓还愿意和自己说话的人,总想看看他们后续都过着何种生活。

而且某种意义上德里克跟芮娜算是自己的“同龄人”,简墨和西塞罗虽然是同事且交流太多,但却跟自己有着一种年龄上的代沟。

观察不同的人亦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支线任务,林涯也开始享受起做这些任务。

不过到底把什么作为主线呢?他不知道,也不想去思考,或许是研究自己如何回到本来世界,或者就在这里把记者的工作继续做下去,或者去真正的影响这个世界与这个这个政权的运作逻辑。

这大概就是开放世界的魅力吧,重要的就是更多的去感受。

不知过了多久,林涯走到一处大道旁,路旁的一处位置,一个向下的阶梯入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处地下的巴扎,上次来的时候林涯就惊艳于集市入口的设计,像是什么宏伟的地下寝宫大门一般,手持长矛的铜人旁边还挂着燃烧着像是磷火的蓝色火焰吊灯。

但因为走的时候比较着急,他只得在地图上标记了一下,方便下次过来看。反正距离约定好的时间还久,总要让自己有个地方可以去。

不过林涯直觉没错,这地下确实是像是一个巨大的寝宫,当他沿着层层台阶走到很深的地方,眼前顿时豁然开朗,无数个商铺分布其中,或是饮茶,或是打饮料,烤饼干,蛋糕,或是卖着茶壶跟小弯刀之类的工艺品。

只能说这里不像王城的下水系统,能看出这里有作为一个景区与大集市的体面感,还能看到通到不知哪里的进风口,大概是待了许久却没有感受到异味与缺氧的原因之一,只有些许香薰与黄油的香气围绕其中。

起初他还会担心会不会容易有消防问题,但转念一想,这都是纯粹的岩石结构,想烧大概也烧不了多久。

偶尔会有小贩朝着林涯吹口哨,他也是笑着回应一下,眼神则在无时无刻的瞄着每一个路过的人——这个时代也没有像样的即时通讯手段,在那之前他也没来过这里,也不知道那两人会不会来这,虽然约的不是在这里见面。

直到走到一个略显冷清的摊位前,林涯终于找到了一点还算让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虽然离开暮晶郡也有一段时间了,但是那个东西还是颇为让他记忆犹新——只见两三把差不多款式的魔能枪就静静摆在展示柜里面。而店铺的老板并不像之前那般热情,见林涯一直有所打量,眼神也开始多了一丝疑虑。

所以这东西已经流到社会上了吗?虽然洛瑟兰也不是一个禁武社会,但是很明显大家的战斗力与组织度明显都是相对平衡的,无非是王室可以征召更多的人,所以相对一般佣兵与冒险家来说会有优势。偶尔出来一个很强的战力的也需要考虑会不会被其它佣兵与王室群起攻之,林涯大概如此理解洛瑟兰的武力平衡。

不过这把武器看起来即使是在现代背景小说里都是相对可怕的了——看这枪的威力,起码应该出现在一个未来世界的科幻小说里。说不定以后武力的平衡在这个社会就会被打破了,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拿到这把武器,也说不定会衍生一些治安问题。

“哪里搞来的呀,老板?”林涯尝试性的发问。

对方支支吾吾的也不肯说,见林涯如此,他也有些上头,说不想买就别一直在那站着。

林涯知道这明显是心虚了,他又看了商铺后面的东西,有好多首饰,金属杯具与武器之类的东西。

那些“商品”难免都有些落灰,但林涯明白这是去战场捡东西回来的,某种意义上跟扒死人衣服差不多。

不过实用主义的林涯脑海里浮现了另一个思路——其实王室也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把武器被投入到了战场中,至少他目前遇到的守卫都还是用的冷兵器,远程武器也多数都是十字弩之类,如果是大批量生产使用了,或许这东西应该是人手一把了。

虽然可能也有考虑到杀伤力太强大因素,但他觉得以一个守卫的视角不可能放弃一个还算轻便且有威慑力的武器,那说不定,这把武器实际上只是在一小部分人身上流通,进行某种实战测试呢?

乱世之中总要有点底牌一样的东西,而且是越多越好,起码暂时自己不会被发现有这么一种武器。

“谁说我不买的?你这么个态度还怎么做生意?”他清了清嗓,开始努力地装出一股子严肃的气质,就像是第一次跟德里克说话一样。

见林涯态度明显强硬了起来,老板倒是连忙摆摆手,并拉着林涯坐到了商铺后面,林涯说怎么有些东西闻起来有点尸臭味。那老板耿直,他倒是承认了自己从一个捡尸人那里进货。

“也包括那边那个棍子一样的东西吗?”林涯依然是故作严肃的夹着嗓子说话。“那倒是看起来很新。”

老板说那都是一批货,但他一直没能搞懂这东西怎么用,有一次他倒是意外释放了魔法,差点把他屋子的房顶炸飞,好在最后只是没了一个水晶吊灯。

起初他还以为林涯是官兵派来的暗探,所以一直有所警惕。

“老实说,这东西不是你能玩转的,还是交给我处理的好。”

眼见对方的眼神又开始警惕,林涯开始编谎,他大脑飞速的运转,说这些其实也不算是去战场捡尸得到的“货物”,他前两天在戈茨亚兰见到过有人在通缉某批货,大概是王室要的一些东西被弄丢了,负责运货的人被杀害在了运输的路上,被护送的货物也不翼而飞。

他今天也恰好是偶然路过这里,只是听那些人描述的内容,丢掉的货物大概就是眼前这几根有魔法的棍子。

“可是那家伙都说了…”

“你怎么知道他会不会为了转嫁风险把不该带的东西塞给你处理?老实说,你也没去过战场吧,你怎么能保证他的货物一定都是从暮晶郡来的呢?”

老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语气也磕巴了很多。

林涯赌对了,充其量这位老板就是个普通的销赃人士,捡尸人拿什么他就卖什么,他也没有能力考究货物的真实来历。

这行业如果能长久维持,那么大概也有治安力量的一部分默许。但治安力量肯定也不是什么都会默许的,要是因此被查到是拿了甚至偷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牢狱甚至是杀头也是免不了的。

于是林涯借机要求帮老板处理掉这批货,老板也来不及找人确认,心急如焚的他把三把魔能枪都塞给了林涯。

甚至没花一分钱就拿到了三把武器。在确认是否有其它枪支被买走之后,林涯大概心里也有了数。

思考些许,林涯还是决定拿出三十块钱给他,他努努嘴,并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努力地不让自己笑出来。说如果后续需要作证的话,老板也要尽量出面帮他说话,这样一来责任就从两人身上撇清了,有事都赖给那个提供赃物的捡尸人就行,三十块钱就当是请他作证的麻烦费用。

老板刚想着怎么把这个烫手山芋扔掉,一看对方竟然还倒贴给钱,也是没有多想就收下了,回头还不忘送给林涯一瓶果汁作为感谢。

现在林涯的背包里就多出来三把大杀伤力武器,他打算回头放到报社的宿舍里存着,必要的时候再跟简墨跟奥狄琉斯讲这个事。

###

等找到出口的时候,太阳已经渐渐落山了。街边的灯也逐渐被人点亮了起来。

这里距离自己要去的那一家约定好的店也有些许距离,但并不知道两人出来了没有。

如果能订个包间就好了,这个世界估计也不流行预订制,或者说那得是很顶级的餐厅才会靠收信与邀请函预留一个给王公贵族的包间,不过也是有些皇帝金锄头的思维了——他们还犯得着下馆子吗?宫廷就是一个最顶尖的餐厅,换他是贵族,他肯定是要找最好的厨子成天给他做饭。

林涯就这么背着大包只身逆着人流穿过,正在步行的大街上还能听到叮叮当当的敲钟声音,闻声而去,眼前竟然还有一处轨道与站点。

太先进了吧,这边城区里都有有轨车了,王城倒还是那么古朴,在市区有急事只能坐马车跟人力车。

不过他倒是急着赶路,见月台旁迟迟没有车来,也不想等车了,后来他才看到那个市际火车的全貌——其实也是之前坐的靠魔能驱动的车,无非速度慢了很多,只能用来当观光车。

轨道沿途大多是规模相当大的巴洛克建筑群,有一两家遗世独立的则看起来是私人府邸,里面也是打扮很漂亮的花园,不知道是办公场所还是有人就喜欢住在闹市的感觉。

走了些许,终于找到了记忆里的地方。

门口倒是已经排起了队,虽然上次没来得及看菜单,但是看这家餐厅不仅外饰颇为精致,还老有人排队,难吃应该算不上,至于消费则还要调研一下。

他刚想过去,突然有人叫住了他。

他换了个新头型,却还是被一眼认出。而德里克自己则戴着单边眼罩,差点让林涯也没认出来。

芮娜跟他今天难得能批假出来,也是看到林涯的信才想着晚上要不要来这吃饭,虽然也不确定林涯会不会因为意外没法在这一天赶过来,不过无论是他们还是林涯都是抱着“都出来了,要不就试试这家”的想法,没想到两拨人还确实成功会晤了。

“你们是订好桌了吗?”

“嗯…刚排队进去,她让我去买点糖果什么的,没想到会在这遇到您,看起来我应该在楼下多等一会。”

林涯瞥见他手上的袋子,心想这大概是买好了,也顾不上再说太多客套话了,于是德里克就带着他回到了餐厅里。

餐厅并不大,他们两个把桌订到二楼靠窗的位置那里了,这也算是个不错的位置,只是要额外收10个点的服务费——但也因此环境会相对安静点,如果是小包,服务费就要涨到15个点了。

芮娜坐在那里欣赏着窗外的人来人往,似乎是在窗外看到了正在交涉的两人,她也很快预料到了他们会什么时候上楼。

“诸神在上,能再看到您真是太好了。”她起身,脱帽示礼,并做了一个祷告的手势。

“我也很荣幸,至少还能再见到你们,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都是幸存者,或许冥冥之中真有什么神明在保佑我们呢。”

只是林涯注意到她的手还是止不住的在发抖,看起来上次的咬伤是至今没有恢复。

说来也怪……林涯脑海里其实无数次闪过那个念头——如果当时他坚定地认为自己只是个记者,没理由去救谁,那么船上的德里克和芮娜大概率已经死去了。 他不是没想过那个选项。理性告诉他,旁观才是最安全的做法。可最终,他还是没能突破自己性格的底线。

好处是,至少现在没有人因为他的介入而被额外拉下水。德里克与芮娜也都活了下来,还成了他在这里为数不多的新朋友。

林涯用尽最后的力气去到了座位那里,坐下,并把包推到沙发的一旁。德里克则走到了他的对面,并赶忙扶住了似乎没站稳的芮娜。

对面两人出门打扮的倒是颇为精致,德里克甚至还有了一套藏青配白的晚礼服,说是那之后学校给他订做的,以后出席一些场合会用。芮娜倒是身着一套黑色连衣裙,还配着一顶颇为优雅的黑纱帽。

“可能有些冒犯,其实我对您第一印象是您是个很有,嗯,像是我们的队长一样有很多经历的人。”德里克脸上的表情逐渐放松了很多。“感觉您现在倒像是我见过的一个同学。”

话是如此,现在林涯知道场上林涯自己最为狼狈,如果早来两天他也得好好捯饬自己,也整一套有点仪式感的衣服。但只能临时在之前的站点剪了个头。

“也是没尽地主之谊,我家倒是就在这周围。如果平时我倒是可以带你们都去逛逛,但是晚上我们还要回到学校里。”

“学校现在是怎么样了呀?”

“只能说…”德里克叹了口气,“队长要求我们必须一直要在学校驻地待着,今天也是难得能出来放风。”

那场战役过去了也有些日子,但是依然影响着数人身边的一切。

陆陆续续有服务员端上了菜,先是沙拉,面包篮,再是一些主菜,是整盘的肉派,大份盘肠,还有一整只浸泡在奶油汤底的烤鸡。

看着丰盛的一餐,林涯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没想到两学生到底能不能掏这么多钱,下意识的就问起了价格。

“我请了吧,毕竟当时若不是您出面,或许我们也…。”

眼见芮娜都这么说了,而德里克跟她看自己的眼神也都有些惆怅,林涯也只能嘴上先同意了。

他倒是不太熟悉两人的家境什么的,上次只是看到一些零碎的片段,现在经过一番询问,他才对当地的经济状况大概有了一个系统的认知,毕竟相比于德里克自己是上班族,也是不差钱,就他在地位上窘迫一些。

但他已经是战争英雄了,起码不会再有物质上的匮乏了,或者说他也会成为像奥尔杜堡的军事贵族一样的存在。

“说回来,还是没有家人的消息吗?”

德里克摇摇头,到现在为止没人告诉他稷野郡都发生了什么,自己又尝试送信过去,但依然石沉大海。

“请假去看看嘛,总不能就这么对大英雄吧,那未免也太过分了。”

“我也问过,只是队长跟校长都说我还不能离开这里…雷昂公爵的意思是我留在这里还能保护我,如果我要是轻易离开了说不定会面临更严重的危险。”

林涯一直认为那场战争没这么简单,现在这战争英雄德里克也算是被迫卷入什么政治斗争中去了吧,只是代价是什么呢?

他把一块浸满奶汤的鸡肉塞到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思索着。

家人失联…难道是被强盗土匪或者魔物入侵了吗?地图上的稷野郡是王国最核心的区域,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有外敌的样子,那至少意味着王国已经丢失了还要往南的更多土地。

“回头我去找我的老板谈谈这事吧,毕竟去了解每个地方都发生了什么…是我的工作职责。有消息的话我会跟你们联系的。”

“谢谢。”德里克的语气都带了些哭腔。“您的大恩大德我会一直记着的。”

“诸神在上,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想到您会在渡鸦社上班,有时候我会好奇——在这里面工作会是什么感受呢?好像以前只在报纸上见到过其他的行业,他们的生活,但是从来没有介绍过你们自己的生活。”

林涯摆摆手,其实他也不过入职数日,天吴岛战役算是他自己人生中见过最大的一次战斗了——在那之前他记事以来的暮晶郡也没有过战争,也算是他所谓的“故土”第一次感受到了这般冲击。

至于记者这个活怎么样,他现在倒是开始有些享受做这个行业的感觉了——虽然日常很忙,还要面临与佣兵一样的死亡风险,但至少他还能有机会感受世间万物。

“如果真有什么无上意志在指引着我从离开故土去渡鸦社…那么只能说这算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机遇了,每个人的人生道路其实都很偶然,偶尔一次选择,可能之后的人生就截然不同了,谁也不能保证每次选择都是正确的,但我不会后悔已经做过的重大选择与决策。”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气场已经伴随着一通宏大讲话而激昂起来了,都到这地步了,怎么能不来一杯酒呢?

虽然不知道这个时候提他到底好不好,不知道会不会让人回忆起某段伤心过去。但至少要让这个曾经的三人组再团聚一下,作为一段故事真正的结尾。于是林涯还是把石榴酒从包里拿了出来。

“也没想好要给你们带点什么,这个是从…某人的家乡带来的,我倒是去替你们去看望过他了。”

德里克与芮娜一开始倒是没理解他的意思,但很快也意识到了林涯要表达的,于是也很有默契的点了点头。

“那,就为了我们的明天,干杯吧。”这次德里克开始主动说话了。“倒是都快忘了那家伙长什么样了,可恶。但是…最起码的,我,还有你们,都见证过他在这世上存在过,为了王国的荣誉战斗过,我们可能是他为数不多还在世上的证明了。”

“好,诸神在上,今天就当是为了纪念吧,干杯。”

“干杯,为了更好的明天。”

林涯给三人分别倒了半杯石榴酒,三人又同时把酒一饮而尽,他自己倒是第一次喝这种酒,只能任由酒精的涩感,果香与清甜感在口腔回荡。

酒饱饭足的林涯微躺在沙发上,他能感受到芮娜的酒量其实并不高,人都有点微醺的状态了,德里克倒是颇有眼力见的一直有在搀扶着她。

说不定这两人倒是真能走到一块去呢?在经历这些波折之后,羁绊也就更深了些,林涯倒是一直觉得感情这种事情不是纯靠什么物质条件建立的,虽然两人可能会有不同的经历,不同的出身,但或许总有什么东西能战胜这些桎梏,这大概就是“人”的神圣性。

只是属于自己的那份羁绊如今又在何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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